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权谋手册》君势篇——让梨不还徐州（刘备）

一、融四岁，能让梨

孔融让梨的故事，最早记在南朝宋刘义庆的《世说新语笺疏》里。融别传曰：融四岁，与兄食梨，辄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小儿，法当取小者。”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孙，四岁就懂得把大梨让给哥哥。南宋王应麟把这事写进《三字经》：“融四岁，能让梨。”这六个字，刻进了一千年来每个中国人的童年记忆里。

孔融让的，不过是一颗梨。梨不值钱，可礼数值钱。他让的是“兄友弟恭”，是长幼有序。可他的哥哥孔褒，后来还了他一条命。张俭被宦官追捕，逃到孔家，孔褒不在，十六岁的孔融做主收留了他。事情败露，孔融和孔褒争着去死，都说自己是主犯。这又是另一种“让”——让的不是梨，是命。

孔融这一辈子，都在“让”。让梨，让利，让命，最后连自己的命都让给了曹操。可这是后话了。那一年，孔融四十六岁，他替刘备算了一笔账。账本上写着一句话：“天与不取，悔不可追。”老天爷送到你手里的东西，你不拿，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在刘备心上。

二、一个关于“让”字的局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徐州。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徐州境内被杀，曹操兴兵复仇，血洗彭城，杀得尸塞泗水。徐州牧陶谦被打得差点亡国，向青州刺史田楷求救。田楷派了刘备去帮忙。刘备手里只有一千多兵，又沿途招募了几千饥民，东拼西凑，七千多人。仗没怎么打，曹操后院起火，吕布偷袭兖州，曹操撤兵了。

仗没打成，陶谦却看上了这个“仁义”的年轻人。他上表朝廷，表刘备为豫州刺史，让他驻军在小沛。又给了他四千丹阳精兵。刘备投桃报李，也不回公孙瓒那儿了，留在了徐州。名义上他是陶谦的客将，实际上手里已经有了一支不小的力量。

可还没等刘备站稳脚跟，陶谦就病倒了。兴平元年深冬，六十三岁的陶谦躺在病榻上，对别驾麋竺说了一句话：“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不是刘备，没人能安定徐州。

这话留下了。陶谦死后，麋竺带着徐州官绅，去小沛迎刘备。刘备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拒绝了。

送上门的州牧之位，他为什么不敢接？

刘备推辞的理由，听起来很“谦让”。他对麋竺说：“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袁术近在淮南，你们去找他吧。

这话说得太假了。袁术是什么人？他后来自己称帝，被天下诸侯围殴，死的时候连口蜜水都喝不上。刘备拿袁术当挡箭牌，摆明了是在试探——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心拥戴我？

陈登听懂了。他对刘备说：“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我给你拉十万兵马，你能匡扶天下，能割地称王。这买卖，你干不干？

孔融紧接着补了一句：“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老天爷送到你嘴边的东西，你不吃，以后哭都来不及。

刘备不是不想要徐州。他做梦都想要。可这个梦，是带着血的。

三、徐州，为什么烫手

陶谦把徐州交给他，不是恩赐，是甩锅。曹操已经把徐州杀了个底朝天，下一步就是要彻底吞并。陶谦的儿子守不住，徐州官绅怕死，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一个“挡箭牌”。刘备就是那块挡箭牌。他接了徐州，就等于接了一个随时会被曹操、袁术、吕布三路夹击的烫手山芋。

孔融和陈登把这事说得天花乱坠，可漏掉了一个关键问题——凭什么？凭什么他刘备一个外乡人，能在徐州站稳脚跟？他手上有什么？几千个临时拼凑的兵，四千个陶谦给的丹阳兵，一个豫州刺史的空头衔。徐州本地士族，有几个真心服他？麋竺、陈登、孔融这三个人，各有各的算盘。麋竺是徐州巨富，他支持刘备，是因为刘备能保他家的产业。陈登是徐州士族领袖，他支持刘备，是因为刘备能帮他抵抗曹操。孔融是北海相，他支持刘备，是因为刘备能牵制曹操。每一个人都在拿刘备当枪使。

刘备不是不知道。可他没有选择。他四十六岁那年，在荆州上厕所，摸着大腿内侧的肉哭了，说：“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他怕的不是死，是到死都没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徐州，是他这辈子离“功业”最近的一次。

他接了。公元194年，刘备领徐州牧。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一块自己的根据地。他在这里屯田，招兵，笼络士族，还收留了一个叫吕布的人。收留吕布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这是后话。可眼下，他总算有了一个“家”。虽然这个家，四面漏风。

如果你也像刘备一样，有人送了你一块烫手山芋，你会接吗？

四、那一年，他在种菜

五年后，建安四年，公元199年。

刘备在许都，后园里种菜。他不敢上街，不敢结交，不敢多说一句话。衣带诏的秘密，董承的血书，都藏在许都的某个角落里。他是签了名的。如果曹操知道这件事，他全家都活不了。他只能种菜，把自己装成一个胸无大志的庸人。

曹操请他喝酒。酒至半酣，曹操指着他说了一句话：“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备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不是因为怕雷，是因为他怕曹操——怕到骨髓里。可他必须让自己“怕雷”，而不是“怕曹操”。

那一年，他三十九岁。三年前，他让过徐州，让过豫州，让过荆州。每一次“让”，都是为了活着。让梨是教养，让州是保命。孔融让的是梨，刘备让的是命。都是“让”，可账不一样。

后来孔融被曹操杀了，刘备在益州称帝了。孔融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那年劝刘备领徐州时说过的话。“天与不取，悔不可追。”他劝别人取，自己却没取。他以为自己是清流，是名士，可曹操不认这个。曹操认的，是拳头。

刘备认的，也是拳头。他后半辈子，打了很多仗，输了很多次，可他从来没放弃过。赤壁之战后，他借荆州。入蜀之后，他夺益州。他从来不“让”了。不是不想让，是不能让了。他的手下跟着他出生入死，等着封妻荫子，等着裂土封王。他退了，这些人怎么办？

一个“让”字，用了一辈子。前半生让，是为了活命；后半生不让，是为了不辜负那些跟他的人。这笔账，他算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算清。

孔融让梨，让的是四岁小孩的教养。刘备让徐州，让的是三十九岁男人肩上扛不起的千斤担。都是“让”，可账不一样。一个让的是梨，一个让的是命。后来孔融被曹操杀了，刘备在益州称帝了。孔融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那年劝刘备领徐州时说过的话：“天与不取，悔不可追。”他劝别人取，自己却没取。他以为自己是清流，是名士，可曹操不认这个。曹操认的，是拳头。

刘备认的，也是拳头。他后半辈子，打了很多仗，输了很多次，可他从来没放弃过。赤壁之战后，他借荆州。入蜀之后，他夺益州。他从来不“让”了。不是不想让，是不能让了。他的手下跟着他出生入死，等着封妻荫子，等着裂土封王。他退了，这些人怎么办？

一个“让”字，用了一辈子。前半生让，是为了活命；后半生不让，是为了不辜负那些跟他的人。这笔账，他算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算清。可至少，他算对了一次——公元194年的冬天，他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块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