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范哲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置顶是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老地方,七点,等你。”他没回,但人来了,西装领口微松,左眉骨有一道新鲜擦伤,像被什么硬物刮过。我看见的时候,他正把离婚协议塞进风衣内袋——那不是打印稿,是手写的,墨迹有点洇,纸边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血迹。
他进餐厅时扫了我一眼,没坐,就站着。我推过去那份陆远给的公益基金计划书,他翻两页就合上,指尖用力到发白。“陆建城”三个字没出口,但我知道他想到了。后来陆远推着轮椅出现,老人喉咙里挤出“对……不……起……”,范哲转身冲出去,撞翻了门口的绿植架。监控里能看到他跑过马路时被一辆电瓶车蹭倒,左膝盖直接磕在水泥地上,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那场车祸后他在医院躺了四天。我削苹果,削得歪歪扭扭,他接过去重削——还是那个习惯,削完一圈不断皮。他削着削着突然停住,刀尖抵着苹果肉:“思思,我梦见小悦穿芭蕾舞鞋,踮脚转圈,转着转着,鞋带散了。”我没接话,只听见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很轻,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远没再联系我。倒是他发来一张照片:范悦的康复中心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轮椅轮子压过的痕迹歪歪扭扭,像条没画完的线。照片底下备注:“她今天吃了半碗饭。”
范哲出院那天,我们没回家。他开车带我去机场,路上放着《天鹅湖》选段,音量调得很小。他忽然说:“去年她生日,我给她寄了一双舞鞋,没拆封,退回来了。”我伸手碰了碰他手背,凉的。他没躲,只是把油门踩得更轻了些。
现在范悦的康复中心墙上多了一张新照片,是我们仨去年春节拍的。她坐在轮椅里,手指轻轻搭在相框边缘,而范哲站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攥着我的手。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他拇指在无意识摩挲我手背——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你猜怎么着?上周陆远公司那个基金启动会,我去了,穿了件灰蓝色连衣裙。范哲也来了,坐第三排,没看我,但散场时,他把伞斜过来,遮住了我半边肩膀。雨不大,可伞沿的水珠一直往下掉,啪嗒、啪嗒,跟那天监护仪的节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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