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有这么两兄弟。
哥哥呢,打小就不同。旁的孩子还在地上玩泥巴,他已经学会看人脸色,知道什么东西该争,什么东西该让——不是真让,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说话慢条斯理,见人先带三分笑。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那双眼,冷得像腊月的井水,看不见底,也觉不出暖意。
他这辈子就信一件事:这世上的东西,你不拿,就落进别人手里。所以他处处算计,步步为营。分家时,他笑眯眯地把好田好地都划到自己名下,嘴上还说是为了“替父母分忧”。弟弟娶亲,他暗地里使绊子,搅黄了好事,只因那户人家的姑娘,原本是他说亲没成的心头刺。村里修路要占他三分地,他硬是闹到乡里、告到县里,最后逼得人家绕了三里路,多花了半年工钱。
他不在乎。他只要赢。
可你说他冷,倒也不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冷。他夜里常常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祖宗牌位发呆。有时候端起酒杯,喝到天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困在笼子里的兽。他算来算去,攒下一座大宅子,满仓的谷,满圈的牛羊,可这宅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他老了。老得突然,就像一堵墙,看着结实,风一吹,就裂了缝。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病倒在床上,起不了身。村里人念着他从前那些狠事,谁也不愿来瞧他一眼。倒是那个被他挤兑了半辈子的弟弟,从外地赶回来,端着一碗热粥,坐在他床头。
他盯着那碗粥,盯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弟弟摆摆手:“哥,别说了,喝粥。”
他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在被子上。他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和着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最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没了。”
弟弟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掖了掖。
第二年开春,他走了。走的时候,院子里的桃树开了第一朵花,粉白粉白的,落在他窗台上。
村里人说,这人一辈子心狠,临了倒是有个兄弟送终,也算没白活。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一碗粥,比他一辈子攒下的所有东西,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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