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考克斯：我们不知道AI会变得多强大

您的最新巡回演出《涌现》的灵感来自哪里？

灵感来源于我多年来一直喜爱的一本书——约翰内斯·开普勒所著的《六角雪花》。开普勒最广为人知的成就是他在1610年前后提出的行星运动定律，但他还在1609年的新年前夕写了这本小书。当时他正徒步穿越布拉格的查理大桥，外面雪花纷飞。他要去拜访他的资助人，却还没准备好礼物。于是他写下了这本精妙的小书，记录他看着雪花飘落在臂膀上的感受，思考雪花的对称之美，并追问：为什么雪花是六角形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现代的问题。作为科学家，以这种方式观察世界，是20世纪和21世纪特有的思维方式——探究我们所见的对称性究竟从何而来。开普勒当时无从知晓这与水分子和原子有关，但这本书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坦然说道：我不知道。这种态度在当时相当激进。

因此，这场演出围绕三个层面展开：我们已知的事物——它们本身就令人叹为观止；我们尚未知晓的事物；以及那些或许永远无法知晓的事物——这同样意义深远。

如果可以得到任何一个科学问题的答案，您最想知道什么？

这样的问题太多了。我非常想知道地球之外是否存在生命，无论是在太阳系内还是更遥远的宇宙中。这个问题或许有朝一日能得到解答。目前已有两艘宇宙飞船正在前往木星卫星的途中，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甚至能够观测遥远星球的大气层。我们或许有机会探测到生命存在的迹象。我想知道，究竟要走多远，才能找到另一个生命的踪迹。

演员达米安·刘易斯在二十分钟前与我交谈，并向您提出一个问题：音乐是科学还是艺术？

哦！其实你也可以反问：科学本身是科学还是艺术？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学科之间的人为划分。我的答案是：音乐两者皆是。科学从根本上说是对世界之美的回应，音乐也是如此。一切人类的追求，都是对世界之美与神秘的回应。

您认为未来十年哪个科学领域会迎来最令人期待的突破？

显然，我们还不知道AI将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它会变得多么强大——这既令人兴奋，也可能带来潜在的问题。量子计算同样引人关注。我并非这一领域的专家，但每当我问相关研究者"我们何时才能真正驾驭量子力学的威力"，有人会说"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也有人会说"五年之内"。这恰恰说明，我们正在开发的这些技术是如此具有革命性，而我们却尚不清楚它们的最终走向——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有没有哪件事或哪种观点是您出乎意料地改变了看法的？

我对社交媒体的看法一直在变，始终摇摆于它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社交媒体上信息嘈杂，充斥着大量错误信息和虚假内容，实用价值越来越低。但我曾经是早期那批对它抱有乌托邦式期待的人之一。当时感觉很美好——人人都能与所有人交流，接触各种各样的观点和意见，一切都显得健康而充满活力。

我认为，社交媒体已经对政治产生了负面影响，这一点已相当清晰。但关于它究竟对世界是好是坏，我的看法仍在不断转变。

您收到过最好的建议是什么？

做你最喜欢的事。我的父母在这方面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他们期望我能上大学——他们自己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对我格外殷切。但我当时并不想上大学，我想加入一支乐队！他们还是全力支持我，因为那是我真正热爱的事。如果你有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帮助他们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做到了——我在音乐圈待了五年，后来才想：不，我想研究天文学。于是我转而投身天文学，尽管在当时这并不被认为是一条光明的职业道路。这确实是一份美好的事业，但在我成长的地方——曼彻斯特北部——成为天文学家的人可不多！

您最具争议性的流行文化观点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我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我已经和流行文化渐渐脱节，不太清楚什么才算有争议。

来自音速青年乐队的金·戈登告诉我们，她不是泰勒·斯威夫特的粉丝。

说实话，我个人觉得这种想法相当可以理解。也许我最具争议性的观点就是：我对流行文化几乎一无所知。不过我倒是认为，音乐领域的创新步伐近年来有所放缓。回顾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的音乐演变历程，从早期的猫王和弗兰克·辛纳屈，到发电站乐队和平克·弗洛伊德，跨度之大令人叹服。但如果你放给我一首2000年、2010年或2020年的音乐，我觉得它们在风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异。我看不到那种明显的演进轨迹。

您与粉丝之间最难忘的互动是什么？

我来讲一个有点爱炫耀的故事。有一次我去看ELO乐队的演唱会，一个人走过来对我说："我很喜欢你的纪录片，我有个关于土星卫星恩克拉多斯及其冰喷泉的问题。真的很抱歉，我总是这样——看到在电视上见过的人就忍不住走上去，但其实我们从来没见过面。对不起！我是保罗·麦卡特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保罗·麦卡特尼。此后我们又见过几次，他每次都令人如沐春风。但第一次相遇，因为我是一个超级忠实的披头士乐迷，当时完全被震惊了。我特别喜欢他主动向我介绍自己这件事。

您希望在自己的葬礼上播放哪首歌？

我和埃里克·艾德是好朋友，他总是开玩笑说，《永远要开朗》这首歌已经变成了一首葬礼定番曲。所以我必须避开它，因为已经太老套了。那我会选什么？大概是某首特别轻松欢快的歌，比如《扭动与呐喊》。我希望在大家都在哭泣的时候，响起一首完全不合时宜的歌。

您有没有最喜欢的某个事实？

在我们能够观测到的宇宙范围内，星系的数量大约有2万亿个。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因为它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就在20世纪20年代初，科学家们还在争论银河系之外是否存在其他星系。短短100年间，我们从讨论宇宙中是否只有一个星系，到发现宇宙之大已超越我们所能观测的范围——而仅仅在我们可见的那一部分，就有2万亿个星系！此外，我们已经测量出了宇宙的年龄，这同样令人叹为观止。令我叹服的不仅仅是宇宙已有138亿年历史这个事实本身，而是我们竟然真的将它测量出来了！

布莱恩·考克斯将于5月5日至30日在澳大利亚各地巡回演出他的现场秀《涌现》。

Q&A

Q1：布莱恩·考克斯的巡回演出《涌现》主要讲什么内容？

A：《涌现》这场演出围绕三个核心层面展开：人类已知的事物、尚未知晓的事物，以及那些或许永远无法被解答的事物。灵感来源于开普勒1609年写的《六角雪花》，探讨自然界对称性的起源，以及科学家面对未知时坦然说"我不知道"的勇气与价值。

Q2：布莱恩·考克斯如何看待AI和量子计算的未来发展？

A：他认为AI的发展方向和潜在能量目前仍不明朗，既令人兴奋，也存在潜在风险。量子计算同样值得关注，但即便是该领域的专家，对于何时能真正实现突破的预测也相差悬殊，有人说"有生之年看不到"，也有人说"五年内实现"。他认为这些技术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Q3：布莱恩·考克斯认为宇宙中最令人震惊的事实是什么？

A：他认为最震撼的事实是：在人类可观测的宇宙范围内，星系数量约达2万亿个。更令他叹服的是，仅仅在100年前，科学家还在争论银河系之外是否有其他星系；而如今，我们不仅知道宇宙中存在数以万亿计的星系，还实际测量出了宇宙的年龄——138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