AI炼化真人合法么？网传案例多为传说，法律不确定性导致风险

近日有媒体报道出现了一个同事.skill可以所谓“炼化同事”，用数字人替代离职的打工牛马，很多人惊呼是“赛博万魂幡”，此外也有人宣称用“蒸馏”的方法“赛博复活”了张雪峰老师，那么对于这种用AI技术整的活儿怎么看？聊聊我的看法供参考。

大家好，我是关注新闻和法律的老梁。

关于AI可以生成数字人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是最近有几个报道是引发关注。

其中一个是大河报的报道，说有一个网友小鱼发布截图，说自己的同事昨天还在上班，今天就被炼化成了数字人，据小鱼告诉大河报记者，事件中的同事是真离职了，本次尝试经过他同意，他本人也觉得挺好玩的。

小鱼称该同事离职前是人事专员，其数字分身目前能做咨询、邀约、制作PPT和表格等简易工作。可以理解为打工人版豆包，但有点笨，只能应对一些简单指令。据了解，该用户的头像和自我介绍都来自前同事，投喂AI的资料也都是前同事本人上传的。

另一个报道是说在github上出现了一个所谓同事.skill的页面，据说提供一些资料之后，可以生成一个AI人，用来回答问题，这也是引发了很多网民的关注。

第三个报道也是说在github上出现了一个页面，说是已经赛博复活了张雪峰老师，说是基于一些著作和媒体采访生成的。

那么很多人也在分析，尤其是关于这个炼化同事的说法，听上去比较惊悚，也有很多律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有些意见可能会显得似是而非，那也有小伙儿伴问我的看法，这里简单说一下供参考。

首先说最简单的，这个所谓AI张雪峰老师的纯粹瞎掰，我看了一下也是一些自媒体炒作，人家那个页面其实展示的是模仿张雪峰回答问题，它本身也是用另一个“蒸馏”数字人的项目女娲.skill生成的，理论上你提供一定的资料都可以生成一个数字人，但其实跟原主究竟有多少相似这个不好说，那你要把西游记输入进去是不是还能生成孙悟空？

这个事儿根本就谈不上是什么赛博复活。

同时这件事也是违法最明显的，已经明确侵犯了张雪峰老师的名誉权、姓名权，甚至还侵犯了相关著作和报道的著作权，当然不清楚这些资料里有什么，有很大概率是侵犯了张雪峰老师的个人信息，虽然说张雪峰老师已经去世了，但他的这些权利仍然受到法律保护，张雪峰老师的亲属可以起诉或者报警，追究发布这个内容的人的法律责任。

当然了，由于这个github页面在境外，可能相对来说比较费劲。

这个事儿恕我直言，其实很多人让AI给忽悠了，你不用管它是不是AI，也不用管是不是能模仿张雪峰老师，这个事儿挂张雪峰老师名字就是违法，咱们如果换个形式，比如说有一个人说自己是专门研究张雪峰的，100%可以复刻张雪峰的答案，然后现在以“张雪峰在世”为名提供咨询，那你说是不是违法？所以这都一样的，在这个事情里AI只是个干扰项。

那么就说到另外两件事，所谓的炼化同事，这个事儿我不能说是假新闻，但是目前看只能说都是劣质报道。

首先这个所谓被炼化的离职同事，目前看就是一个都市传说，大河报这个报道极不负责任。

现在这个报道里呈现出来的，就是这个网民小鱼的单方信源，一开始在网上发截图的就是他，后来出来接受媒体采访的也是他，说公司炼化同事的是他，然后说这同事已经离职的也是他，最后说这同事本人同意“蒸馏”的还是他，说同事自己上传资料的都是他。敢情这报道里外信源就这一个人。

而所谓的聊天记录，这东西恕我直言，没有AI的时候，用photoshop都能做，这玩意儿有什么可信度啊？大河报记者要想论证存在这个一个案例，最起码你应该采访这个公司，以及这个离职员工，你就采访这小鱼一个人，万一是他恶搞呢？万一是自媒体要起号呢？

当然我不是说这个小鱼一定是假的，但是目前看大河报没有尽到核实义务，那么是否有这么一个公司，是否有这么一个离职员工，现在是不知道的。

那么除此之外，有其他的同事被所谓“炼化”的案例么？反正我看了半天都是自媒体在各种惊呼，没有实际的案例发生，这个所谓炼化离职同事的说法就是一个都市传说而已。

另外插一句，这个“炼化”的措辞就是严重夸大，我就想问一下，如果是炼化，那原主还在么？但凡看过点修仙小说也不至于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哪个公司敢炼化一个人，那不是故意杀人罪么？

如果真是这样你不用求助法律，你去遍访名山大川寻找仙师高人得了。

这说来说去不就是另一方法制作数字人么？有必要说的这么惊悚么？我觉得就这个措辞就有制造焦虑之嫌。

这也就说到这个同事.skill，目前看没有任何一个实际的案例，说生成的数字人可以替代真人员工，具体这个skill生成的数字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已经干了什么？目前没有任何可靠信息。

这就是另一个都市传说。

对于这一点，其实有个自媒体“直面派”说的我比较同意：

当这事进入大众舆论场中，叙事开始偏离事实。其中的技术被夸大了100倍，社会影响则放大了1000倍。一个简单的文本拼接工具，被包装成了“数字永生”。一个GitHub上的玩具项目，被渲染成了“职场生存危机”。一段很普通的提示词，被解读成了“AI替代人类的开端”。

我觉得这件事儿大致如此，而在这个过程中，大河报为首的一众媒体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用推波助澜、扩散焦虑来形容，不知道大家觉得是否到位。

当然从法律角度看，用AI技术去“蒸馏”一个数字人出来，这件事相信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儿有法律风险，但是为什么还是冒出了这些新闻呢？或者说为什么很多法律分析有点隔靴搔痒呢？

我认为目前的除了事实不确定之外，法律对于个人信息保护的不确定也是存在的。

首先说事实不确定，目前看除了有一个傻瓜去做了所谓的AI张雪峰之外，还没有发生真实可以查证的所谓真人被用个人资料炼制成了数字人，所以这个事儿反而是最容易分析的，考虑到张雪峰老师个人知名度，对于他的人格权的保护是确定的，只能说搞这个事儿的人太缺心眼了。

但是即便这个事儿，我们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侵犯了张雪峰老师的个人信息，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律师去分析那个同事.skill也分析不出来个所以然，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确定什么是个人信息。

大家可以看一下《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四条，个人信息是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与已识别或者可识别的自然人有关的各种信息，不包括匿名化处理后的信息。个人信息的处理包括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使用、加工、传输、提供、公开、删除等。

相信很多律师都会提到这一条，但是很多人都没把握到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对于个人信息其实是没有明确的边界的，现在我们可以举一些例子说什么是个人信息，比如说家庭住址等等，但是你没法穷举，或者说有些信息我们现在还没有想到，直到发生了真实案例，具体到使用场景里，我们可能才能知道这也算是个人信息，甚至你现在去问最高法，去问全国人大，他们也没法穷举。

这就导致具体什么是个人信息，其实是有很大不确定性的。

而目前所有的报道里，虽然都提到了用飞书记录、聊天记录去“蒸馏”数字人，但是具体这些记录里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那么再往下，假如说我们现在确实“蒸馏”出来一个数字人，然后冠以某某同事的名字，那是不是在跟它的互动中能看到他使用原主的个人信息？这更不知道了，都说了现在只有都市传说。

但问题就在，新闻跟法律都是要讲事实的，法律更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件事不但没有明确的事实，连法律层面目前都无法完全吃透，所以大部分对法律风险的分析只能说是瞎分析。

当然我们还是可以分析法律风险，就是这个事儿目前看，只能说因为极大的不确定性，导致了法律风险的不确定。

这里我想提醒《个人信息保护法》里的另一条：基于个人同意处理个人信息的，个人有权撤回其同意。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提供便捷的撤回同意的方式。

注意这里对于撤回，是没有设定任何条件的。

理论上说，只要你使用了他人的个人信息，对方是可以随时撤回的，那么也就是说如果“蒸馏”一个离职员工，这个人即便当时同意了你们使用他的个人信息，他也可以在离职后的任何一天撤回这个同意，而这个撤回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行为，是法律对个人信息的特别保护，这就导致“蒸馏”成果可能随时丧失。

那么企业是不是能不去使用个人信息，仅把这个员工的工作信息“蒸馏”出来呢？

不好意思，由于我们目前不确定什么是“个人信息”，这就导致你现在去筛选个人信息，并不能确保其中不包含法律意义上的个人信息，因此也可能在未来出现你违法使用的情况。

那么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情况，假设企业用员工的飞书对话记录去“蒸馏”出来一个数字人，并且对信息采取了脱敏处理，然后还跟这个员工签署了协议，甚至支付了一定的对价，但是只要这个员工离职，他就可以撤回这个同意，并且指责这个数字人在使用他的个人信息，当然是不是个人信息最终由法院判断，但是没有人可以确保你的这个数字人没有使用离职员工的个人信息，那么你可能面临极大的法律风险，而你前期投入的制作数字人的成本也可能打水漂，甚至出现一定的损失。

当然这件事儿倒过来也一样，如果说员工离职之后，用自己的工作记录生成一个数字人来提供服务，理论上如果被发现有企业的商业秘密或者一些特定的信息，比如说客户名单，这也可能导致侵权，而且这个信息的脱敏同样也是无法绝对确保的。

所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是，除非这个人或者这个公司绝对不会来找你维权，否则任何“蒸馏”工作记录的方式都是有法律风险的，你可以“蒸馏”一个孔子，“蒸馏”一个曹雪芹，“蒸馏”一个孙悟空，这个不会有人来告你，但是你用某人事专员的工作记录“蒸馏”一个“人事专员”，这个法律风险目前不可控，未来除非对这种行为专门立法，否则暂时法律层面看此路不通。

当然有些人或者企业，他就赌不会有人找他，比如说张雪峰老师的家属也不一定真去起诉，那你就赌一赌，看你运气如何，但是我觉得赌输的可能性很高。

另外这种人工智能的使用目前还是一个探索阶段，我相信未来各种技术在工厂场景使用是必然的，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但是我相信立法层面很快也会跟上的，这就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到时候再看具体的法律风险了，现在我就不便猜测了。

以上就是我对所谓同事被炼化问题的一个分享，个人浅见难免疏漏，也欢迎有不同意见的小伙儿伴在评论区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