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董斌
我一睁眼看见母亲,就觉得她漂亮。军区大院一朵花儿,长得像电影演员一样,肩膀上一边挎着枪,一边挎着照相机,飒!我父亲也很帅,长得很像演员王心刚,还曾是军区篮球队的主力。
在他们生下我之前,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甜蜜。自从生下我,母亲就有点不顺。我记事以后,经常听他们吵架。一周一小吵,一月一大吵。
母亲说,你现在照片越拍越差,以前总反对摆拍,现在怎么了?父亲有时闷声不语,急了,就会说:“你能?”然后两个人就会为理想和现实的矛盾争吵。这种交锋的最后,母亲常常会讲出一些“金句”:“老董,那咱下基层蹲点,蹲它三五个月,去拍拍那些真实可爱的战士。”后来,父亲真的背着相机下连队蹲点去了,他九上长白山,与士兵们风餐露宿在一起,拍出了很多出色的照片,《雪掩边陲》还拿了国际奖。
父亲也唠叨母亲:“我知道你心里也苦,不忙就多看看业务书,你早晚会重新拿起相机的!”后来母亲重新从事摄影工作,当年就获得了东北三省画报摄影四项大奖中的三项。母亲说,是父亲给了她信念和信心。
我小时候邋遢,写字也不好看,演算本、田字格常常卷着边儿,上面还时常出现黄的白的黑的渍迹,经常挨老师剋,还向家长告状,回家后就被老妈一顿数落。这时候父亲就会当和事佬:“你不用太着急,都说孩子随根儿,你字写得那么好看,孩子也不会差。”要不说父亲“溜须”的功夫就是过硬。母亲听完这样的话,常常抿嘴一笑,然后说:“那要是随你呢,字写得跟狗扒拉似的。”父亲也跟着笑,不过,笑得可真难看。
我初中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为钱吵。父亲下基层,回来报账总是欠钱。不但母亲不高兴,孩子们也不开心。因为父亲一回家,我们就知道,家里又要吃咸菜窝头,勒紧裤腰带,攒钱还债了。
每次父母吵架,我都坚决地站在母亲一边,对父亲说:“别人父亲出差回家,总是给孩子们带好吃的好玩的;你回家可倒好,每次都带回来‘一屁股饥荒’。”父亲对我吼道:“大雪封山,解放军叔叔连个菜叶都吃不上,我要是两手空空上去,脸往哪儿放?!”说着说着又对母亲怒道:“你也是当过兵的人,想想那些挨冻受苦的战士,不表达点心意,于心何忍!”
在我的记忆里,父母吵架,父亲占上风的时候不多,这一次却是完胜。从此以后,父亲再从山上回来,母亲啥也不说,拿起存折就去服务社取钱。
我资质平凡,还贪玩,到了高中,成绩也如温水一般,高低不靠。母亲着急,经常利用休息时间滔滔不绝地给我“上课”,企图激起我的上进心。怎奈我“油盐不进”,就当母亲在我耳边哼着“催眠曲”。气得母亲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经常跺脚呵斥我。
我记得以往像这样的场面,都是父亲过来抻抻我的衣角,小声说:“犟得跟驴似的,你妈还不是为你好啊!”可有一次父亲没出现,他因为车祸,躺在医院里。
那天晚上,看见母亲的屋门没关,我从门缝望进去,听见母亲叨咕着:“求求老天爷,快点让孩子懂事吧,要是孩子没个出路,我可怎么向老董交代啊……”
老天爷听没听见我不知道,但我的心真的撕心裂肺地疼了一次,并从此懂得,什么叫爱了。
1995年,我当兵的第十个年头,把二等军功章挂在胸前时,两位老人高兴地围着我,开心得哭了。我想,这可能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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