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齐有“中”之义,周代以前的冀州地域,与春秋时期的中丘、中城一带关系密切,其地大致在西汉东海郡境内。
遇有字义不明之处,可借助辞书溯源。
《尔雅》是我国现存最早按义类编排的综合性辞书,素有“辞书之祖”之称。作为一部体例较为完备的早期训诂工具书,《尔雅》最早著录于《汉书·艺文志》,全书共十九篇,主要解释先秦古籍中的古字古义,南宋以后被列入“十三经”,为历代儒家所重。
《尔雅》
殷、齐,中也。
意即:殷有“中”义,齐亦有“中”义。
此处“殷”即商。春秋时期文献常将虞、夏、商、周并提,可资佐证。
《左传·庄公三十二年》载,周惠王问神降于莘之故,内史过对曰:
……虞、夏、商、周皆有之。
《国语·鲁语》中孔子论大骨时亦言:
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狄,今为大人。
可见在春秋时人的历史认知中,虞、夏、商、周四代并称是通行观念。春秋史书以周幽王去世为周朝与春秋的分界,孔子的相关论述亦体现出这一时代认知特点。
春秋史籍中,“殷”与“商”常通用,均指商王朝。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诸侯曰:
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
《左传·定公四年》载周初分封:
分康叔……殷民七族……而封于殷虚,皆启以商政,疆以周索。
殷虚地处卫地,所谓“殷民七族”,实为商代重要族群,亦可见殷、商所指相同。
那么,商地是否与“中”相关?《尔雅》的释义是否有据?结合文献地理线索,可对早期商丘的地望作进一步考察。
《左传·襄公九年》
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
大火即辰星,阏伯以其出没定时节,因此被后世尊为辰神。其兄弟分封异地,互不相见,遂有“参商不相见”的典故流传。陶唐氏火正所居商丘,方位在东。
《左传·哀公六年》孔子引《夏书》曰:
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
孔子将陶唐与“冀方”直接联系。此句亦见于《尚书·夏书·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可见陶唐、冀方与夏代太康、后羿、洛水等地望密切相关。
据《康熙字典》记载,全国有4处洛水,而地处东方的,仅有东海郡洛水~山东祊河。由此可推,早期商丘与夏初冀方,均与陶唐有关,其地当在祊河附近。
《淮南子·地形训》
正中冀州曰中土。
冀州即中土,而祊河附近恰有春秋中丘、中城,与“中土”相合,或即为最早的商丘所在。此地属古冀州范围,既合“殷为中”,亦合“齐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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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为“中”,亦与冀州中土相关。吕尚之齐国,其早期都城营丘,与春秋闾丘相近,位于中丘以南,属古冀州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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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齐太公世家》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
司马迁所处时代,东海郡大致涵盖今临沂南部、枣庄及连云港北部一带。
《列仙传》
吕尚者,冀州人也。
至迟在西汉刘向之时,仍有周朝以前之冀州在东海郡附近的史据流传。
吕尚先祖为四岳,佐禹治水有功,被帝尧“赐姓曰姜,氏曰有吕”。
有吕氏活动于洛水附近,与吕尚渊源相合。《竹书纪年》又载武王时事,提及洛水与吕尚相关,亦可为证。
商契所居商丘在洛水北岸春秋中丘一带,四岳有吕氏亦在附近,与大禹治水相关部族多集中于此区域。
春秋鄅国在中丘东南,鄅为大禹之国,鲁国接收后改名启阳,或与夏启相关;伯益大费之封地在费县东部;春秋鲁国“台”,与姜原、后稷之有邰相关,邻近闾丘,与四岳、姜姓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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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结合《尔雅》“殷、齐,中也”的训释与先秦地理文献线索,可作如下梳理:
殷即商,商丘与春秋中丘所指相近,地处冀州中土,故曰“中”;齐地亦在冀州范围之内·中丘附近,故同样有“中”义。
商契、四岳有吕氏等均属大禹治水集团核心成员,因功被赐姓命氏。《竹书纪年》载尧舜禹均曾居冀,包括夏人鄅国、伯益费国、后稷有邰等在内的上古重要部族,多集中于冀州中土一带,与上述地理格局相互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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