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落地那天,我拖着行李站在机场出口,给我哥苏言晨发了条消息,原本只是想让他来接我,结果他一句“你是哪个妹妹”,硬生生把这场再普通不过的接机,掀成了后面所有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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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延误得离谱。
我从北边飞回来,原定晚上十点到,最后落地时都快凌晨三点了。机场大厅冷得发空,玻璃门一开一合,灌进来的风像带着水汽,吹得人骨头缝都凉。网约车排队排到一百多位,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越来越烦。
这种时候吧,再怎么嘴硬,还是会想起家里有个亲哥。
我给苏言晨发消息。
【睡了吗哥?来机场接我。】
发完我自己都愣了两秒,平时我一般都发“哥,来接我”,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困懵了,竟然打得有点软。结果十来分钟后,他回了两条语音。
第一条:【你是哪个妹妹?】
第二条:【发张照片我看看。】
我当时站在路边,差点被气笑。
这语气,轻浮得一听就知道他准没干什么正经事。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个视频打过去。
响了几声才接。
镜头晃了晃,先对到天花板,再落到他脸上。光线昏暗,旁边还有人说话喝酒的声音,他人窝在沙发里,领口松着,眼尾带笑,整个人一副浪荡子做派。
苏言晨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懒洋洋问:“哪位啊?”
我冲着镜头笑了一下:“明天我就问问爸妈,说你还想要几个妹妹。”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就僵了。
“靠。”他猛地坐直,“苏言星?”
旁边有人凑热闹,笑嘻嘻地喊:“言哥,这妹妹长得不错啊,不想认介绍给我。”
苏言晨当场翻脸,一脚踹过去:“滚,这是我亲妹。”
然后他一把抓起手机,声音都正经了不少:“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什么?”我皮笑肉不笑,“提前给你时间把妹妹们排个号?”
苏言晨被我堵得咳了一声,明显理亏,压低嗓子哄我:“哥错了,别跟爸妈告状。这样,我喝酒了开不了车,我叫人去接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起哄说我去我去,还有人不要脸地喊妹妹我来接。苏言晨骂了一圈,最后镜头一转,落到旁边那人脸上。
“让他去。”苏言晨说,“我最靠谱的兄弟。”
屏幕里那人抬眸看过来。
我一下子没说话。
陆钦州。
我对他其实不算熟,只能说认识。以前读书时见过几回,他总跟苏言晨混在一块儿,但又和苏言晨那种张扬不一样,他人很安静,眉眼冷清,平时话也不多。那会儿学校里关于他的讨论不少,长得太扎眼,成绩又好,走到哪儿都有人看。
这么多年过去,他轮廓更深了,气质也沉下来,已经不是那种单薄的少年感,而是很明显的成年男人的锋利和从容。
隔着镜头,他看着我,淡淡笑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视频就被苏言晨挂了。
紧接着,他给我转了十万。
备注:封口费。
我收得特别利索,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苏言晨把陆钦州微信推给我,让我把位置发过去。我加上以后,他通过得很快。我发完定位,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这人连微信聊天都透着股惜字如金的劲儿。
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风吹得脸发麻,蹲下来刷了会儿小游戏。大概半个多小时,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里面的人侧过脸。
“苏言星。”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比电话里更低一些,带着点夜里特有的沉。
我赶紧站起来,结果蹲太久,腿一麻,差点一头栽下去。
陆钦州下了车,几步走过来,伸手扶了我一把,眼里含着点笑:“腿麻了?”
我脸一下就热了,站稳以后想打招呼,结果卡住了。
叫名字吧,太生分。
叫哥吧,又很怪。
我在那儿纠结半天,愣是没叫出口。陆钦州看着我,像是看懂了,低低笑了声,也没为难我,只从我手里接过箱子,替我放进后备箱。
我本来想坐后座,他已经替我拉开了副驾门。
“坐前面吧。”他说。
我只好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不浓,但挺好闻。陆钦州上车以后没立刻说话,先调低了空调温度,又放了首很轻的音乐。大概是察觉到我太拘谨,他主动找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累不累,之后还回不回北方。
我一一答了。
说不上多热络,但也不至于尴尬。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我无意间扫到一眼,是个女生名字。他没接,对方又打来,他顺手就按了静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不自在。
偏偏这时候我闺蜜给我连发几条语音。我本来只是想转文字,结果手一滑,直接点开了外放。
她那大嗓门瞬间炸满整个车厢。
“救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行的男人——”
我当场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去关手机,越急越乱,手机啪一下掉到脚边。语音还没停。
“长得帅有什么用!脱到一半给我演哑剧!我真的要气死了!”
“我追了这么久,他居然是个摆设!摆设你懂吗!”
“姐妹你以后找男人一定要先验货,不然就跟我一样——”
我终于把手机捡起来按灭,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能听见我原地去世的声音。
我把脸转向车窗,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老天爷,给我开个窗让我跳吧。
过了会儿,等红灯的时候,陆钦州忽然开口:“不是男朋友吧?”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语音里那人,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没男朋友。”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
可我莫名觉得,他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回去路上,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等终于到家,我几乎是逃下车的,连句完整的“谢谢”都说得有点结巴。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我甚至一度觉得,以后就算在路上遇见陆钦州,我都能假装不认识,毕竟只要我装得够自然,尴尬就追不上我。
结果第二天,我就又见到他了。
因为我爸让我去把苏言晨抓回来吃饭。
苏言晨在外头有自己的房子,离家不远。我开车过去,刷指纹进门,一进去就闻到满屋子酒味烟味,茶几上乱七八糟一堆酒瓶,地上还散着纸巾和零食袋,一看就知道昨晚那帮人闹得不轻。
我皱着眉往主卧走,门虚掩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想都没想就走进去,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唰一下照进去,床上的人反应很快,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扯。我一边嫌弃一边走过去:“苏言晨你给我起来,爸让你回——”
话没说完,我掀了被子。
然后我人就傻了。
床上的根本不是苏言晨。
是陆钦州。
而且他身上只穿了条黑色短裤,刚醒过来,眼底还带着点倦色,头发微乱,肩颈和胸膛线条在晨光里清清楚楚。最要命的是,成年男人早晨那种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也很明显。
我脑子轰的一下,脸腾地烧起来。
陆钦州也怔了一瞬,随即立刻把被子拉了回去,挡住自己。
“抱歉。”他说,嗓子因为刚醒有点哑,“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哪里还听得进去,转身就往外冲,结果脚下一乱,狠狠撞在床脚上,疼得我蹲在地上倒吸冷气。
陆钦州坐起身问我:“撞到了?”
我根本不敢回头,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出了房间。
刚到客厅,客房门开了,苏言晨穿着条短裤顶着一头乱毛走出来,睡眼惺忪:“刚谁叫呢……靠,苏言星,你怎么来了?”
我转头瞪他:“你还知道问我?爸让你回家吃饭!”
苏言晨打了个哈欠,哦了声,完全没察觉我刚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社死现场。没一会儿,陆钦州也从主卧出来了,已经穿好了衣服,神情恢复得和往常一样平静,仿佛刚才那事压根没发生过。
只有我,一个人尴尬得快蒸发了。
苏言晨还搁那儿解释:“他房子在翻修,这几天住我这儿。”
说完又嫌自己光着不雅,回屋套衣服去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陆钦州。
他说昨晚是他生日,朋友闹太晚了,就直接住下了。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看着我,眼里带了点笑意,朝我摊开手:“礼物呢?”
“啊?”
我真懵了,连忙补救:“我不知道……下次补你行吗?”
他终于笑出声:“逗你的。”
说实话,他那样笑的时候,比平时更要命。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很自然地漫上眼底,看得人心里莫名发软。
后来他看见我刚才撞青的小腿,去拿了医药箱过来,蹲在我面前,要帮我上药。
我有点想躲:“我自己来就行。”
“我学过医。”他说,“至少比你更会处理。”
这话一出来,我就没法拒绝了。
陆钦州半蹲在我脚边,卷起我裤腿,动作很轻。他手指温热,碰到淤青那一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
“疼?”他抬眼问。
我点头:“有点。”
他说了声忍一下,继续替我涂药。药膏冰凉,可他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我却觉得那片地方热得厉害,连带着心口都有点发麻。
偏偏这时苏言晨出来了。
他看见陆钦州蹲在我面前,眉头一下就皱起来,走过来把人挤开:“我来。”
陆钦州站起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哥一眼。
苏言晨给我上药那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了,粗手粗脚,差点没把我疼死。我忍着没吭声,等他弄完,自己又偷偷补了一层。
出门时,我在鞋柜旁捡到个小方盒。
我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翻过来一看,脸都绿了。
上头几个大字特别醒目。
超薄,颗粒,草莓味。
我指着苏言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苏言晨反应比谁都快,一把抢过去:“不是我的!”
他说完还很无耻地甩锅:“钦州,是不是你朋友昨晚落的?”
陆钦州脸色立刻冷了,声音也沉下来:“不是我的。”
气氛一下变得很诡异。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最后憋出一句:“你们男人真脏。”
苏言晨:“……”
陆钦州:“……”
回去路上,苏言晨为了堵我嘴,给我买了一堆零食和奶茶,顺便还开始教育我,让我离男人远点,尤其别随便让男人碰。
我听得直翻白眼:“陆钦州不是你最靠谱的兄弟吗?”
“那也不行。”苏言晨说得斩钉截铁,“男人跟男人之间最懂。再正经的男人,他只要是个男的,就有那点心思。你自己得有防备,知不知道?”
我本来想怼他双标,可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陆钦州给我上药时垂着眼的样子,心里一乱,没接话。
那之后一阵子,家里一直忙,大堂哥婚礼在即,各路亲戚来来往往,吵得我头都大了。我借口出去透气,跑去陪失恋的闺蜜唱歌。
她前阵子被一个高冷帅哥迷得要死,结果刚谈上没多久就发现对方“中看不中用”,这几天情绪崩得厉害,拿着麦克风在包厢里又哭又骂。
我被她吵得耳朵疼,出来接电话透气。刚挂断,对面包厢门开了。
陆钦州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像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过来,领带有点松,眉眼间带着淡淡倦色。看见我时,他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我先问。
“有个局。”他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略带无奈地笑了下,“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本能地警惕起来:“什么忙?”
他把一张纸条递给我。
上面写着:找一位异性坐腿上喂酒。
我看完差点把纸条扔出去:“这什么鬼东西?”
“输了游戏。”他说得轻描淡写,“如果不做,就得喝一整瓶。”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陆钦州点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那我喝。”
他以前胃不好,这事我知道。上次接我那晚他明明就在酒局里,却一滴没沾过,说白了就是怕喝出事。
我朝包厢里看了眼,里面坐着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光看那气氛也知道不是什么很舒服的局。再想起陆钦州这些年一个人走到今天,免不了有些人看他不顺眼,故意拿这种东西来恶心他。
我犹豫了好几秒,还是咬牙答应了。
进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冲动了。
一屋子男人,齐刷刷看过来,我头皮都麻了。
陆钦州坐在沙发上,朝我伸手。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本来只是想侧坐一下糊弄过去,结果他握住我手腕,稍一用力,我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到了他腿上。
酒杯晃了一下,洒出来不少,落在我衣服上,也洒到他胸前。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扶稳我,低声在我耳边说:“别慌,很快就结束。”
那一瞬间,他说话时胸腔轻轻震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我捏着酒杯,连呼吸都不太稳,颤着手把酒喂到他唇边。
包厢里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陆钦州像是完全没听见,只垂眼看着我。酒液顺着他唇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往下,喉结滚动时,那道水痕也跟着动,暧昧得让我不敢多看。
终于喂完那杯酒,我立刻想起身。
结果陆钦州突然按住我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别动,你哥来了。”
我魂都差点吓飞。
“哪儿?”我小声问。
“外面。”他说,“先别抬头。”
说完,他把西装外套披到我身上,搂着我就往外走。我紧张得不行,手本能地抓住他肩膀,脸埋在他颈侧。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带到了停车场,塞进了车里。
我把外套裹在身上,心跳快得发慌:“苏言晨看见没?”
“没有。”他说,“放心。”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松完以后,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刚才那一切,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
我低头喝了几口他递来的果汁,脸还烫着。陆钦州坐在驾驶位,侧脸在光线里显得尤其清晰,他似乎也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闺蜜后来知道这事,激动得像自己谈上了一样,拍着桌子说:“他绝对喜欢你,百分之百。”
我不信。
或者说,我不敢信。
可没过多久,现实就开始一件一件往我脸上砸。
我回南方后换了新工作,办公室就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上班第三天,中午下楼买咖啡,居然在路边看见了陆钦州的车。
我才知道,他公司就在我们对面楼上。
从那之后,他偶尔会来找我吃午饭。一开始我推辞,说太麻烦了,结果他当着我的面给苏言晨打电话,语气特别正经:“言星在附近上班,我请她吃个饭,跟你说一声。”
苏言晨那头答应得飞快:“请啊,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被架在那儿,反而不好再拒绝。
于是吃着吃着,就吃成了习惯。
陆钦州这人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冷,不太像会照顾人情绪的类型,可真相处起来却让人很舒服。他不会查户口似的问东问西,也不会刻意献殷勤,就是自然地陪着你聊天,记得你不吃香菜,知道你怕辣,点菜前会先问一句你今天胃好不好。
人一旦被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久了,很难没感觉。
有一回苏言晨也在,饭吃到一半,他忽然指着陆钦州说:“帮我看着点我妹,别让乱七八糟的男人往她身边凑。”
我正低头喝汤,差点呛着。
陆钦州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应道:“行。”
那语气太自然,自然到我心里都跟着一跳。
真正把事情推到没法回头的,是陈穆。
他就是我高中那会儿那个追我追得全校都知道的男生,后来我去北方念书,他也跟过去,工作又跟到同一个城市,前前后后这么多年,就没断过。
说真的,我不感动,只觉得累。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刚出公司大楼就看见他站在路边,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人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看见他就头疼。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我想让你回头看看我。”
我真不知道这种话他是怎么做到说了这么多年还不腻的。我叹了口气,尽量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陈穆,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却像听不进去,几步上前,突然把我抱住。
我整个人都僵了,使劲挣扎,他抱得更紧,声音发颤:“你可以不现在答应我,但你不能喜欢别人。”
我气得想骂人,可力气根本挣不开。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陈穆被打得偏过头去。
我抬头,正好看见苏言晨阴沉得吓人的脸。
“我妹说得还不够清楚?”他咬着牙,“非得我教你做人?”
陈穆擦了下嘴角,居然没还手,只红着眼说:“哥,我喜欢她。”
“谁是你哥。”苏言晨冷笑。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我赶紧去拉苏言晨:“哥,别打了,我们走。”
苏言晨把我拽到路边一辆车旁,拉开后座门把我塞进去,自己转头还想回去。车里开着灯,陆钦州坐在驾驶位,脸色比我哥好不了多少。
我抓着苏言晨胳膊不放:“你别去。”
他沉着脸说:“我跟他谈谈。”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陆钦州低声安慰我:“没事,他有分寸。”
我却一点都放不下。
我太清楚苏言晨年轻时什么样了。初中那会儿我被几个小混混堵过,是他冲上来护着我,后来头都被酒瓶砸破了。那几天他躺在医院里,我在病房外哭得停不下来。从那之后,我就特别怕他跟人动手。
“真没事。”陆钦州又说。
他说完顿了顿,忽然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上次我帮你,这次你帮我。”
说完我就拉着他下车,往那边走。
苏言晨和陈穆同时看过来。
我心一横,直接把陆钦州的手扣紧,十指相扣,然后仰起头,特别响亮地来了一句:“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空气仿佛停了。
苏言晨眼睛都瞪圆了。
陈穆更是一副世界崩塌的表情。
我也慌,但这种时候不能虚。我硬着头皮继续演:“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一直这样纠缠我,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生活了。所以你听清楚,我有男朋友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陈穆死死盯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脸白得厉害:“你骗我。”
“她没骗你。”
这次开口的是陆钦州。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可越平,越显得有说服力。
“是我不想太早公开。”他说,“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我偏头看他,连我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陈穆眼里最后一点光像是被熄灭了,哑着声问我:“为什么是他?”
我当时脑子一片乱,张口就来:“因为他比你帅。”
苏言晨:“……”
陆钦州:“……”
陈穆呆了几秒,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
我豁出去了,继续补刀:“我就是看脸,我就喜欢这种。再说了,他跟我哥认识,知根知底,人也比你靠谱,我为什么不能选他?”
陈穆盯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一瞬间,我其实也有点不忍心。可不忍心和喜欢从来不是一回事,我不能因为可怜他,就给他任何错觉。
最后是陆钦州牵着我转身离开的。
一路上,他都没松手。
上车后我心还在狂跳,手心都汗湿了。他的手却很稳,掌心温热,指节收得刚刚好,不紧,但一直牢牢扣着我。
等苏言晨上车,他回头看了眼我们的手,脸黑得像要下雨。
“演戏就演戏,手可以松开了吧?”
我刚想抽出来,陆钦州却先一步把手松开,语气平静得很:“也是,怕你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心里竟然空了一下。
后来这件事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我和陆钦州之间,却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从他牵住我那次起,也许更早。总之再见面时,我会不自觉看他一眼,等他消息的时候会多看几次手机,中午如果他说忙不能一起吃饭,我心里还会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闺蜜看破不说破,只会在旁边贱兮兮地笑。
然后有天,她非拉着我去医院陪她。
她那个高冷男朋友后来又求和了,说愿意去看医生,她不放心,硬要我陪着。结果到了地方我才发现,那一层楼是男科。
我整个人都麻了。
更麻的是,刚出诊室,我就碰见了陆钦州。
我愣了半天,第一反应就是看了眼楼层指示牌,又看了眼他,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了一下。
陆钦州脸色当场就不太好看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咬字都重了点。
我还想给他台阶下:“没关系,这种事很正常——”
“我很正常。”他说得斩钉截铁,“非常正常。”
他这反应太好笑了,我差点没绷住。偏偏这时候一位女医生从后面走过来,笑着叫他名字,两个人看着还挺熟,甚至还轻轻抱了一下。
我心里那点笑意一下就没了。
闺蜜在旁边比我还八卦,直接问:“你俩是一对?”
陆钦州看了我一眼,才说:“不是,她是我邻居。她男朋友是我大学同学。”
他说完后,视线还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补充解释给我听。
我哦了一声,故作平静。
可等进了电梯,人越来越多,我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陆钦州伸手扶住我,把我护到怀里。那一刻我脑子里居然冒出来一个特别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当年真的继续学医,穿白大褂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我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他以前最想做医生,这事我知道。后来因为手伤改了方向,表面上看像是翻篇了,可一个人真心想走的路被生生截断,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
出了电梯,我看着他那只手,没头没尾问了句:“你会不会有时候还是觉得可惜?”
陆钦州沉默了一会儿,把我轻轻揽进怀里。
“可惜过。”他说,“但人总得往前走。”
我鼻子发酸,把脸埋在他肩上。过了几秒,他又低声说:“况且,现在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我抬头问:“什么?”
他垂眼看着我,没直接回答,只笑了下:“以后告诉你。”
那一眼,看得我心都乱了。
再后来,公司聚餐出事那晚,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那天部门聚会,几个男同事借着欢迎新人的名义轮番灌我酒。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可不好直接翻脸,只能借口去洗手间,把自己锁进去,然后给苏言晨打电话。没打通,我就把定位发给了陆钦州。
他几乎是秒回:等我。
外面有人敲门,先是敲,后来越来越急,还有人开始拧门把手。我酒意上头,脑子发晕,整个人又怕又恶心,手心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苏言星,开门。”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松了。
门一打开,我看见外头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蹲在地上,明显挨了揍。陆钦州站在最前面,脸色冷得可怕,眼底压着一股我从没见过的怒意。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脱下外套裹住我,拉着我就走。
上车以后,他先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摇头,说没事。他看着我,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强压情绪。
酒劲一上来,我胆子就大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角,小声说:“你别生气。”
他突然把我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我没推开,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一下比一下重。过了会儿,他才松开。我抬头看着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问:“你喜不喜欢我?”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车里很静,静到我都能听见自己呼吸发颤。
好半天,他才低声说:“喜欢。”
我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我也喜欢你。”我说。
说完我就亲了他一下,先亲脸,后来又捧着他脸去亲他眼睛。陆钦州的呼吸一下就乱了,握着我腰的手也收紧了些,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哑声问。
我点头:“知道。”
他低下头,很轻地碰了碰我的唇。
那不是一个很激烈的吻,反而带着点克制,像试探,又像珍惜。可就是这种克制,比什么都更让人心跳失控。
从那天起,我们算是真正在一起了。
但我不敢告诉苏言晨。
一开始我是想等等,再等等,等他出差回来,等大堂哥婚礼办完,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结果越等越怂。
陆钦州对此意见很大。
有次我去他办公室找他,刚待了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苏言晨的声音。我吓得脑子都空了,左右一看,直接钻进了他办公桌底下。
陆钦州:“……”
下一秒,苏言晨推门进来。
我缩在桌子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视角还特别要命,正对着陆钦州笔直的长腿和西装裤线,我脸热得能煎蛋,偏偏外头两个人还聊起来了。
苏言晨说:“我感觉我妹最近不对劲,像谈恋爱了。”
陆钦州坐在办公椅上,语气不咸不淡:“是吗。”
“肯定是。”苏言晨越说越来劲,“你帮我留意着点,看她身边有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我在底下疯狂扯陆钦州裤脚,示意他闭嘴。
他垂眼看了我一眼,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开口:“你亲妹也不小了,谈恋爱很正常。”
“正常个屁。”苏言晨说,“谁碰我妹我都烦。”
我听得头皮发麻。
等他终于走了,我才从桌下爬出来,脸都憋红了。
陆钦州把我拉过去,按在腿上亲了好一会儿,亲得我整个人发软,才抵着我额头说:“婚礼结束后,你再不说,我就自己说。”
我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只会点头。
结果真到了婚礼那天,事情还是失控了。
那天人特别多,场面热闹得很。我陪我妈应酬完一圈,正想去找陆钦州,刚好看见他往楼梯间那边走。我鬼使神差跟了过去,把人拽进去,问他一个我憋了一上午的问题——因为我发现苏言晨看新娘的眼神不太对。
我怀疑他和我大堂嫂有过一段。
陆钦州听完,先是无奈,后来还是告诉我了。说他们以前是同学,也是彼此初恋,但早就过去了,现在真没什么。
我震惊得头皮发麻,正在那儿消化这狗血关系,陆钦州看着我一脸复杂,忽然说:“你把我拉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我下意识回。
他低头笑了声:“我以为你是想我了。”
我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捏着我下巴吻下来。
楼梯间很暗,外面婚礼音乐隐隐传进来,显得这里更安静。他吻得很慢,先亲嘴唇,再沿着下颌往下,停在我颈侧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抓着他衣角才站稳。
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一回头,就看见苏言晨站在那儿。
他脸色冷得吓人。
“你们两个,”他盯着我,又盯着陆钦州,“给我说清楚。”
那顿饭后来吃得我如坐针毡。
苏言晨黑着脸,谁都不理。我妈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特别热情地拉着我坐到陆钦州旁边,当着一桌亲戚的面问东问西,从工作问到感情,再从感情问到择偶标准。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小陆?”
我妈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动了心思。
我低头装死。
陆钦州却很坦然,甚至还偏头看了我一眼,认真说:“像言星这样的,就很好。”
我妈一听,眼睛都亮了。
“我们星星怎么了?”
“她很好。”陆钦州说,“漂亮,聪明,性格也好。谁能和她在一起,都是很幸运的事。”
这一桌人听完,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我妈开心得不行。
我耳朵烫得不行。
苏言晨脸更黑了。
婚礼结束后,当晚回家,我哥终于把我叫进了书房。
我本来都做好挨训准备了,结果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我一句:“你认真的?”
我点头。
他又问:“他认真的?”
我还是点头。
苏言晨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像是头疼得厉害。好半天,他才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算了。”
我愣住:“什么算了?”
“我说算了。”他看着我,语气别扭,“你要真喜欢他,也不是不行。至少比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言晨见我发呆,更烦了:“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同意得很高兴。我只是觉得,与其你以后被别的男人骗,不如……不如就他吧。”
他说到后头声音都小了点,明显自己也不太情愿。
我没忍住,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哥,你真好。”
“少来。”他嘴上嫌弃,嘴角却有点压不住,“再说了,这王八蛋惦记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现在想拦,估计也晚了。”
“啊?”我愣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这话不是瞎猜。
因为再后来,我去陆钦州新房那边,误打误撞翻出一部旧手机。手机早就不用了,但还能开机。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点开相册。
然后我整个人都安静了。
里面全是我。
初中的,高中的,站在操场上的,趴在桌上睡觉的,校庆时穿裙子的,坐在走廊发呆的,甚至还有放学后被苏言晨拽着往校门口走的背影。
照片很多,跨度也很长。
长到我自己都不记得那些时刻。
我拿着手机去找陆钦州时,他刚洗完澡,见我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耳根一下就红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明显地不自在。
“你偷看我东西。”他说。
“那你偷拍我这么多年怎么算?”我反问。
他被我堵住了,过了会儿,索性承认:“嗯,我拍的。”
“为什么不早点说?”
陆钦州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我却一下就懂了。
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敢喜欢,是太喜欢了,反而不敢碰。
十几岁的陆钦州站在泥地里,看着被家里宠着、被哥哥护着、每天都亮晶晶的苏言星,大概连走近一步都觉得奢侈。
所以他只敢远远看着,偷偷记着,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喜欢,藏进一张张没人知道的照片里。
我眼睛突然就酸了。
“那现在呢?”我问。
他看着我,很轻地笑了一下:“现在我终于觉得,我有资格站到你身边了。”
我没再说话,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可是怎么办。”我小声说,“其实我好像,也喜欢你很久了。”
也许没有他的久。
也许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那颗种子早就埋下了,埋在很多年前那个傍晚,埋在他抄着木棍冲进人群护住我和苏言晨的时候,埋在他替我捡起行李、替我上药、替我挡住那些难堪和恶意的时候。
后来它慢慢发了芽。
等我发现时,已经长成了一整片心动。
陆钦州低头抱住我,呼吸落在我发顶,很轻地说:“苏言星,我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窗外天色正好,风吹动纱帘,屋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那天半夜在机场出口吹冷风时,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发给苏言晨的那句“哥,来接我”,最后会把我送进陆钦州怀里。
可有些事,好像就是这样。
看着像意外,回头再看,处处都有痕迹。
像他藏了很多年的喜欢。
也像我后知后觉才认出来的,原来我早就,一点一点,走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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