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文学”，书写大众文艺新图景

孙琳

贵州阿姨祝薪雁写饺子：“饺子齐齐的，思念长长的，妈妈叨叨的。”农民工安三山写《我的母亲》：“等哪天我扛不动水泥了，就回村里挨着那堆土躺下，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她就能听见了。”这些鲜活质朴、传递普通人心声的“老辈子文学”，正成为新大众文艺在数字空间蓬勃兴起的生动注脚。

数字时代，民众获得以文艺表达自我、记录时代的宝贵机遇。于是，作为新大众文艺的生动实践，“老辈子文学”选择将目光投向普通人的生活百态，形成赤忱质朴的本真审美底色。

写身边人，写来时路。“老辈子文学”关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文学艺术也得以回归广阔的生活现场。每个人都可以从个体的生活体验出发，写身边人、记来时路，而网民也能透过他人的故事，看见自己的生活，获取内心的力量。

持白描笔，绘生活真。白描，就是不盲目堆砌修辞、不刻意雕琢结构，如实描述、原貌呈现的创作方法。以普通人为创作主体的“老辈子文学”尤其擅长这样细数生活琐事，倾诉日常温情，以艺术的眼光发现平凡之美，以克制的表达承载情感之深。以张河清教授的悼友文为例，该文以煮鸡蛋、伙食费记账单等生活琐事，串联起与友人共度的求学时光，只轻轻一句“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便足以道出对挚友无尽的思念。

述真实情，动世人心。亲情是人类永恒的命题，母亲往往是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和最坚实的依靠。农民工安三山写下的《我的母亲》，结尾处想再叫一次妈妈的简单心愿超越个体的悲欢，唤起每个人对母亲的无限眷恋。

互联网时代，“老辈子文学”的破圈传播，既植根其本真的文艺底蕴，也离不开对社会心态的精准回应、对数字技术的灵活运用，以及对社交平台互动属性的巧妙借力。

“老辈子文学”呼应了人们为追求美好生活而不懈奋斗、坚守本真而不迷失的社会心态。“沂蒙二姐”吕玉霞、“矿工作家”陈年喜、“外卖诗人”王计兵等素人作者不断涌现，他们从乡间地头、工厂车间、城市街道走来，用沾泥土、浸汗水、有温度的表达讲述着平凡人不平凡的奋斗故事，让大众自发地为身边的奋斗鼓掌、为朴素的真诚共鸣，更将鼓励更多普通人创作“老辈子文学”，重新掌握对自己生活的“话语权”，开辟出全民共创共享的全新文艺格局。

“老辈子文学”拥抱数字技术对大众文学样式的拓展，融合文字与图像、声音、视频等文艺元素，整合文学、音乐、舞蹈、绘画、影视等文艺形式，让文字故事拥有了更立体、更生动、更场景化的呈现方式，让新大众文艺真正走出传播圈层、地域时空、文学素养的限制，扎根于群众的日常烟火之中。贵州阿姨祝薪雁以拍摄短视频为契机，画面虽不精美，但凭借视频配文让无数人动容。例如，写宴席，她讲起“人凑得齐，看着闹，心里却空得慌。这饭，是送你的”，不加修饰的白描手法搭配朴实真切的乡村场景，寥寥几句尽显人间情长。

“老辈子文学”延续了社交媒体高互动属性编织的传播网络，将单向的情感书写转化为群体的回忆接龙，原本封闭的文本亦在这一过程中焕发新生。在开放的情感场域中，作者的思绪与感动被网友接住，而网民每一次的点赞、评论又为这座情感大厦添砖加瓦，生成新的感动。例如，网友在张河清教授的悼友文下评论，“二十岁时，一周在下铺，我在上铺，我们聊着未来；五十岁时，一周在地下，我在地上，我们却聊着过去”，让原本个人化的思念升华为群体性的集体记忆。

‍诚然，“老辈子文学”的生长亦伴随着阵痛。长远看，身份标签滋生的悲情化叙事，流量算法催生的同质化输出，文化素养不足造成的作品质量下滑，都有可能消解其以真情为本、以生活为根的主要特质。未来，“老辈子文学”还需平衡文学审美与商业诉求、人文关怀与流量热度，永葆求真、共情的底色，方能继续繁荣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作者是天津外国语大学国际传媒学院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