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陕北直罗镇的冬天,冷得石头都发白发脆,20岁的崔日发缩在国军队伍里,连牙齿都打颤。半年前他还是河北魏县地里刨食的农民,被抓了壮丁拉到陕北,枪都没摸熟,就上了战场。战斗一打响,前面的战友刚冲出去就倒在了冻土层上,崔日发想起老兵传的保命口诀,哆哆嗦嗦朝天开了一枪,扔了枪蹲下来投降,成了红军的俘虏。没人能想到,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兵,17年后会打出一场让全世界都记住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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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的俘虏政策很宽松,愿意回家的给三块大洋当路费,愿意留下的就一起跟着干。黄镇亲自给这批俘虏讲话,讲红军和国军的区别,讲东北沦陷的憋屈,不少东北兵听完都掉了眼泪。崔日发不是东北人,可他想起老家被地主霸占的田地,想起抓壮丁时母亲哭红的眼睛,没拿那三块大洋,选择留了下来。没人在意这个不起眼的瘦弱俘虏,谁也料不到他日后能长成让对手胆寒的名将。
加入红军之后,崔日发跟着部队东征西征,别人休息聊天的时候,他蹲在一边琢磨地形研究战术。对只读过几年私塾的他来说,领导送的两本入门思想书,直接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从普通战士做起,一步步升到班长、排长、教导员,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全面抗战爆发后,他跟着129师打回了河北老家,在涉县独立团当二营教导员的时候,他觉得原来的名字崔日发,带着农家盼发财的旧念想,已经配不上自己走的路了。他给自己改名叫崔建工,意思就是跟着党建立工农政权。改名字这件事看着小,背后却是他从骨子里认准了这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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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八年他都在太行山区摸爬滚打,一直做政工工作,从股长干到团政委,从来没当过军事主官。邯郸战役打响,原定的分区司令员在战斗中负伤,上级临时把指挥权交到了崔建工手里。谁也没料到,这个政工出身的干部,带着部队硬守了两天两夜,硬生生把敌人的援兵挡在了阵地外面。
刘伯承当天就下令,任命崔建工为太行军区七分区代理司令员,就这么着,他从政工干部转成了军事主官。后来淮海战役,他发明了壕堑战法,带着部队第一个突入双堆集敌阵,还拿到了野战军司令部的嘉奖。他一路升到旅长、师长,就等着那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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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上甘岭的天空被炮火烧得通红,数百门大炮同时开火,30万发炮弹倾泻在3.7平方公里的阵地上,四十五师苦心修筑的工事直接被炸得荡然无存。崔建工带着四十五师,正好挡在敌人进攻的核心位置,军长秦基伟给他下了死命令,守住阵地,丢了就不用回来见。崔建工只回了一句话,打剩一个连我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当班长。
头七天七夜,阵地反复易手,白天丢了晚上夺回来,夺回来天亮又丢,四十五师付出三千多人伤亡的代价,毙伤敌军七千一百多人。第七天的时候,崔建功直接把床搬到了作战值班室,参谋累得睡着了他就接电话,靠茶水和香烟硬撑,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也没退下来。战役进入最残酷的坑道斗争阶段,敌人占领表面阵地后,用了轰炸、火烧、灌毒气各种阴招封锁坑道,坑道里缺粮缺水缺弹药,连空气都浑浊得让人窒息。
崔建功没乱了阵脚,很快做了几个关键部署,坑道以党支部为单位统一指挥,每天夜里派小分队主动出击消耗敌人,悄悄集中所有火力物资准备大反击。打到最紧张的时候,参谋、勤杂人员都派上了火线,连他身边的警卫员都被撵去了前线。那段时间坑道部队夜间主动出击一百五十八次,把敌人搅得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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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反击开始后,崔建功听了前线官兵的建议,定下了集中兵力打一块稳一块的方针,坑道里的部队接到信号里外夹击,一步步把阵地全夺了回来。历时四十三天的上甘岭战役最终以我们胜利告终,四十五师全程参战,打光重建了十六个连,有的连甚至重建了三次,全师伤亡超过五千六百人,还涌现出了黄继光等三十多位舍生忘死的战斗英雄。这一仗打完,美军再也没有发动过营以上规模的进攻,朝鲜战局稳稳定在了三八线上,美国人也真正认识了中国人的骨气。
1954年崔建工率部回国,当选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大会秘书处登记信息的时候,把他的名字崔建工改成了崔建功,表彰他在上甘岭为国建功的功劳。老军长秦基伟还亲笔给他题词,建功立业为人民。从家里给的崔日发,到自己改的崔建工,再到国家给的崔建功,三个名字串起了一个俘虏兵到开国少将的完整人生。1955年崔建功被授予少将军衔,拿到了多枚勋章,荣誉加身的他,却很少跟人提起上甘岭的功劳。
部队组织集体看电影《上甘岭》,放映没一会儿,崔建功的座位就空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去洗手间,结果直到电影散场,他都没回来。后来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不是不想看,是不忍看,那么多弟兄没从阵地上下来,我怎么能安安稳稳坐在银幕前看。晚年他坐在轮椅上接受采访,说打了一辈子仗,最难忘的就是上甘岭那一仗,话里没有半分骄傲,全是沉甸甸的分量。2004年9月,崔建功在武汉病逝,享年八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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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直罗镇那一声朝天枪响,到上甘岭四十三天的死战,再到晚年默默离场的背影,这个从俘虏队伍走出来的将军,用一辈子告诉我们一件事,起点好不好从来不是决定人生的关键,选对了路,走得坚定,普通人也能活出千钧分量。
中共邯郸市委党史研究室 《崔建功:"四十五师誓与阵地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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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 《上甘岭战役为什么这么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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