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封号？历史上的“武安侯”们命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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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历史上，侯爵是中国古代爵位体系中仅次于“公”的第二等级。历史上较为知名的侯爵就有“武安侯”，得此封爵的都非凡人。

“武安”二字，是取“以武安邦”之意。早在战国时期，“武安”的称号就已出现，此时并无“武安侯”，而是冠于“君”之前，称“武安君”。“君”是先秦时期卿大夫称号的一种，“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战国时期，有三人被封为“武安君”，他们分别是白起、苏秦和李牧。

白起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名将，《史记》中说他“善用兵，事秦昭王”，白起在秦昭襄王时期屡建军功，为秦统一六国扫除了诸多军事障碍。秦昭王二十八年（前279），白起攻楚，与楚决战于鄢（今湖北宜城西南），以水淹鄢，歼楚军十余万，因功封武安君。白起最为知名的战役还是“长平之战”，他率领秦军攻打长平（今山西高平北），大败“纸上谈兵”的赵括率领的赵国军队，全歼赵军四十五万。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白起本想乘胜追击，一举灭亡赵国，但秦昭襄王听从范雎的建议，与赵、韩停战言和，各自撤兵。后来，秦昭襄王想要再次攻打赵国，但久攻不下，秦军损失惨重之时，秦昭襄王强令白起出兵，被白起称病拒绝，秦昭襄王便将白起贬黜为士伍，放逐至阴密，后又命令白起自刎。白起引剑自刎前曾感叹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思考良久后，白起想起了长平之战时几十万被他坑杀的赵国士兵，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之后举剑自刎，一代武安君就此落幕。

白起画像。来源/中国历史博物馆保管部编《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海峡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除了白起外，战国时期，另外两位“武安君”都是赵国所封。苏秦，相传他曾和张仪一同在鬼谷子门下学习，年轻时曾游说各国，他先到秦国游说，但未被重用，离开秦国时他“形容枯槁，面目黧黑”，归家后，苏秦被家人冷待，“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他将家人的冷待归咎为“秦之罪也”，于是发奋读书，“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这也是“锥刺股”的由来。后来，苏秦游说燕、赵、韩、魏、齐、楚六国，签订纵约，联合拒秦，他因此被赵肃侯封为武安君。苏秦的合纵之谋，使“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纵约瓦解后，苏秦入燕，奉命到齐国为燕国从事反间活动，燕大举攻齐之时，苏秦的反间活动暴露，被车裂而死。

苏秦影视剧形象。来源/大秦帝国之崛起

李牧则是战国末年赵国将领，他曾长期驻守雁门关，戍守赵国北部边界，在秦国进攻赵国的宜安之役和番吾之役中，他屡败秦军，被封武安君，但最后被秦国利用反间计诬陷其谋反，最终被杀。

春秋“武安”斜肩弧足空首布。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在战国时期的三位“武安君”都以悲剧落幕后，历史上第一个被封“武安侯”的人物出现了，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秦国灭赵国后，赵牧之子赵兴迁徙至咸阳，封武安侯（秦灭赵，牧子兴徙咸阳，秦封武安侯）。赵兴是赵国名将赵奢的孙子，赵奢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赵兴之父赵牧，另一个正是当年因只会纸上谈兵而被“武安君”白起大败的赵国将领赵括。

“蔡侯申”青铜方壶。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秦朝建立，但很快二世而亡，秦朝末年，楚怀王熊心封刘邦为武安侯，统领砀郡兵马（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随后派其西征，并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之后刘邦先入咸阳，最终在楚汉之争中胜出，建立汉朝，完成了从侯爵向皇帝的身份转变。刘邦的经历为这个爵位增添了不少光彩，汉朝时期，受封“武安侯”的人物也都身份不凡。

刘邦画像。来源/原中国历史博物馆保管部编《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海峡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在刘邦之后被封为“武安侯”的是田蚡。田蚡是汉景帝皇后王娡的同母弟弟，因为外戚身份逐渐受到汉景帝的宠信，汉景帝死后，刘彻继位，田蚡以舅氏身份封为武安侯，任太尉。汉武帝初年，田蚡崇尚儒学，与喜爱黄老之学的窦太后政见不合，被免官。武帝建元六年（前135），窦太后卒，田蚡出任丞相。他任职期间，骄横专断，不体恤百姓。他向汉武帝奏事，一说就是大半天；他推荐人做官，竟把人从闲居直接提拔到二千石级；还曾要求将考工室的地盘划给自己扩建住宅，汉武帝生气地说：“你怎么不把武库也取走。”（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

汉武帝影视形象。底图来源/电视剧《汉武大帝》截图

田蚡的住宅规格远在其他贵族的宅邸之上，田地庄园都极其肥沃，他还派人去各郡县采买器物，往来之人在大道上络绎不绝。他的前堂钟鼓旗帜鲜明，而后房姬妾妇女数百，珍奇异货不计其数（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元光三年（前132），黄河决于瓠子河（今河南濮阳附近），改道南流，泛滥成灾，危及十六郡。田蚡的封邑（今山东平原县西南）位于黄河故道以北，由于这次决口改道，黄河向东南流去，他的食邑从此就免除了受灾的危险。为了保住封邑的收入，田蚡力阻修复故道，使黄河水流不归故道长达20年之久。

汉代乐舞画像石（拓片）。来源/河南博物馆

田蚡发达后还利用职权泄私愤，诬陷汉景帝时的重要大臣窦婴、灌夫等人，使二人被杀。元光五年（前130）春天，田蚡病倒，嘴里老说一些服罪谢过的话。巫师为其诊视，说看见了窦婴和灌夫两个人的鬼魂共同监守着田蚡，要杀死他，不久后田蚡惊惧而死（其春，武安侯病，专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田蚡死后，他的儿子田恬继承了武安侯的爵位，元朔三年（前126），田恬因穿短衣进入宫中，犯了“不敬”之罪，封爵被废除。

田蚡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汉武大帝》截图

田恬之后，西汉最后一位被封武安侯的是汉朝宗室子弟刘㥅。刘㥅是楚思王刘衍的儿子，刘衍的二十个儿子都被封为王、侯之爵，其中刘㥅被封为武安侯。此时的宗室封爵早已没有了汉代初年的风光，而是汉武帝推行推恩令之后的产物，诸王分封其子，而后爵位和封地随着分封不断缩水，到刘㥅时，武安侯的含金量远不能和田蚡时相比。建平四年（前3），刘㥅封武安侯，两年后的元寿二年（前1），他因派遣奴仆杀人而获罪，免除侯爵，封国废除。元始元年（1），他再次受封武安侯。初始元年（8），王莽代汉，又被免侯除国。

三国时期，第一位受封武安侯爵位的曹魏宗室是曹爽。曹爽之父是魏大司马邵陵侯曹真，曹真是曹操的养子，曹爽便是曹操侄孙。曹爽年少时与太子曹叡关系很好，等到曹叡即位为魏明帝，曹爽被任命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很受宠信。曹叡临终前，任命曹爽拜大将军，假节铖，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将他和司马懿一同任命为托孤大臣，辅佐幼帝曹芳。曹芳即位，改封曹爽为武安侯，并赐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朝，面见君主时无需疾步行走，朝拜皇帝时，司仪不直呼其姓名而只称官职）。

曹爽影视形象。来源/电视剧《大军师司马懿》截图

曹芳即位之初，曹爽与司马懿商议国事，不敢专行，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的矛盾越来越大。曹爽想要专权，就想办法削弱司马懿的权力。他重新起用了曾被明帝废黜的浮华派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等人，在丁谧的建议下，曹爽奏请皇帝，提升司马懿为太傅，名为升迁，实际却是削弱司马懿的实权。为了增加曹爽的军功声望，正始五年（244），曹爽西至长安，意图伐蜀。蜀将王平命刘敏据兴势（今陕西洋县）坚守，此时曹爽因关中及氐羌骚扰，军需给养缺乏（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无法进军，后来蜀将费祎率援军据三岭（今陕西占南山沈岭、衙岭、分水岭）攻击曹爽，曹爽苦战败回，损伤甚众。

曹爽的骄淫奢侈也不逊于曾经的武安侯田蚡，他的饮食车服拟于天子，各类珍玩充斥其家，妻妾伎女布满后庭，他还私取先帝才人、擅自拿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还建造窟室，用丝绸装饰四壁，多次与人在里面聚会，饮酒作乐。（爽饮食车服，拟于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纵酒作乐）其浪费民力，令人发指。正始十年（249），曹爽兄弟陪同曹芳出京城去拜谒明帝曹叡陵墓高平陵，司马懿趁机发动政变，控制洛阳，并上书皇帝曹芳，要求处置曹爽，要曹爽交出兵权，以侯爵身份回归府第，曹爽等人只能束手就擒。不久后，司马懿又上奏说曹爽谋逆，于是曹爽兄弟及其亲信党羽全部被处死，并夷灭三族。

三国时期铜镜。来源/南京博物院

曹爽之后，魏晋时期的另一位武安侯是董猛。董猛是西晋时期的宦官，司马衷还为太子时就曾在东宫侍奉，并受到了太子妃贾南风的宠信。司马衷即位后，立贾南风为皇后。以“何不食肉糜”而知名的晋惠帝司马衷，在继位之初，朝政被太傅杨骏把持，为了夺取权力，元康元年（291）三月，皇后贾南风发动政变，诛杀权臣杨骏。在诛杀杨骏的过程中，董猛发挥了重大作用，他奉贾南风之命秘密联合殿中中郎孟观、李肇，确保了贾南风诛除杨骏、废掉太后杨芷计划的实施。杨骏死后，董猛被封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哥哥也都被封为亭侯（中常侍董猛，固让封邑，其封为武安侯。猛前求余户封三兄，今皆封为亭侯）。九年后，永康元年（300），赵王司马伦等人发动政变，诛杀贾南风，董猛等人也因株连被处死。

历史上最后一次受封的武安侯是明朝将领郑亨。洪武时期，郑亨的父亲郑用积功为大兴左卫副千户，晚年告老还乡后，由子郑亨嗣其职。朱棣起兵“靖难”时，郑亨率部投靠燕王，战真定（今正定），晋指挥使，后又率部攻大宁至刘家口，升北平都指挥佥事。之后多次征战，屡立战功，升任指挥同知。后来进入京师，历迁中府左都督，封武安侯，禄千五百石，并被授予“世券”，可世代享有特权。当时郑亨的父亲郑用还在世，也获得了很好的待遇，“受封爵视亨”。

明代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来源/故宫博物院

永乐元年（1403），郑亨担任总兵官，与武成侯王聪、安平侯李远镇守宣府（今河北宣化）。在此期间，郑亨根据宣府、万全、怀来的地理形势，设计了一套屯兵作战的方案，“规画周详，后莫能易”。永乐三年（1405），郑亨被召回京师，不久再次返回边镇。永乐七年（1409），郑亨备边开平（今内蒙古多伦）。朱棣北征时，命郑亨督护运输兵饷，并在出塞后统领右哨，追击本雅失里，大破阿鲁台，论功为诸将第一（明年，帝北征，命亨督运。出塞，将右哨，追败本雅失里。大军与阿鲁台遇。亨帅众先，大破之。论功为诸将冠）。朱棣的五次北征，郑亨都随行出征。

明仁宗朱高炽即位后，命郑亨镇守大同。镇守大同期间，他在当地率兵开垦田地积攒粮食，加强守备，大同因此少有外寇侵掠（在镇垦田积谷，边备完固，自是大同希寇患）。宣德元年（1426），郑亨被召回北京，掌管后军都督府，之后再次镇守大同。宣德九年（1434），郑亨病逝于大同，终年七十九岁，追赠漳国公，赐谥“忠毅”。郑亨的武安侯爵位，子孙世袭，共历八世九代，至明亡而绝。

明代青玉凤首带钩。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明朝灭亡后，武安侯的爵位称号也就此终结。从武安君到武安侯，被冠以“武安”称号的人物有的以实打实的功劳不愧“以武安邦”之名，有的将“武安侯”的封爵作为自己权臣身份的装点，有的屡建功勋但难有善终，有的汲汲于名在权势斗争中落败，受封“武安侯”究竟是荣耀，还是诅咒？武安侯们的命运都随着明朝末代的尘烟，散落在史书之中，等待后人评说。

编辑：周斌 詹茜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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