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两千年的“顶流”书单：海昏侯墓出土简牍首展，失传《齐论语》《鲁诗》原貌或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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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吟唱，“子曰”“孔子曰”的教诲，早已深植于中国人的文化血脉。你是否想过，在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究竟书写在怎样的载体上？近日，在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揭幕的《书香海昏——汉代海昏侯国简牍文化展》上，公众首次得以近距离一睹答案。

“书香海昏——汉代海昏侯国简牍文化展” 展览现场 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 供图

展览集中展示了2015年从海昏侯刘贺墓主椁室文书档案库中出土、经多年精心修复的近六千枚竹简，其中不仅包含《诗经》《论语》《礼记》等儒家核心典籍，更惊现疑似失传已久的《齐论语》与“鲁诗”文本，如同一枚枚深埋地下的“时光胶囊”，开启了与汉代先贤共读经典的对话窗口。

“书香海昏——汉代海昏侯国简牍文化展” 展览现场

“超级硬盘”出土：烂竹简才是“国宝中的国宝”

2015年7月，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专家们打开海昏侯墓西回廊时，与大量黄金、玉器、青铜器等璀璨珍宝一同现世的，还有一堆外观朽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竹简。“根据文保规定，它们只要一出土，就是一级文物。”考古领队杨军研究员表示。在文物工作者眼中，这批简牍的价值远超那些华美的器物，它们是承载西汉社会文化、思想信仰与行政制度的“超级硬盘”，其蕴含的学术信息无可估量。

文保人员正在进行汉简揭剥工作。（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图）

经过实验室中长达数年、十多道工序的精密修复，这批简牍终于褪去泥污，逐渐显露出真容。其中，与《诗经》相关的竹简多达1200余枚，被学界统称为“海昏《诗》”。

“全本”《诗经》现世，或为失传“鲁诗”

一枚珍贵的总目简上清晰记载：“诗三百五篇，凡千七十六章，七千二百七十四言”。“这证明海昏侯下葬时随葬的是全本《诗经》，这是迄今为止考古发现。

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朱凤瀚指出，海昏侯刘贺的老师王式，正是史书记载的“鲁诗”传人。同时，海昏《诗》的篇章结构与东汉根据“鲁诗”刻写的《熹平石经》记载相符，多重证据链强有力地指向了这一发现。“海昏《诗》的文本极为重要，它是一个宫廷版本。”朱教授强调。这意味着，后世仅通过“毛诗”系统了解的《诗经》，其另一个重要古老版本——“鲁诗”的原貌，有望通过这批竹简被重新窥见。

尽管竹简在地下历经两千多年挤压腐蚀，但“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钟鼓乐之”等今日读者耳熟能详的诗句依然可辨。朱凤瀚教授解读，海昏《诗》简在每首诗后常附有“家辞”、“说人”、“直言”等字样，是当时经师对诗旨的概括，其中包含大量讽喻时政的内容，体现了汉代诗学的鲜明特色。

《论语》佚篇重现，经典文本被“更新”

展览中，一枚写有“智（知）道”二字的篇题简自带高光，引发了学界轰动。《汉书·艺文志》记载，《齐论语》与《鲁论语》《古论语》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多出《问王》《知道》两篇，而这两篇早已失传。海昏侯墓竹简中“知道”篇题简的发现，成为断定这批500多枚《论语》简即为失传1800多年《齐论语》的关键证据。

“书香海昏——汉代海昏侯国简牍文化展” 展览现场 的《齐论语》中的《智道》篇

“孔子智（知）道之易也。易易云者三日。子曰：此道之美也，莫之御也。”杨军领队解读道，“意思是孔子明白‘道’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高兴了很多天。他说，这个道太美妙了，没有人能驾驭它。”这一发现，实实在在地“更新”了今人熟悉的《论语》文本。“很多小朋友可能要说，以后背《论语》得再多背这一篇了。”杨军笑言。

新文本也带来了对经典篇章的新解读。对于《论语·先进》篇中著名的“曾皙言志”一段，海昏简文作“容（颂）乎沂，风乎舞雩”，与后世版本用字不同。北京大学历史学系陈侃理教授认为，更早的海昏简本可能更接近原意。“‘颂’是朗诵，‘风’通‘讽’，也是朗诵。‘舞雩’是举行求雨仪式的地方。”陈教授阐释，曾皙描述的或许并非简单的春日郊游，而是带领仪仗队在暮春旱时举行祈雨祭祀，为百姓社稷祈福的庄重场景。

他指出，宋代朱熹对此章的升华解读虽为思想史上的重要创见，但海昏简的出土让我们得以跳出后世框架，用更贴近先秦礼制的平实视角理解经典。“阅读经典不应追求唯一权威解释，而应结合自身体味，生发新解，这正是经典的魅力所在。”陈侃理说。

沉睡的文明“活化石”终苏醒

从地下的挤压变形，到在文保实验室的“水疗”中缓缓舒展“腰身”；从模糊不清的墨迹，到红外扫描下重现的智慧光芒——这批竹简的“苏醒”之路，凝聚了考古与文保工作者多年的心血。它们不仅是研究汉代文明的“活化石”，更是中华文脉绵延不绝、生生不息的确凿注脚。阅读它们，就是进行一场跨越两千年的历史对话，聆听来自西汉的文明回响，见证那些塑造民族精神的核心经典，在最接近源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