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儿子建国把一碗红烧肉重重搁在桌上,汤汁溅了一桌子。
"爸,你自己选吧,这个家要么有她,要么有我。"
建国说完,摔门就走了。屋里就剩我和刘桂芬面对面坐着,她眼圈一红,拿手帕捂着嘴,小声抽泣:"老赵,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要不……我走吧。"
我叫赵德厚,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镇上粮站干了一辈子。老伴儿走了三年了,走的时候冬天,雪厚得能没过脚脖子。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冷了,灶台冷,被窝冷,心里头更冷。
刘桂芬是隔壁村老李头介绍的,五十六岁,干净利落,说话轻声细语。头回见面,她给我带了一罐自己腌的酸豆角,味儿正,咸淡合适。我当时就想,这日子,兴许还能过下去。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女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多。
刘桂芬搬进来的第一个月,日子确实舒坦。她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帘换了新的,灶台上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院子都是香味。
建国那时候态度还行,虽然不冷不热,但逢年过节也会带着媳妇孙子回来坐坐。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有天我去菜园子摘黄瓜,回来听见刘桂芬在院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耳朵还行:"……他儿子一家就指着他那点退休金呢,我得看紧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她回头看见我,赶紧笑了笑:"跟我妹子唠嗑呢。"
我没吭声,把黄瓜放下,进了屋。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她那句话到底啥意思。
接下来的事儿,一桩接一桩。
建国媳妇小周怀了二胎,建国打电话说手头紧,想借两万块钱周转。我还没开口呢,刘桂芬在旁边"啧"了一声,小声嘟囔:"自己挣不来钱就知道啃老,你那退休金才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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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心里不痛快,但想着她也是替我着想,就没多说。可第二天,建国又打来电话,语气明显不对了:"爸,刘阿姨给我发微信了,说您身体不好,钱留着看病,让我别总惦记。她什么意思啊?"
我一愣,转头看刘桂芬,她正在厨房择菜,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桂芬,你给建国发啥微信了?"
"哎呀,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嘛。"她头也不抬,"你血压高,万一哪天住院,没个钱怎么行?"
话说得在理,可味儿不对。
从那以后,建国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饭桌上气氛也别扭。刘桂芬有本事把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关心我,实际上句句都在给建国上眼药。
"建国啊,你爸这腰疼得厉害,前天夜里疼醒了,我给他贴膏药贴到半夜。你工作忙,也顾不上。"
建国听了脸就黑了——他不是不孝顺,是真忙,开大货车跑长途,一走就是半个月。刘桂芬这话,分明是说他不管我。
最绝的一次,是孙子过生日。建国接我去城里吃饭,刘桂芬没去,说身体不舒服。结果我到了才知道,她提前给建国媳妇小周打了电话,说我最近迷迷糊糊的,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前兆,让他们多注意,"别让老赵乱花钱"。
小周当时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吃饭时候把菜单攥在自己手里,生怕我多点一个菜。
我六十三岁,脑子清楚着呢!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建国的车里,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就是那天晚上,建国摔了那碗红烧肉。
建国走后,刘桂芬哭了一阵,就开始收拾碗筷了。她动作利落,该擦桌子擦桌子,该刷碗刷碗,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在抹眼泪。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老伴儿的遗照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镇上,找老李头。老李头一听就叹气:"老赵啊,我也听说了些风声。桂芬前头那个老伴儿,就是被她跟儿女闹掰了,最后孤零零的,房子过户都写了她名字。"
我浑身一激灵,像大冬天被浇了盆冷水。
回到家,我没声张。趁她去赶集,我翻了她手机——不是我爱偷看,是六十三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有些事不亲眼看见,永远不会信。
微信里,她跟她妹子的聊天记录明明白白:"姐,这边稳了没?""快了,再磨几个月,等他跟儿子彻底闹翻就行了。"
我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天下午,我把刘桂芬的行李整整齐齐收拾好,放在院门口。她回来看见,愣了一下,随即又要掉眼泪。
"老赵,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把她手机递过去,翻到那页聊天记录,"桂芬,我老了,但没糊涂。"
她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拎着包走了。
当天晚上,我给建国打了电话:"儿子,回家吃饭吧。爸给你炖排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建国的声音有点哑:"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剁排骨。刀钝了,剁得费劲,案板上全是碎骨碴子。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扑了我一脸,眼睛一酸——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老话说得好,人老了,最怕的不是孤独,是身边睡着个算计你的人。往后的日子,一个人过也好,清清静静的,心里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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