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三百来年,出过不少名垂青史的首辅,张居正大刀阔斧改革,杨廷和定策安邦,徐阶隐忍斗倒严嵩……
这些人或权倾朝野,或功勋卓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如果要评选大明朝最累、最苦、最憋屈的首辅,这些人都得靠边站,拿这个“奖”的,叫叶向高。
他经历的事,放在今天看,简直是一个打工人的噩梦:公司老板三十年不上班,整个部门就剩他一个人,所有活儿全压在他肩上。
他干了八年,每年每月写报告求老板招人,写了七十五次,石沉大海。他实在扛不住了,申请辞职,申请了一百多次,老板愣是不批。
换你,你疯不疯?
01
叶向高出生在福建福清。
嘉靖年间,福建沿海不太平,倭寇隔三差五就来扫荡,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像惊弓之鸟,随时准备跑路。
叶向高就是在他母亲逃难的路上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一次,倭寇突然杀到,一家人仓皇出逃。路上他母亲临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情急之下躲进路边一间茅厕,把孩子生在了那里。
因为这个特殊的出生地点,家里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厕仔”。
搁在今天,这大概相当于给孩子起名叫“厕所生”,但那个年代的人不讲究这些,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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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跟他开玩笑——生在最低贱的地方,却注定要登上最高的朝堂。
戚继光平息倭患后,叶家回到故土,那个在茅厕里降生的婴儿,竟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一路科举顺遂。
二十四岁那年,他高中万历十一年二甲第十二名进士,入翰林院,拿到了“储相”的门票。
彼时的叶向高,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将来要打的这份工,会苦到让后世打工人看了都摇头叹息。
02
万历二十六年,一场"妖书案"震动朝野——有人匿名张贴传单,攻击郑贵妃及其子朱常洵,言辞激烈。
内阁首辅沈一贯借机大兴冤狱,耿直的叶向高看不下去,说了几句公道话。
结果,他被一脚踢到南京,坐了整整九年的冷板凳。
九年里,他看着同僚升迁,看着朝局变幻,看着万历皇帝与文官集团为了"国本之争"闹得不可开交。
等到万历三十五年,沈一贯终于被罢免,叶向高才得以重返北京,入阁办事。
这一年他已经四十八岁,两鬓染霜。入阁时,他排在最末:前面有首辅朱赓、次辅李廷机,还有被特旨起用的王锡爵、新进的于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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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的内阁,看起来人丁兴旺。
按正常情况,叶向高得熬上好些年,等前面的老同志们一个个退休或者去世,才能轮到他一展身手。
但他想错了——
王锡爵死活不肯来上任;于慎行刚到京城就病死了;首辅朱赓不久也撒手人寰。
次辅李廷机更绝——被言官骂得受不了,干脆把自己关在家里,后来索性搬到破庙里住,人称"庙祝阁老"。
就这样,不到一年的时间,四个同僚死的死、辞的辞、躲的躲,偌大的内阁,只剩下叶向高一个人。
03
按理说,内阁缺人,再补几个就是了。天底下想当大学士的官员能从北京排到南京,怎么会缺人呢?
问题出在皇帝身上。
万历皇帝,也就是明神宗,中国历史上出了名的“怠政之王”。
自从"国本之争"爆发后,万历与文官集团彻底撕破脸,他不上朝,不批奏章,不任命官员,把自己关进深宫,一躲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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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明朝的高级官员任免系统,就此瘫痪——
六部之中,除了户部,其他五部长期没有尚书。都察院八年无主官,连官印都丢了。
大理寺的大印也找不到,犯人关在牢里干等,有的老死狱中也没等到结案。
六科给事中原本五十多人,只剩四个。十三道御史原本一百多人,只剩五个……
该升官的升不了,该退休的退不了,该补员的补不上——
内阁大学士李廷机写了一百多封辞呈,万历看都不看。李廷机没辙,自己搬到庙里,后来眼看身体撑不住要客死异乡,只好不管不顾回了老家,以实际行动"自我解雇"。
吏部尚书孙丕扬请辞不准,干脆直接走人。继任的赵焕有样学样。
唯独叶向高,走不了。
04
整个内阁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他既是首辅,又是普通阁臣,还得兼管吏部、户部那些没人干的事。
每天清晨,他第一个到值房;深夜,他最后一个离开,六部的事务涌向他,边关的军报涌向他,地方的灾荒涌向他……
有一次,他痔疮发作,疼得站不住,但内阁就他一个人,他要是歇了,整个行政体系就得停摆。他只能站着办公,以减轻疼痛。
万历四十一年春闱,他主持会试,按规矩,贡院一旦封门,主考官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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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奏章如雪片般飞来,他只好打破规矩,让中书每天把奏章送进贡院。他在号房里批阅,在考棚里票拟,成为一时奇谈。
他还生过一场腰疾,卧床不起,但国家大事不等人,他就在家里躺着办公,整整两个多月。
他给皇帝写过很多次报告,要求增补阁臣,七年下来写了七十五份。每一份都像扔进了无底洞,没有回音,没有答复,连个“已阅”都欠奉。
他实在扛不住了,开始申请辞职,一封,两封,十封,五十封,一百封,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皇帝不批复,他就没法离职,学同事那样直接跑路?他又做不出这样的事。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一人独揽大权,想干嘛就干嘛,多威风。
说这话的人,大概不知道叶向高当时面临的处境。
他没有权,只有责。皇帝不批的奏折,他再着急也没用;皇帝不管的事,他再努力也白搭。
更要命的是,朝中的党争愈演愈烈。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各派系互相攻讦,谁也不服谁。
他的前任朱赓,就是被说成"专权擅政",积劳成疾,活活累死。叶向高身体好些,撑了八年,但代价是每天如履薄冰。
他形容当时的局面:"大僚空虚、考选沉滞、谪籍永锢、宣索过多、边饷靳发、矿税不罢。"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高官空缺、人才选拔停滞、被贬官员永不复用、皇帝伸手要钱、边关军饷不发、矿税苛捐杂税不停。
更要命的是,万历皇帝的心思根本不在朝政上。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心爱的三儿子福王朱常洵留在京城,不去洛阳就藩。
为了这事,皇帝跟文官集团又杠上了,而叶向高作为首辅,必须在其中周旋。
他既要维护祖制,又要照顾皇帝的情绪,还要安抚百官,简直是走钢丝。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系统里的打工人,KPI高得吓人,资源少得可怜,老板还时不时作妖。
05
万历四十一年,转机来了。
会试在即,无人主考,叶向高四次上疏,举荐一位在家闲居的老臣——方从哲。
方从哲是浙江人,在野十五年,跟东林党不是一路人。
万历皇帝一看,立刻来了精神,他不仅任命方从哲为吏部左侍郎,还直接让他入阁,同时入阁的还有吴道南。
叶向高75次求增员未果,方从哲一来就成了,更讽刺的是,万历紧接着就批准了叶向高的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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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万历皇帝不是不能做事,他只是不想做,或者说,他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做。
万历四十二年八月,六十二岁的叶向高终于致仕还乡。他离开北京时,大概是如释重负的。
如果叶向高有朋友圈,他大概会发一个这样的动态:
"终于离职了。八年无休,百病缠身,老板不批辞呈,同事全跑了,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现在只想回福清老家,种种菜,养养花,再也不打工了。”
后来,天启皇帝登基,魏忠贤乱政,年迈的叶向高又被请了回来,再次出任首辅,但很快又因党争去职。
他晚年著书立说,在福清老家度过了最后的时光,死后,被追赠太傅,谥号"文忠",算是古代文臣顶级美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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