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没有预告，没有官宣，直播间就这么一声不响地亮了。 武亮穿着一身黑，袖口有点宽，坐姿很直，像在等一句指令。
三分钟，三万人在线；五小时十七分，六百二十三万总观看。数字是冷的，可后台运营小哥后来偷偷说，有两万多条弹幕反复刷同一句话：“张老师，我们还在听。 ”
他没讲段子，没抖包袱。有人问“今年强基怎么报”，他答得细，连某省去年某校物理类缩招2人这种数据都掰开了说。
但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低头捏了捏鼻梁，再抬头时眼眶是红的。没人起哄，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出一大片蜡烛。他笑了笑，说：“师父教我第一课，不是怎么讲课，是别把学生当流量。 ”
峰学未来002号工牌他还留着。压在办公桌玻璃板底下。 五年前他刚来时，张雪峰让他先去高中蹲了一个月，记下三十多个学生的真实困惑。
买房那会儿，张雪峰直接微信转来二十万，备注写着“别还，等你结婚时多包个红包”。 8月婚礼的证婚人，西装都试好了，现在静静挂在公司柜子里。 武亮推迟婚期那天，把请柬一页页撕碎，泡在茶水间水槽里，看着字迹洇成一片淡蓝。
李丽婧的微博是4月7日晚上十点零九分发的。就一行字：“谢谢大家记得他。我和姩菡，想安静过日子。”
没配图，没话题，连句号都没打。 评论区有人问“真离婚了吗”，她没回；有人说“博士学历是假的”，她回了三个字：“不是我。 ”后来又补一句：“河南也没住过。 ”至于那些说她“早分居”“签了协议”的，她连看都没点开。女儿张姩菡十一岁。
最近老抱着爸爸以前录的升学答疑音频听，音量调得很小。 李丽婧没拦，只是有天晚饭后，把女儿叫到阳台，指着楼下刚冒头的玉兰树说：“你看，它去年被风吹断一根枝，今年开花反而更多。 ”
峰学未来的公章现在锁在武亮保险柜第二格。合同审批流程新加了一栏“家属知情确认”，不是形式，是每份给高三学生的定制规划书，李丽婧都要过目签字。
他们之间没约过面，只通过两次电话，一次是武亮问“姩菡喜欢什么颜色的书包”，一次是李丽婧说：“直播间礼物钱，别捐了，留着，以后给她交大学学费。 ”张雪峰走后第十五天。
济南的玉兰树正落瓣，北京的直播间灯火通明，郑州某小区阳台晾着两件小号校服。 你翻手机时偶然刷到这条，大概率会划走。
但划走前，或许会想起自己高中时，那个在班会课上偷偷传阅的升学指南手抄本，封皮底下，用蓝墨水写着“张老师划的重点”。
直播间的椅子还热着，弹幕还在滚动。可那个告诉你“别把学生当流量”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六百二十三万观看量撞上一句“想安静过日子”，我们到底是在怀念一个人，还是在消费一场盛大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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