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兄弟有难
一九九七年秋,深圳东门的茶馆里飘着茉莉花香。
加代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紫砂小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哥,这茶叶是福建刚送来的,您尝尝。”江林给杯里续上热水,动作轻缓。
“嗯,不错。”
加代抿了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
这些年他在深圳站稳了脚跟,东门这片地界上,提起“代哥”两个字,黑白两道都得给三分面子。可他知道,这面子不是白来的,是兄弟们用命拼出来的。
“俏丽娃,这日子过得真快。”加代忽然笑了,“一转眼,来深圳都七八年了。”
江林也笑:“是啊哥,当年咱们在四九城……”
话没说完,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铃声刺耳,在安静的茶馆里格外突兀。
加代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东北的区号。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带着哭腔:“代哥!我是远刚!徐远刚!您还记得我吗?”
加代坐直了身子。
“远刚?咋了老弟,慢慢说。”
“我表弟……我表弟在大连让人给废了!”徐远刚的声音在发抖,“两条腿都折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医生说……说可能站不起来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远刚。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有分量。
九三年在广州,加代被一伙本地佬围了,是徐远刚拎着砍刀冲进来,替他挡了三刀。那一刀差点扎在肺上,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后来徐远刚回东北发展,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但从没求过什么事。
“谁干的?”加代问得简单。
“段福涛!大连港那片搞海鲜批发的,外号段老四!”徐远刚咬牙切齿,“这王八蛋垄断了三个码头,我表弟红宝在那边弄了个小摊位,他就带人……”
“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徐远刚的声音突然高了,“代哥,我去找过他,您猜他说啥?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加代亲自来,我也让他爬着出大连’!”
茶馆里安静了。
江林放下茶壶,看向加代。
加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我要有半句假话,我出门让车撞死!”
“行了,别咒自己。”加代吸了口气,“你现在在哪?”
“我在大连医学院附属医院,红宝刚做完手术……”
“我明天过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代哥,您、您真来?”
“我兄弟的兄弟让人欺负了,我能看着?”加代顿了顿,“远刚,你先稳住,别跟对方硬碰。等我到了再说。”
“可是代哥,这段福涛不简单,他堂兄是……”
“我知道。”加代打断了徐远刚的话,“能在大连港垄断三个码头,没点关系可能吗?你先别管这些,照顾好你表弟。”
挂了电话,茶馆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江林给加代续了茶,低声问:“哥,真要北上?”
“得去。”加代点了根烟,“远刚为我挡过刀,这份情得还。”
“那段福涛我听说过。”江林想了想,“去年大连那边有朋友提过一嘴,说是搞海鲜批发起家的,现在控制了半个大连港的出货。手底下养了五六十号人,挺横。”
“再横,也得讲规矩。”加代吐了口烟,“把人两条腿都打断,这就过了。”
“那咱们带多少人?”
“你留下看家。”加代说,“让左帅和丁健跟我去就行。人多了反而扎眼。”
江林有些不放心:“哥,就带俩人?要不我让郭帅他们也……”
“不用。”加代摆摆手,“咱们是去说事的,不是去打仗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江林知道,加代每次说“再说”的时候,事情往往就不会善了。
下午,加代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四九城的叶三哥。
“三哥,我加代。”
“哎哟,代弟!咋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叶三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在深圳发财呢?”
“发啥财,混口饭吃。”加代也笑,“跟您打听个人,大连的段福涛,您有耳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段老四?”
“对,就他。”
“你咋惹上他了?”叶三的语气认真起来,“那小子可不好惹。他堂兄是大连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实权人物。段老四靠着这层关系,在大连港混得风生水起,手黑着呢。”
“不是我惹他,是他把我兄弟的表弟废了。”
“啧。”叶三咂咂嘴,“这事儿……你想咋整?”
“先礼后兵。”加代说,“我明天去大连,跟他见一面。要是他能给个说法,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他要是不给呢?”
“那就得说道说道了。”
叶三又沉默了一会儿。
“代弟,听哥一句,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大连那地方……水有点深。这样,我帮你联系个人,大连那边的老陈,陈永仁。他在当地有点面子,让他当个中间人,先谈。”
“行,谢了三哥。”
“客气啥。不过代弟,有句话我得说前头。”叶三压低了声音,“这段老四背后可能不止他堂兄一个人。我听说……他跟那边港务系统的高层也有勾连。你悠着点。”
“明白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江湖上的事儿,有时候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关系套着关系,利益连着利益。段福涛敢这么嚣张,肯定有所倚仗。
但加代不怵。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明白一个道理:再硬的骨头,也得啃。你退一步,别人就敢进三步。
第二天一早,徐远刚的电话又来了。
“代哥,不好了!”他的声音在发颤,“段福涛又派人来医院了!扔下两万块钱,说这是医药费,让红宝签个和解书……”
“签了吗?”
“没签!红宝他妈气得直哭,把钱扔地上了。那帮人就把病房给砸了,还放话说……说再敢闹,就让红宝另一条腿也折了!”
加代的脸色彻底冷了。
“远刚,你听着。现在带着你表弟转院,找个安全的地方。钱我给你打过去,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其他的,等我到了再说。”
“代哥,我……”
“别说了,照做。”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站在旁边的左帅和丁健。
两人早就收拾好了,一人一个旅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哥,机票订好了,下午两点。”左帅说。
丁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话少,但办事利索,下手也狠。当年在罗湖,一个人放倒对面八个,一战成名。
“走吧。”加代站起身。
三人刚要出门,江林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大哥大。
“哥,电话。”
“谁?”
“没说,就说是大连来的。”
加代接过电话:“喂,哪位?”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语气不善,“听说你要来大连?”
“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那人冷笑一声,“我劝你,大连这趟浑水,别蹚。段四哥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识相的,在深圳好好待着,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加代笑了。
“我要是不识相呢?”
“那你来了,可能就回不去了。”那人顿了顿,“话我就说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左帅眉毛一竖:“哥,这他妈谁啊?这么狂?”
“段福涛的人呗。”加代把大哥大递给江林,“还没去呢,就先给我来个下马威。有意思。”
“哥,要不我多叫点兄弟?”江林有点担心。
“不用。”加代摆摆手,“他越是这样,我越得去。要是被一个电话吓住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中午,加代三人到了深圳机场。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
左帅去办手续,丁健站在加代身边,眼睛扫视着四周。
“丁健,放松点。”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大白天的,还能有人在这儿动手?”
“小心点好。”丁健说。
加代笑笑,没再说话。
他理解丁健的谨慎。江湖这条路,走得越久,胆子越小。不是怕死,是知道有些事儿,一旦出了岔子,就回不了头了。
但有些事儿,你必须去做。
为了情义,为了规矩,也为了心里那口气。
飞机是下午两点十分起飞。
登机前,加代又给徐远刚打了个电话。
“远刚,我马上登机了。你那边怎么样?”
“代哥,红宝转到铁路医院了,这边有熟人,安全点。”徐远刚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医生说……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就算好了,以后也得瘸。左腿好一点,但也得养半年。”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动手的人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是段福涛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疯狗’,真名叫沈彪。这人下手特别黑,红宝摊位上的两个伙计也被打住院了。”
“行,我知道了。”加代说,“我大概晚上六点到,你安排个车来接一下。别张扬,悄悄来。”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跑道。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起飞。
深圳的高楼大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左帅坐在旁边,低声问:“哥,到了大连,咱们先找谁?”
“叶三哥介绍的老陈,陈永仁。”加代说,“先摸摸底,看看这段福涛到底有多大道行。”
“要是谈不拢呢?”
“那就按江湖规矩办。”加代看向窗外,“他断我兄弟两条腿,我得让他还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一路向北。
大连那边,天已经快黑了。
段福涛坐在海鲜酒楼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生猛海鲜。他四十来岁,圆脸,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四哥,那加代晚上六点就到了。”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说。
“来就来呗。”段福涛夹了块海参,塞进嘴里,“一个深圳来的土鳖,还能在大连翻起什么浪?”
“可是四哥,我听说这加代不简单,在深圳那边挺有名的……”
“有名?”段福涛笑了,“在深圳有名,那是深圳。这儿是大连,是我的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
“懂,懂。”瘦高个赶紧点头。
“再说了。”段福涛擦了擦嘴,“我堂兄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他加代要是敢闹,分分钟让他进去吃窝头。你信不信?”
“信,肯定信。”
“去,给陈永仁打个电话。”段福涛说,“他不是要当中间人吗?让他明天安排个饭局,我见见这个加代。我倒要看看,他是三头还是六臂。”
“明白。”
瘦高个出去了。
段福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其实听说过加代的名字。深圳那边有朋友提过,说这人讲义气,朋友多,不好惹。
但那又怎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大连港这片,他段老四说一,没人敢说二。一个外来的,还想替人出头?笑话。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港口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段福涛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码头。
那里停着他的船,他的货,他的江山。
谁敢动他的江山,他就让谁死。
另一边,加代乘坐的飞机开始下降了。
空姐温柔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哥,到了。”左帅说。
加代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大连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辉煌。
这座海滨城市,他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路过。没想到这次来,是要在这儿解决一桩恩怨。
飞机稳稳落地。
走出舱门,北方的秋夜带着凉意。
加代紧了紧夹克,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徐远刚已经等在那儿了。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代哥!”徐远刚快步迎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远刚。”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哥,我对不起您,给您添麻烦了……”
“说啥呢。”加代打断他,“兄弟之间,不说这个。走吧,先去看看红宝。”
一行人上了车,是一辆老款的皇冠。
车里,徐远刚开始详细讲事情的经过。
他表弟沈红宝,二十五岁,在大连港边上开了个海鲜摊位,从渔民手里收海鲜,再转手卖给餐馆。生意刚有点起色,段福涛的人就找上门了。
“段老四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五千。”徐远刚咬着牙,“红宝那摊位,一个月也就挣个万把块钱,给了他五千,还活不活了?就没给。”
“后来呢?”
“后来段福涛就派人天天来捣乱,要么是收摊费,要么是卫生费,变着法要钱。红宝年轻气盛,跟他们吵了几句,当天晚上,摊位就被砸了。”
加代静静听着。
“红宝咽不下这口气,就去找段福涛理论。结果……”徐远刚的声音哽咽了,“结果那段福涛根本不见他,让手下那个‘疯狗’沈彪,带了几个人,把他拖到码头仓库,用钢管……把他两条腿都打断了!”
左帅一拳砸在座椅上。
“C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徐远刚苦笑,“段福涛他堂兄是分公司副经理,报案了也没用,说是互殴。红宝这边的人全被关进去了,对方一点事没有。”
丁健转过头:“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加代说,“但得讲究方法。远刚,那个陈永仁,你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陈老板说明天中午,在香洲酒店安排饭局,段福涛答应出面。”
“答应得这么痛快?”加代挑了挑眉。
“陈老板说,段福涛也想见见您。”
加代笑了。
这是要给他下马威啊。
行,那就见见。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
病房里,沈红宝躺在病床上,两条腿都打着石膏,高高吊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是沈红宝的母亲,头发全白了,正在抹眼泪。
“婶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加代,代哥。”徐远刚轻声说。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加代,突然就跪下了。
“加代兄弟,你可得给我们家红宝做主啊!”
加代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
“婶子,您别这样。红宝是远刚的表弟,那就是我弟弟。这事儿,我管定了。”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
加代走到病床边,看着沈红宝。
很年轻的一张脸,但此刻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医生怎么说?”加代问。
“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就算好了,以后也……也瘸了。”徐远刚的声音在发抖,“左腿好点,但至少得养半年。医药费已经花了三万多,段福涛就给了两万,剩下的……”
“钱的事你不用管。”加代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给徐远刚,“这里面有五万,先用着。不够再说。”
“代哥,这……”
“拿着。”
徐远刚攥着信封,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哥,我徐远刚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行了,大老爷们哭啥。”加代拍拍他,“明天我去会会那段福涛。你在这儿照顾好红宝,别的事儿,交给我。”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加代三人找了家酒店住下。
房间里,左帅一边检查旅行包里的东西,一边说:“哥,明天用不用带家伙?”
“不用。”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第一次见面,带家伙反而显得咱们心虚。看看他怎么说。”
“可是哥,那段福涛肯定……”
“我知道。”加代转过身,“他肯定会带人,而且不会少带。但咱们是去谈事的,不是去打架的。真要动手,也不急在这一时。”
丁健坐在床边擦眼镜,忽然开口:“哥,我打听了一下,那个‘疯狗’沈彪,以前是体校练散打的,下手特别黑。这些年跟着段福涛,打断过不下十个人的腿。”
“嗯。”加代应了一声,“这种人,迟早有报应。”
正说着,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
“喂?”
“是加代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陈永仁,叶三哥的朋友。”
“陈老板,您好。”加代语气缓和了些,“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没事没事。”陈永仁笑着说,“明天中午的饭局,我安排好了,在香洲酒店三楼牡丹厅。段四哥那边,我也沟通了,他说……他很期待见到您。”
这话里有话。
加代听出来了。
“那就麻烦陈老板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左帅凑过来:“哥,这个陈永仁靠谱吗?”
“叶三哥介绍的人,应该没问题。”加代吐了口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明天你和丁健,机灵点。”
“明白。”
夜深了。
大连的秋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加代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些年,他处理过很多事儿,也见过很多人。但像段福涛这么嚣张的,不多。
把人两条腿都打断,还扔两万块钱羞辱,这是根本没把对方当人看。
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倚仗,肆无忌惮。
从目前的情况看,段福涛显然是后者。
他有靠山,有背景,有大把的钱,所以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但加代知道,江湖上混,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靠山,而是你懂不懂规矩。
你不懂规矩,再硬的靠山,也保不住你。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加代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这些年,他什么硬仗没打过?
在四九城,在深圳,在广州,在珠海……
哪一次不是刀光剑影,哪一次不是生死相搏?
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因为兄弟们挺他。
因为情义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第二天上午,加代先去了趟银行,取了十万现金。
江湖办事,钱有时候比刀好使。
中午十一点,陈永仁的车准时到酒店楼下。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很顺。
“加代兄弟,久仰久仰。”陈永仁五十来岁,微胖,穿着一身中山装,笑容可掬。
“陈老板,麻烦您了。”加代跟他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叶三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永仁说着,看了看加代身后的左帅和丁健,“这两位是……”
“我兄弟,左帅,丁健。”
“哦哦,好,好。上车吧,段四哥那边已经过去了。”
车上,陈永仁简单介绍了一下段福涛的情况。
“这段老四啊,在大连港混了十几年了。最早是倒腾海鲜的,后来慢慢做大了,现在控制着三个码头,手底下百十号人。他堂兄是分公司副经理,主管港口这一块,所以……你们懂的。”
加代点点头。
“他这人怎么样?”
“嚣张,跋扈,但也讲义气。”陈永仁想了想,“对自己兄弟不错,但对敌人……下手特别黑。去年有个外地来的,想在大连港插一脚,被他打断了三条腿,扔海里了。后来人捞上来,疯了。”
左帅眉头一皱:“这么狂?”
“就是这么狂。”陈永仁叹气,“所以我劝你们,能谈就谈,尽量别撕破脸。大连这地方,他根深蒂固,你们毕竟是外来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笑笑,没接话。
车子开到香洲酒店。
这是大连有名的老牌酒店,装修豪华,门口停的全是好车。
牡丹厅在三楼,是个大包厢,能坐二十多人。
加代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光头,正是段福涛。
他穿着花衬衫,金链子,金表,手里夹着雪茄,正跟旁边的人说笑。
见加代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没起身。
“哟,这位就是深圳来的加代兄弟吧?”段福涛吐了口烟圈,“坐,别客气。”
这态度,很倨傲。
加代也不在意,在对面坐下。
左帅和丁健站在他身后,没坐。
陈永仁赶紧打圆场:“来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段四哥,大连港这边的大老板。这位是加代,深圳来的朋友。”
“知道知道。”段福涛摆摆手,“加代兄弟在深圳的大名,我也听说过。怎么,这次来大连,是有什么事吗?”
装傻。
加代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沈红宝,你认识吧?”
“沈红宝?”段福涛做思考状,“哦,想起来了,那个在我码头闹事的小子是吧?认识,怎么了?”
“他是我兄弟的表弟。”加代说,“听说腿断了,在医院躺着。”
“哎呀,这事儿闹的。”段福涛一拍大腿,“我底下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这样,医药费我出,再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吧。”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看厚度,大概两万。
“这是两万,够他治腿了。”段福涛笑着说,“加代兄弟,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这钱你拿着,就当是哥哥我请兄弟们喝茶了。”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红宝两条腿断了,后续治疗最少得十万,他就给两万,还一副施舍的口气。
左帅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丁健眯起了眼睛。
加代看着桌上那沓钱,忽然笑了。
他拿起钱,在手里掂了掂。
“段老板,你觉得,我兄弟两条腿,就值两万?”
“那你还想要多少?”段福涛脸色一沉,“加代,我劝你见好就收。在大连,我段老四能给你这个面子,已经很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下,包厢门开了。
外面涌进来十几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段福涛靠在椅子上,抽着雪茄,似笑非笑。
“加代兄弟,你说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二章:初探虎穴
加代看着桌上那两沓钱,又看了看涌进来的十几号人,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有点无奈,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段老板,”加代把手里那沓钱轻轻放回桌上,“咱们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比谁人多。真要动手,我加代在深圳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
他顿了顿,眼睛直视段福涛。
“但我今天来,是抱着诚意来的。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红宝在你码头上做生意,该交的钱他没少交,但你手下的人要收保护费,一个月五千,这不合规矩。”
段福涛抽了口雪茄,喷出一口浓烟。
“规矩?”他笑了,“在大连港,我段福涛说的话,就是规矩。”
包厢里的气氛更僵了。
陈永仁额头冒汗,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四哥,加代兄弟,都消消气,消消气。咱们今天是来谈事的,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段福涛瞥了陈永仁一眼:“老陈,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今天我给叶三哥面子,才来见见他。要不然,你以为他配跟我坐一桌?”
这话说得太狂了。
左帅脸都气白了,手已经摸向腰间。
丁健轻轻按住了他。
加代还是那个表情,不生气,也不着急。
“段老板,”他说,“我来之前,打听过你。大连港三个码头,你段老四说了算,确实有本事。但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混,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脑子。”
“你什么意思?”段福涛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加代慢慢站起来,“你今天要是这么聊,那咱们就没法聊了。”
他也站起来,看着段福涛。
“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从四九城到深圳,见过的人多了。比你横的有,比你狠的有,但像你这样不懂规矩的,不多。”
段福涛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手下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凶悍。
加代看都没看他们,继续说着。
“红宝这件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赔钱道歉,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动手的人交出来,让红宝处置。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第二呢?”段福涛冷笑。
“第二,”加代看着他,“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你断我兄弟两条腿,我让你还回来。至于怎么还,我说了算。”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那十几个手下都盯着加代,只要段福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来。
段福涛盯着加代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有种。”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五十万?我给你五十万,你敢要吗?”
“你敢给,我就敢要。”
“好!”段福涛一拍桌子,“那就按你说的,按江湖规矩来。我倒要看看,在
第二章:初探虎穴(续)
段福涛盯着加代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有点怪,像乌鸦叫。
“行啊,加代。”他往椅背上一靠,“既然你要按江湖规矩来,那就按江湖规矩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儿是大连,不是深圳。规矩,得按我们这儿的来。”
加代点点头:“说说看。”
“三天后。”段福涛竖起三根手指,“东港码头,晚上十点。你带多少人,我带多少人。谁赢了,听谁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段福涛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但咱得先说好,刀枪无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各安天命。到时候别说我段福涛欺负你一个外来的。”
加代也站起来。
两人差不多高,面对面站着,眼神在空气里碰撞。
“好。”加代说,“三天后,东港码头。”
段福涛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那我就不送了。”
加代转身就走。
左帅和丁健紧跟在后,经过那十几个手下身边时,左帅故意撞了其中一个人肩膀。
“瞎啊?”那人骂道。
左帅回头瞪了一眼:“你他妈说谁呢?”
“说你呢,咋的?”
眼看要动手,加代回头喊了一声:“左帅!”
左帅咬咬牙,跟了上来。
三人离开包厢,陈永仁也赶紧跟出来。
出了酒店,陈永仁追上加代,压低声音:“加代兄弟,你太冲动了!三天后那场合,段老四肯定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几个人……”
“陈老板。”加代打断他,“谢谢您今天的安排。剩下的事儿,我们自己处理。”
陈永仁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事儿……能不能再谈谈?段福涛那人心黑手狠,去年就在码头上……”
“不用谈了。”加代说,“这种人,你越跟他谈,他越觉得你好欺负。就得来硬的。”
“可是……”
“陈老板。”加代看着他,“您是叶三哥的朋友,我敬您。但江湖上的事,您就别掺和了。”
说完,他带着左帅和丁健上了车。
车里,气氛有点压抑。
左帅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哥,那段福涛太他妈狂了!刚才我真想……”
“想什么?”加代看他一眼,“动手?在人家地盘上,他带了十几个人,咱们就三个。打起来,咱们吃亏。”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忍了啊!”
“谁说我忍了?”加代看向窗外,“我说了,三天后,东港码头。”
丁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哥,三天时间,咱们得准备准备。”
“嗯。”加代说,“先回酒店,我给深圳打电话。”
回到酒店房间,加代先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是我。”
“哥,怎么样?谈妥了吗?”
“谈崩了。”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三天后,东港码头,要硬碰硬。”
电话那头,江林沉默了几秒。
“哥,要多少人?”
“三十个就行,要能打的。”加代想了想,“让郭帅、马三、乔巴带队,邵伟、戈登他们也来。你告诉他们,这次对手不简单,手底下有硬茬子。”
“明白。”江林说,“我马上安排,明天就能到大连。”
“还有。”加代补充,“带点家伙。真理带二十把,子弹备足。我听说段福涛手底下有亡命徒,咱们得有准备。”
“好。”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四九城的。
“三哥,还是我。”
叶三在电话那头问:“谈得怎么样?”
“没谈拢。”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三天后,东港码头。”
“东港码头……”叶三沉吟道,“那是段福涛的地盘。代弟,你得小心,我听说他在那儿埋过人。”
“我知道。”加代说,“三哥,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大连这边……更高层的关系?”
“你是说……”
“段福涛他堂兄是分公司副经理,咱们要是把他打了,肯定会有麻烦。得先找个能镇得住的人。”
叶三想了想:“大连这边……我认识个人,姓宋,以前在部队待过,现在退了,但在当地说话挺好使。他要是出面,分公司那边应该会给面子。”
“那您帮我联系一下?”
“行,我试试。”叶三说,“不过代弟,这事儿你得想清楚。真要闹大了,可能不好收场。”
“三哥,我明白。”加代说,“但这事儿我必须管。红宝两条腿都断了,人差点废了。我要是不管,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唉,你啊……”叶三叹气,“行吧,我给你联系。但你记住,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真要动手,也别弄出人命。”
“我懂。”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窗外是大连的街道,车来车往,一片繁华。
谁能想到,在这繁华背后,有那么多人活在恐惧里?
像沈红宝那样的小生意人,只是想混口饭吃,却被人打断腿,扔在医院。
凭什么?
就凭段福涛有靠山,有背景?
加代吐了口烟。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但你得去争,去斗。
你不争,别人就骑在你头上拉屎。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徐远刚打来的。
“代哥,不好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段福涛又派人来医院了!”
加代心里一沉:“他们干什么了?”
“来了七八个人,把病房围了,说……说让红宝签和解书,不然就……”
“就什么?”
“就把红宝另一条腿也打断!”
加代猛地站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
“在……在病房门口站着呢!”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左帅和丁健赶紧跟上。
“哥,出什么事了?”
“段福涛的人去医院闹事。”加代一边走一边说,“得赶紧过去,不然红宝要出事。”
三人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铁路医院,快!”
出租车司机看他们脸色不对,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路上,加代给陈永仁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段福涛的人去医院闹事,你知道吗?”
“什么?”陈永仁很惊讶,“我不知道啊!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不是答应等三天后……”
“他没那耐心。”加代说,“陈老板,您能联系上段福涛吗?告诉他,他要敢动红宝一根手指头,三天后就不是码头见那么简单了。”
“我……我试试。”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越来越急。
段福涛这种人,根本不讲信用。
表面上答应三天后码头见,背地里派人去医院威胁病人。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铁路医院门口。
加代扔下一百块钱,没等找零就冲了进去。
刚进住院部大楼,就看见四楼走廊里围了一群人。
“让开!”加代推开人群挤过去。
沈红宝的病房门口,站着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领头的是个平头,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你们干什么?”加代走过去。
平头打量了他几眼:“你谁啊?”
“我是加代。”
“哦,深圳来的那个?”平头笑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四哥让我带句话:让你表弟签了和解书,拿了钱赶紧滚出大连。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平头凑近些,“你连他一起,都得爬着出大连。”
话音未落,左帅一步上前,抓住了平头的衣领。
“你他妈再说一遍?”
“怎么,想动手?”平头也不慌,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七八个人都围了上来。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赶紧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加代拉住左帅:“放开他。”
“哥,他们……”
“我说,放开他。”
左帅咬着牙,松开了手。
加代看着平头,平静地说:“回去告诉段福涛,红宝要是少一根头发,他堂兄那个副经理的位置,我让他坐不成。”
平头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让他试试。”加代说,“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医院。”
平头盯着加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有种。”他朝身后摆摆手,“咱们走。”
七八个人跟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徐远刚从病房里跑出来,脸色苍白。
“代哥,您没事吧?”
“没事。”加代走进病房。
沈红宝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他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一直在发抖。
“婶子,红宝,没事了。”加代轻声说,“他们走了。”
老太太突然哭起来:“加代兄弟,这可咋办啊……他们天天来,红宝还怎么养病啊……”
加代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
“婶子,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派人在这儿守着。谁要是敢来闹事,我就让他躺着出去。”
他站起身,对徐远刚说:“远刚,你在这儿陪着。我去安排人。”
“哥,您去哪儿?”
“去办事。”
加代带着左帅和丁健出了医院。
回到车上,加代拿出大哥大,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深圳的另一个兄弟,白小航。
“小航,我加代。”
“哥!您在大连怎么样?”
“遇到点麻烦。”加代说,“你帮我查个人,大连分公司的,姓段,副经理,主管港口那块。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收了多少黑钱,跟哪些人有勾结。”
白小航愣了一下:“哥,您要动衙门的人?”
“不是我要动。”加代说,“是他堂弟段福涛逼我的。你赶紧查,查到有用的东西,马上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其实不想惹衙门的人。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法律。
但有时候,你不惹他们,他们会来惹你。
像段福涛这种地头蛇,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
要解决段福涛,就得先解决他背后的靠山。
可是,这事儿不好办。
分公司副经理,级别不低,关系网肯定复杂。
万一弄不好,可能会引火烧身。
但加代没得选。
他已经答应了徐远刚,答应了沈红宝,就得把事情办到底。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左帅问。
“去找陈永仁。”加代说,“他应该联系上段福涛了。”
车子开到陈永仁的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五层的小楼,门口挂着“永仁贸易”的牌子。
陈永仁的办公室在四楼,装修得很气派,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见加代进来,陈永仁赶紧站起来。
“加代兄弟,你没事吧?医院那边……”
“没事。”加代在沙发上坐下,“陈老板,段福涛那边怎么说?”
“我给他打电话了。”陈永仁苦笑,“他根本不接。后来我打给他手下,那人说……说四哥说了,这事儿没得谈,要么签和解书,要么等死。”
加代点点头,并不意外。
“陈老板,您之前说,认识大连这边更高层的关系?”
“你是说宋哥?”陈永仁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了,他说明天中午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
“好。”加代说,“那麻烦您安排一下。”
“不过加代兄弟,我得提醒你。”陈永仁压低声音,“宋哥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他要是帮你,肯定帮到底。但他要是不想帮,你说什么都没用。”
“明白。”加代站起来,“那明天见。”
离开陈永仁的公司,天已经黑了。
大连的夜晚,海风带着咸腥味。
三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菜上来了,左帅却没胃口。
“哥,三天后那场架,咱们真的要去?”
“去啊。”加代夹了块鱼肉,“都答应了,不去不是让人笑话?”
“可是段福涛肯定有准备。”左帅说,“我听说,他在大连养了不少亡命徒,手底下真敢玩命。”
“咱们兄弟也不差。”丁健忽然说。
左帅看他一眼:“我不是说咱们兄弟差,我是说……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放下筷子,“左帅,你知道江湖上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气势。”加代说,“你越怕,别人越欺负你。你不怕,别人就怕你。段福涛为什么这么狂?就是因为他觉得咱们是外来的,好欺负。咱们要是怂了,他更来劲。”
左帅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哥。”
“吃饭。”加代说,“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见宋哥。”
吃完饭,回到酒店。
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四九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大哥混,什么都不怕。
有一次跟一伙东北佬打架,对方二十多个人,他们这边就八个。
大哥问他:“加代,怕不怕?”
他说:“不怕。”
大哥笑了:“好样的。”
那一架打得很惨,他们八个人,伤了六个,但赢了。
因为对方先怕了。
江湖就是这样,你越不要命,别人越怕你。
但这些年,加代明白了,光不要命还不够。
还得有脑子,有关系,有钱。
所以他来了深圳,做起生意,结交朋友,建立自己的人脉网。
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打架的小伙子了。
他有兄弟,有关系,有实力。
段福涛以为他是软柿子,那就让他看看,这柿子有多硬。
想着想着,加代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了。
是白小航打来的。
“哥,查到了。”
“说。”
“那个段经理,全名叫段福海,四十六岁,在大连分公司干了二十年,三年前提到副经理。这人手不干净,光是去年,就收了至少两百万的好处费。”
“有证据吗?”
“有。”白小航说,“我通过广州的朋友,找到了一个曾经给他送过钱的老板。那人手里有录音,还有转账记录。他愿意提供,但要咱们保证他的安全。”
“告诉他,只要证据是真的,我保他没事。”
“好。”白小航顿了顿,“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段福海的老婆,去年在澳门赌场输了三百多万。那钱,是段福涛出的。”
加代眼睛一亮。
“确定吗?”
“确定,我找人查了澳门的记录。”
“好。”加代笑了,“小航,你这次立大功了。”
“哥,您打算怎么用这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加代说,“你把证据整理好,发到大连来。记住,要快。”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有了这些证据,段福海那副经理的位置,坐不稳了。
他堂兄倒了,段福涛还能狂多久?
上午十一点,陈永仁的车来接加代。
“加代兄弟,宋哥在海鲜城等咱们。”
车子开到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酒楼。
包厢里,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
“宋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加代兄弟。”陈永仁介绍。
“宋哥,您好。”加代伸出手。
宋哥跟他握了握手,手上很有力。
“坐吧。”
三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宋哥不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加代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宋哥才说:“小叶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你的事儿。”
“麻烦宋哥了。”
“段福涛这小子,我知道。”宋哥说,“不是个东西。但他在大连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动的。”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宋哥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怎么帮?”
“三天后,东港码头,我跟他约了一场。”加代说,“我的人明天就从深圳过来。我需要您在衙门那边打个招呼,别让他们插手。”
“就这些?”
“还有。”加代顿了顿,“段福涛他堂兄,段福海。我这有些东西,想请您看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宋哥。
宋哥打开,看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
“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朋友查的。”加代说,“都是真的。段福海收黑钱,他老婆在澳门赌博,钱是段福涛出的。”
宋哥合上文件夹,沉默了很久。
“你想用这个扳倒段福海?”
“不是我想。”加代说,“是他堂弟逼我的。红宝两条腿都断了,段福涛还派人去医院威胁。这事儿,我不能不管。”
宋哥点点头。
“段福海这个人,我早就看不惯了。”他说,“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在港口那边胡作非为。上面早就想动他,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他看向加代。
“你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那您……”
“我帮你。”宋哥说,“三天后,我会安排人盯着码头,不让那边的人过去。至于段福海……这些东西,我会交给该给的人。”
“谢谢宋哥。”
“别谢我。”宋哥摆摆手,“我是看在小叶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你这份情义上。为了兄弟的事,大老远从深圳跑过来,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
“来,喝一个。”
三人碰杯。
喝完酒,宋哥说:“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段福涛手底下有狠人,你得小心。”
“我知道。”
“还有,”宋哥看着他,“别弄出人命。教训教训就行了,真出了人命,我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
吃完饭,加代送宋哥上车。
临走前,宋哥又说了一句:“三天后,我会派人去码头看着。要是情况不对,我会出手。”
“谢了,宋哥。”
车子开走了。
陈永仁松了口气:“加代兄弟,还是你有办法。宋哥都出面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加代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宋哥能帮的,只是稳住衙门那边。
真正要解决的,还是段福涛。
下午,加代回到酒店。
深圳的兄弟已经到了。
郭帅、马三、乔巴、邵伟、戈登,还有二十几个能打的兄弟,全都到了。
房间里挤满了人。
“哥!”郭帅走过来,“我们到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兄弟们。”
“不辛苦。”马三说,“哥,听说这次对手挺硬?”
“嗯。”加代说,“大连本地的地头蛇,手底下有亡命徒。你们要做好准备。”
乔巴笑了:“哥,咱们兄弟啥场面没见过?你就说怎么干吧。”
加代看着这些兄弟,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能打,个个忠心。
有他们在,他心里有底。
“东西带来了吗?”加代问。
郭帅点头:“带来了。二十把真理,子弹备足了。在车上藏着,很安全。”
“好。”加代说,“明天晚上,咱们先去码头看看地形。后天晚上,就是动手的时候。”
“明白!”
兄弟们齐声答应。
晚上,加代又去医院看沈红宝。
病房里多了两个人,是郭帅安排的兄弟,二十四小时保护。
沈红宝的气色好了一些,能说话了。
“代哥……”他声音很弱。
“别说话,好好养着。”加代坐在床边,“你放心,哥给你报仇。”
沈红宝眼睛红了:“哥,谢谢您……”
“谢啥。”加代说,“你是远刚的表弟,就是我的弟弟。弟弟被人欺负了,当哥的能不管?”
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
从医院出来,加代接到了陈永仁的电话。
“加代兄弟,不好了!”
“怎么了?”
“段福涛那边有动作了!”陈永仁声音很急,“我刚得到消息,他从外地调了三十多个人过来,都是狠角色。而且……而且听说他弄了不少家伙!”
加代心里一沉。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的人在码头亲眼看见的,三辆车,全是外地牌照,下来的人个个凶神恶煞。”
“知道了。”加代说,“谢谢陈老板。”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夜空。
段福涛果然有准备。
从外地调人,弄家伙,这是要往死里整。
看来,三天后的那场架,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但加代不怕。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凶险没见过?
在四九城,在深圳,在广州……
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因为兄弟们挺他。
因为情义两个字,比命还重。
他拿出大哥大,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是我。”
“哥,兄弟们到了吗?”
“到了。”加代说,“但我听说,段福涛从外地调了三十多个人,还弄了不少家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要不……我再调些人过去?”
“不用。”加代说,“人够了。真打起来,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狠。”
“可是……”
“江林,”加代打断他,“你记住,要是我这次回不去了,深圳那边,就交给你了。”
“哥!您别说这话!”
“我说的是万一。”加代笑了笑,“行了,不说了。你那边照顾好家里。”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知道,这场仗,必须打。
为了兄弟,为了情义,也为了心里那口气。
他转身,走向酒店。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孤单,也很坚定。
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因为身后,是兄弟。
是情义。
是不能辜负的信任。
第三章:暗流涌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郭帅就来敲门了。
“哥,醒了没?”
加代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事儿。
他打开门,郭帅和马三站在外面,脸色都不太好。
“咋了?”
“哥,出事了。”马三低声说,“咱们停在酒店地库的车,让人划了。”
加代脸色一沉:“哪辆?”
“三辆都被划了。”郭帅说,“划得挺狠,门板都见底漆了。”
加代穿上外套:“下去看看。”
地库里,三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一起,每辆车身上都有十几道深深的划痕。
左帅气得脸都白了:“肯定是段福涛那王八蛋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丁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划痕,“用钥匙划的,下手挺狠。”
加代没说话,走到车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
划得很深,很用力。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警告。
“哥,咱们报警吧?”马三说。
“报警有用吗?”加代摇摇头,“段福涛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准备。就算抓到他手下的人,也动不了他。”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加代转过身,“走,先上楼。”
回到房间,加代把兄弟们叫到一起。
二十多个人,把房间挤得满满的。
“兄弟们,”加代开口,“咱们这次来大连,是为了什么?”
“给红宝报仇!”乔巴说。
“对。”加代点点头,“沈红宝,是我兄弟的表弟。他被人打断两条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事儿,咱们得管。”
他顿了顿,看着每个人的脸。
“但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管。段福涛,大连港的地头蛇,觉得咱们是外来的,好欺负。所以他把咱们的车划了,想吓唬咱们。”
“哥,咱们不怕他!”郭帅说。
“我知道你们不怕。”加代说,“我也不怕。但我得告诉你们,段福涛这个人,心黑手狠。他手底下有亡命徒,还有真理。三天后那场架,可能会很凶险。”
房间里安静了。
“所以现在,”加代继续说,“谁要是想退出,我不拦着。机票钱我出,你们现在就回深圳,以后还是兄弟。”
没有人动。
等了十几秒,郭帅第一个开口:“哥,你说什么呢?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怂过?”
“就是!”马三说,“在深圳,在广州,在珠海,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段福涛,还能把咱们吓住了?”
“干他!”乔巴喊了一声。
“对!干他!”
兄弟们纷纷附和。
加代看着他们,心里一热。
这就是兄弟。
刀山火海,也愿意跟你闯。
“好。”加代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决定留下,那我就说几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第一,这几天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出门至少三个人一起。段福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小心点。”
“第二,真理先别动。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第三,明天晚上,咱们去码头看看地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明白!”
安排完,加代让兄弟们先回去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他、左帅和丁健。
“哥,我觉得……”左帅犹豫了一下,“段福涛划咱们的车,可能只是个开始。”
“我知道。”加代说,“他这是在试探咱们的反应。要是咱们怂了,他就更来劲了。”
“那咱们……”
“以不变应万变。”加代说,“该干嘛干嘛,别让他看出咱们慌。”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陈永仁打来的。
“加代兄弟,你在酒店吗?”
“在,怎么了陈老板?”
“有个事儿,我得当面跟你说。”陈永仁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行,您过来吧。”
半小时后,陈永仁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额头上都是汗。
“加代兄弟,我刚得到消息,段福涛从外地调来的那三十多个人,不是什么普通打手。”
“那是什么?”
“是职业的。”陈永仁压低声音,“我托朋友打听了,那些人都是从黑龙江那边过来的,以前在煤矿上干过,下手特别黑。听说……手里都有人命。”
加代皱起眉头。
“还有,”陈永仁继续说,“段福涛从外地弄了一批家伙,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砍刀棍子那么简单。”
左帅和丁健对视一眼。
“另外,”陈永仁擦了擦汗,“段福涛他堂兄,段福海,今天下午去码头了。见了段福涛,俩人聊了很久。”
“知道聊什么吗?”
“具体不知道,但我猜……”陈永仁顿了顿,“我猜,段福海可能动用了关系,要把码头那边清场。三天后,你们在那儿动手,他就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加代点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段福海是段福涛的靠山,肯定会帮忙。
“陈老板,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加代说。
“别谢我。”陈永仁苦笑,“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掺和这事儿了。段福涛那个人……太狠了。你们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我知道。”加代看着他,“陈老板,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处理。您就别再掺和了,免得给您惹麻烦。”
陈永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站起来,拍拍加代的肩膀。
“加代兄弟,保重。”
送走陈永仁,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左帅忍不住了:“哥,要不咱们也再多叫点人?从四九城调,或者从广州调,都行!”
“来不及了。”加代摇摇头,“三天时间,调人也来不及。”
“那咱们……”
“别慌。”加代吐了口烟,“段福涛有准备,咱们也有准备。宋哥那边已经答应了,会稳住衙门。只要衙门不插手,剩下的事就好办。”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心里也没底。
段福涛从外地调来的那三十多个人,都是亡命徒。
手里还有人命。
这种人是真敢玩命的。
而且段福涛还弄了家伙。
这已经不像是普通的江湖约架了。
倒像是要决生死。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白小航。
“哥,东西都发过去了,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加代说,“小航,你再帮我查个人。”
“谁?”
“段福涛从外地调来的那三十多个人,是从黑龙江哪个煤矿来的?以前犯过什么事?都给我查清楚。”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连的街景,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但在这繁华之下,是暗流涌动。
是刀光剑影。
是你死我活。
“哥,”丁健忽然开口,“咱们要不要先下手?”
加代转过头:“什么意思?”
“段福涛不是三天后才动手吗?”丁健说,“咱们可以今天晚上就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左帅眼睛一亮:“对啊!咱们今天晚上就去抄他老巢!”
加代想了想,摇头。
“不行。”
“为啥?”
“第一,咱们人少,段福涛现在肯定有防备,去他老巢等于自投罗网。”加代说,“第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约好了三天后,就不能提前动手。否则,就算赢了,也会被人笑话。”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咱们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不是靠偷袭赢的,是靠实力。”
左帅和丁健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加代说的对。
江湖上的事,有时候比的是实力,有时候比的是名声。
你要是靠偷袭赢的,就算赢了,也会被人看不起。
下午,加代又去了趟医院。
沈红宝睡着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徐远刚守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
“远刚,你去休息会儿。”加代说,“我来替你。”
“不用,哥。”徐远刚摇摇头,“我睡不着。”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哥,我听说……”徐远刚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
“听说段福涛从外地调了人,还弄了家伙。”
加代点点头:“嗯。”
“那咱们……”徐远刚声音发颤,“能赢吗?”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也在问自己。
能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赢。
“远刚,”加代开口,“你还记得九三年在广州,你替我挡刀那次吗?”
徐远刚愣了一下,点点头。
“记得。”
“那次,咱们就八个人,对面二十多个。”加代说,“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徐远刚想了想,摇头。
“当时我也觉得赢不了。”加代笑了,“但我没想过要跑。因为我知道,跑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跑,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着徐远刚。
“现在也是一样。段福涛人多,家伙多,但咱们不能怂。怂了,就什么都没了。不怂,还有一线希望。”
徐远刚眼眶红了。
“哥,我对不起您。要不是我……”
“别说这种话。”加代打断他,“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咱们兄弟之间,不说对不起。”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
沈红宝的母亲提着饭盒进来。
看见加代,老太太又要跪。
加代赶紧扶住她。
“婶子,您别这样。”
“加代兄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
“婶子,您放心。”加代说,“红宝的仇,我一定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加代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
有的人在为生计奔波,有的人在为感情苦恼,有的人在为前途迷茫。
而他在为兄弟拼命。
但他不后悔。
江湖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回到酒店,兄弟们已经在等着了。
“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码头?”郭帅问。
“现在就去。”加代说,“天黑了,正好看地形。”
一行人分乘三辆车,往东港码头开去。
东港码头在大连港的最东边,是个老码头,现在主要用来装卸钢材和煤炭。
到了码头附近,加代让车停下,所有人步行过去。
码头上很空旷,堆满了集装箱和钢材。
天已经黑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铁锈味。
“这地方不错。”乔巴说,“宽敞,打起来不憋屈。”
“但是太黑了。”马三说,“路灯太少,晚上十点,肯定看不清。”
“看不清才好。”郭帅说,“咱们看不清,他们也看不清。”
加代没说话,在码头上慢慢走着。
他在观察地形。
哪里是出入口,哪里可以藏人,哪里适合动手。
走到码头边缘,下面是漆黑的海水,深不见底。
浪拍在岸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哥,你看那儿。”左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那应该是值班室。”
加代看过去。
小房子亮着灯,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
“段福涛的人。”丁健说。
“嗯。”加代点点头,“他在提前布控。”
“那咱们……”
“先回去。”加代说,“别打草惊蛇。”
一行人悄悄退出了码头。
回到车上,郭帅问:“哥,看出来什么了?”
“码头太大,咱们人少,不能分散。”加代说,“得找个地方集中起来,等他们来。”
“那选哪儿?”
加代想了想。
“集装箱堆场。”他说,“那里地形复杂,适合打游击。咱们人少,不能跟他们硬拼,得利用地形。”
“明白了。”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加代让兄弟们先吃饭,自己回房间给宋哥打了个电话。
“宋哥,是我。”
“嗯,怎么样?”
“我去码头看过了。”加代说,“段福涛已经在那儿布控了,值班室里有人。”
“我知道。”宋哥说,“我的人也盯着呢。放心,三天后,码头那边不会有其他人。”
“谢谢宋哥。”
“另外,”宋哥顿了顿,“段福海那边,我已经把东西递上去了。上面很重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动作。”
“这么快?”
“这种事,上面早就想办了,只是缺个由头。”宋哥说,“你给的东西,正好是导火索。”
加代松了口气。
只要段福海倒了,段福涛就少了一大靠山。
“不过加代,”宋哥提醒,“段福涛可能已经知道这事儿了。狗急跳墙,你要小心。”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宋哥那句话,又让他警惕起来。
狗急跳墙。
段福涛要是知道他堂兄要倒,肯定会拼死一搏。
这种人,一旦知道自己要完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声音,“我是沈彪。”
加代眉头一皱。
沈彪,“疯狗”,打断沈红宝腿的那个人。
“有事?”
“四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沈彪说,“明天晚上,码头见。你要是敢来,就让你有来无回。”
加代笑了。
“你告诉段福涛,我一定到。”
“还有,”沈彪顿了顿,“你那个兄弟,沈红宝,他现在在医院是吧?”
加代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彪笑了,“就是提醒你,医院那地方,人来人往的,出点什么事,很正常。”
“沈彪,”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红宝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全家陪葬。”
“哟,吓唬我?”沈彪冷笑,“加代,你别忘了,这是在大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跟我玩这套,你还嫩点。”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大哥大,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段福涛和沈彪,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祸不及妻儿。
他们这是要坏规矩。
“哥,怎么了?”左帅看出不对劲。
“沈彪打来的。”加代说,“他威胁要动红宝。”
“C他妈的!”左帅一拳砸在墙上,“我现在就去医院!”
“站住!”加代喊住他,“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他们要是真动手,早就动手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是。”加代想了想,“这样,你和丁健,再带五个兄弟,去医院守着。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红宝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明白!”
左帅和丁健转身就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们,“带上家伙。”
两人一愣。
“哥,你不是说……”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加代说,“段福涛这种人,不能按常理出牌。你们去,但要隐蔽点,别让人看出来。”
“明白!”
左帅和丁健走了。
加代坐在房间里,点了根烟。
窗外,大连的夜景很美。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但在这美丽的夜景下,是暗流涌动,是刀光剑影,是你死我活。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不只是为沈红宝报仇那么简单了。
这是尊严之战。
是规矩之战。
是江湖地位之战。
他要是输了,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不仅是他,他所有的兄弟,都会被人看不起。
所以,必须赢。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和几个愿意跟着他的兄弟。
他们住在地下室,吃最便宜的盒饭,干最脏最累的活。
但没人喊苦,没人喊累。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兄弟齐心,就能闯出一片天。
后来,他们真的闯出来了。
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名声。
但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段福涛想毁掉他的名声,毁掉他的尊严。
他不能答应。
绝不答应。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
“哥,我查到一些东西。”
“说。”
“段福涛从黑龙江调来的那三十多个人,以前在鹤岗煤矿干过。那煤矿出过事,死了十几个人,矿主跑了,这些人就散了。后来被段福涛收编,成了他的打手。”
“手里有人命吗?”
“有。”江林说,“我托朋友查了,这些人里,至少有五个背过人命。有一个叫王老五的,三年前在鹤岗捅死过人,一直在逃。”
加代心里一沉。
亡命徒。
真的是亡命徒。
“还有,”江林继续说,“段福涛弄的‘家伙’,是五连发。具体有多少把不清楚,但至少十把以上。”
五连发。
加代知道那是什么。
近距离威力很大,一枪就能把人打残。
段福涛这是要下死手。
“哥,”江林的声音有些担忧,“要不……咱们别硬碰了?我让兄弟们带家伙过去,咱们先下手……”
“不行。”加代打断他,“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约好了三天后,就得三天后。提前动手,咱们理亏。”
“可是……”
“江林,”加代说,“你记住,咱们在江湖上混,靠的是什么?是情义,是规矩。要是连规矩都不讲,咱们跟段福涛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哥,我明白了。”
“嗯。”加代说,“你那边做好准备,万一我这边出了事,深圳就交给你了。”
“哥!您别说这种话!”
“我是说万一。”加代笑了笑,“行了,不说了。你那边照顾好家里。”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夜已经很深了。
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前路未知,充满危险。
但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兄弟,是情义,是不能辜负的信任。
他掐灭烟头,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三天后码头的场景。
段福涛的人,他的人。
五连发,砍刀,钢管。
鲜血,惨叫,倒下的人。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但每次想到,还是会心悸。
不是怕死。
是怕对不起兄弟们。
怕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但他知道,这场仗必须打。
为了沈红宝,为了徐远刚,也为了他自己。
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
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第四章:雷霆反击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加代这边一直在准备。
郭帅带着几个兄弟,又去了两趟码头,把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哪个集装箱堆可以藏人,哪条路可以撤退,哪片空地适合动手,都记在了脑子里。
马三和乔巴负责准备家伙。
除了二十把真理,还弄了十几把开山刀,几十根钢管。
这些都是在当地找的关系弄的,没走正规渠道,查不到来源。
左帅和丁健一直在医院守着,沈红宝那边倒是没出什么事。
但加代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段福涛在憋大招。
第三天下午,加代接到了宋哥的电话。
“加代,告诉你个好消息。”
“宋哥您说。”
“段福海,刚刚被带走了。”宋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纪委的人直接去他办公室,当场就带走了。他老婆也被控制了,家里搜出不少东西。”
加代心里一松。
“这么快?”
“这种事儿,上面早就想办了。”宋哥说,“你给的那些证据,正好是导火索。现在段福海倒了,段福涛少了一大靠山。”
“谢谢宋哥。”
“别急着谢。”宋哥顿了顿,“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
“段福涛知道他堂兄倒了。”宋哥说,“我的人说,他今天一天都在码头,情绪很激动,砸了不少东西。这种人,一旦知道自己要完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今天晚上,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段福涛知道他堂兄倒了,肯定会狗急跳墙。
今天晚上那场架,会比预想的更凶险。
但他没得选。
必须去。
下午四点,兄弟们集合在加代的房间里。
二十多个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兄弟们,”加代开口,“今天晚上,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严肃。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在打鼓。”加代说,“段福涛人多,家伙好,还有亡命徒。咱们这边,人少,家伙也一般。看起来,咱们赢面不大。”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但是,”加代继续说,“咱们为什么要赢?”
他看着每个人的脸。
“为了沈红宝,那个躺在医院里,两条腿都断了的兄弟。”
“为了江湖规矩,为了不让段福涛那种人,继续在大连横行霸道。”
“也为了咱们自己。咱们要是输了,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所有人都会说,加代那帮人,被段福涛打怕了,怂了。”
“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必须赢。”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赢。”
郭帅第一个喊出来:“必须赢!”
“必须赢!”马三跟着喊。
“必须赢!必须赢!必须赢!”
兄弟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房间嗡嗡响。
加代点点头。
“好,那我说说安排。”
他走到桌子前,上面摊着一张手绘的码头地图。
“今天晚上九点半,咱们到码头。郭帅,你带十个人,藏在A区的集装箱后面。马三,你带十个人,藏在B区。乔巴,你带剩下的兄弟,跟我一起,在码头中间等他们。”
“明白。”
“真理,”加代看向郭帅,“你带十把,马三带十把。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真要用了,别打要害,打腿。”
“明白。”
“左帅,丁健,”加代看向两人,“你们从医院过来,直接去码头后面的仓库。那里是段福涛的老巢,他可能会在那留人。你们去抄他后路。”
“明白。”
安排完,加代看着大家。
“兄弟们,我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可能会很凶险。有人可能会受伤,可能会……但我希望,明天早上,咱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哥,你放心!”郭帅说,“咱们兄弟什么场面没见过?”
“对!”
加代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大家去吃饭,好好吃一顿。晚上,咱们干大事。”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大连的夜晚很美,灯火辉煌。
但他知道,在某个角落,也有人在看着他,等着他。
“哥,”左帅走进来,“我和丁健准备去医院了。”
“嗯。”加代转过身,“小心点。段福涛现在知道堂兄倒了,肯定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白。”
左帅和丁健走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
对方有亡命徒,有五连发,人数也比他们多。
真要硬碰硬,谁输谁赢,真的不好说。
但他必须去。
为了兄弟,为了情义,也为了心里那口气。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段福涛打来的。
“加代,是我。”
“嗯。”
“我堂兄倒了,你干的吧?”
“是他自己作死。”加代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有种。”段福涛的声音很冷,“今天晚上,码头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等着。”
挂了电话,加代掐灭烟头。
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是一场血战。
晚上八点,兄弟们集合了。
三辆车,二十多个人,往码头开去。
路上很安静,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九点半,车子停在码头外围。
所有人下车,步行进入码头。
码头上很空旷,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按计划行动。”加代低声说。
郭帅和马三带着人,悄悄消失在集装箱堆里。
加代带着乔巴和剩下的兄弟,走到码头中间的空地上。
那里很空旷,适合动手。
“哥,他们来了。”乔巴忽然说。
加代看过去。
码头入口,十几辆车开了进来。
车灯刺眼,把码头照得一片雪白。
车子停下,下来四五十个人。
领头的是段福涛,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他旁边是沈彪,那个“疯狗”。
再后面,是三十多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
一看就是亡命徒。
“加代,你还真敢来。”段福涛走到加代面前,距离不到十米。
“为什么不敢?”加代看着他。
“有种。”段福涛笑了,“不过今天,你得把命留在这儿。”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段福涛一挥手,身后那三十多个亡命徒往前走了几步。
加代这边,乔巴带着兄弟也往前走了几步。
双方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加代,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段福涛说,“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大连。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加代说,“现在跪下,给沈红宝道歉,赔五十万医药费。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段福涛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
他一挥手:“上!”
那三十多个亡命徒冲了上来。
乔巴也喊了一声:“兄弟们,上!”
双方撞在一起。
码头上瞬间响起一片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
加代没动,看着段福涛。
段福涛也没动,看着他。
“加代,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你吗?”段福涛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太讲规矩了。”段福涛笑了,“江湖是什么?江湖是弱肉强食,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你讲规矩,你就得死。”
“是吗?”加代也笑了,“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规矩是什么。”
话音未落,郭帅和马三带着人从集装箱后面冲了出来。
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从两边包抄过来。
段福涛脸色一变。
“你埋伏了人?”
“只准你调人,不准我埋伏?”加代说。
“那又怎样?”段福涛冷笑,“我的人比你多!”
他朝身后一挥手,码头的另一个方向,又冲出来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手里拿的,是五连发。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代这边。
“加代,你输了。”段福涛笑了,“我早就猜到你会埋伏。所以我也留了后手。”
他走到加代面前,距离不到三米。
“现在,跪下,磕头,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加代看着那些五连发,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段福涛还留了这一手。
那些亡命徒手里有枪,这就不好办了。
“段福涛,”加代说,“你知道用家伙,是什么后果吗?”
“后果?”段福涛笑了,“在这儿把你打死了,扔海里,谁知道是我干的?码头这么大,出点事,很正常。”
他举起了手。
只要他的手放下,那些枪就会开火。
加代这边虽然有真理,但距离太远,开火也打不赢。
形势,瞬间逆转。
“加代,我给你三秒钟考虑。”段福涛说,“三,二……”
“一”还没说出口,码头入口忽然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开了进来,车顶的警灯闪烁,把码头照得一片红蓝。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段福涛愣住了。
“谁报的警?”
他看向加代。
加代摇摇头:“不是我。”
警车上下来几十个阿sir,个个穿着防弹衣,手里拿着家伙。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段福涛,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那男人喊道。
段福涛咬了咬牙,一挥手。
那些拿枪的人,不情不愿地把枪放下。
“陈经理,”段福涛走到那男人面前,“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持枪,聚众斗殴。”陈经理看了他一眼,“段福涛,你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管辖的地界上动家伙?”
“陈经理,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陈经理一挥手,“所有人,带回去!”
阿sir们开始抓人。
段福涛急了:“陈经理,您不能这样!我跟您上面……”
“闭嘴!”陈经理瞪了他一眼,“段福涛,你堂兄段福海,今天下午已经被带走了。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
段福涛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加代走到陈经理面前:“陈经理,谢谢您。”
“不用谢我。”陈经理看了他一眼,“是宋哥让我来的。不过加代,你也得跟我回去一趟,做个笔录。”
“应该的。”
码头上,阿sir们把段福涛的人一个个铐起来,押上警车。
那些亡命徒还想反抗,但看到那么多枪指着,也不敢动了。
沈彪想跑,被两个阿sir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加代!我C你妈!”段福涛被铐着,冲着加代大喊,“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加代没理他。
走到沈彪面前,蹲下身子。
“沈彪,红宝的腿,是你打断的吧?”
沈彪瞪着他:“是又怎样?”
“不怎样。”加代站起来,对陈经理说,“陈经理,这个人,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
陈经理看了看四周,点点头:“快点。”
加代把沈彪拖到一边,集装箱后面。
“你想干什么?”沈彪有点慌。
“不干什么。”加代说,“就是替红宝,讨个公道。”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沈彪的右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沈彪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脚,是替红宝右腿还的。”
加代又抬起脚,踩在沈彪左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沈彪疼得昏了过去。
加代走回来,对陈经理说:“好了。”
陈经理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彪,没说什么。
“加代,你和你的人,也跟我回去一趟。做个笔录,就放你们走。”
“明白。”
警车开走了,带走了段福涛和他的人。
码头上只剩下加代和兄弟们。
“哥,咱们赢了?”乔巴还有点不敢相信。
“赢了。”加代说。
“可是……那些阿sir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是宋哥安排的。”加代说,“他早就料到段福涛会动家伙,所以提前通知了陈经理。等段福涛亮出家伙,就抓人。”
郭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哥,您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加代摇摇头,“我只是相信宋哥。”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胜利的味道。
这场仗,赢了。
赢得有点取巧,但赢了就是赢了。
江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不光比谁拳头硬,还比谁脑子好,谁关系硬。
段福涛拳头硬,但脑子不好,关系也没了。
所以,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走吧,”加代说,“去医院,告诉红宝这个好消息。”
一行人上车,往医院开去。
路上,加代给宋哥打了个电话。
“宋哥,谢谢您。”
“别客气。”宋哥在电话那头笑,“段福涛这次,少说也得判十年。那些亡命徒,身上都背着事,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好。”
“对了,”宋哥说,“段福涛的生意,现在没人管了。我有个朋友,想接手,你看……”
“我没意见。”加代说,“大连的事,您看着办就行。”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你来大连,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谢谢宋哥。”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场仗,总算打完了。
虽然赢得很险,但赢了。
到了医院,徐远刚和沈红宝的母亲在门口等着。
“代哥!”徐远刚跑过来,“怎么样了?”
“段福涛被抓了。”加代说,“沈彪两条腿断了,跟红宝一样。”
徐远刚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谢谢您,哥……”
“别哭。”加代拍拍他,“走,去看看红宝。”
病房里,沈红宝已经醒了。
听说段福涛被抓了,沈彪腿断了,他愣了很久,然后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恐惧、痛苦,全都哭出来。
老太太也哭了,握着加代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加代心里有点酸。
这就是江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赢,有人输。
但不管怎样,事情解决了。
红宝的仇报了,段福涛倒了,大连港这片,以后应该能清净一阵子。
但加代知道,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一个段福涛倒了,还会有张福涛、李福涛站起来。
只要有利益,就有争斗。
但只要他还在,就会守护该守护的人。
守护兄弟,守护情义,守护那份规矩。
离开医院,已经是凌晨了。
大连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深圳?”郭帅问。
“明天。”加代说,“这边的事处理完了,该回去了。”
“那红宝他们……”
“我留了钱,也找了人照顾。”加代说,“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路,还得自己走。
回到酒店,兄弟们都很兴奋,在房间里喝酒庆祝。
加代没喝,回了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连。
这座城市,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但这里的兄弟,他会记着。
徐远刚,沈红宝,还有那些在这件事里帮过他的人。
江湖就是这样,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恩怨分明,才是江湖人。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我听说那边的事了。您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都解决了。”
“那就好。”江林松了口气,“哥,您什么时候回来?兄弟们都想您了。”
“明天就回去。”
“好,我去机场接您。”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深圳,还有一群兄弟在等着他。
那里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不管走多远,都要回去。
因为那里,有等着他的人。
有他该守护的人。
有他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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