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姐把手机往花店柜台一扔,屏幕上显示的转账成功让她松了口气。
为了给外甥凑那三万块钱“买车款”,她把店里下个季度的定金都先挪用了。
蓝牙耳机里还没断线,那头传来的动静,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才给这么点?我看她那奥迪车干脆卖了得了,装什么大头蒜。”
那是外甥志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嫌弃。
陈大姐手里的喷壶“哐当”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裤腿。
她正要转身抓起手机理论,耳机里又传出外甥女娟子带着哭腔的怒吼。
“哥,你还是人吗!这种丧良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咱妈在那重 症 病 房里躺着,连明天的化 疗 费都没着落了!”
“你骗大姨说是为了还房 贷,不就是怕她知道实情会跟着急疯吗?”
陈大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顾不上擦干裤腿,跌跌撞撞关门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志强那个快一米八的汉子,此刻正蜷缩坐在地上。
他没命地往自己脸上抽巴掌,左右开弓,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娟子瞧见大姨,颤抖着递过来一件沾着机油味的破棉袄。
“大姨,你去趟城北那个旧货场,找找我妈生前干活的储物室。”
寒风萧瑟,陈大姐在旧货场摸黑走着,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开那个生锈的铁皮柜子,里面挂着件磨得露了棉絮的旧大衣。
在大衣最深处的夹层里,她翻出了一个用黑色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包。
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厚厚一沓泛黄的借 据,每一页都按着密密麻麻的红指纹。
整整五十万,那是前夫当年烂 赌闯下的祸,陈大姐以为早就没人追 债了。
她那个平时回老家连一盘像样肉菜都舍不得买的亲姐,竟然背着她,在工地里填了整整五年。
守场子的老吴走过来,点燃一根烟,声音沙哑。
“你姐为了这些烂 账,当初差点没给那些人把膝盖跪烂了。”
这五年,她每天在那没日没夜地搬运几十斤重的废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一身的肺病就是这么落下的,疼得实在挺不住了,她就躲在厕所吞止 痛 药,一个字也不敢对家里吐。
老吴吐出一口白雾,叹气道:“她就是怕你心里压着石头,宁愿让你觉得她自私、没本事。”
陈大姐蹲在柜子前,脸上早已眼泪鼻涕湿得一塌糊涂,却哭都哭不出声来。
她转身就回了城,天一亮就把那间经营了半辈子的花店挂到了转让网上。
那辆她平时最爱惜的二手奥迪,也直接拉到旧车市场,半价抵了出去。
钱到手的那一刻,她当天就去窗口补齐了欠下的所有住院费。
陈大姐在监护室门外找了个旧马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以前总埋怨亲姐抠门、不通人情,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在黑漆漆的深渊里,用命替她挡住了漫天的风霜。
这种几乎要把灵魂揉碎的亲情,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滚烫得伤人。
在这个精打细算的世道里,亲人之间这种“不吭声”的付出,往往才最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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