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 文 约 3352 字
阅 读 需 要 9 分钟
2026年3月31日,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再次宣称:“伊朗已经发生政权更迭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同、更理性的人。”他还提到,伊朗同意了美国“15点计划”的大部分内容,甚至“送了20船石油作为诚意”。
![]()
图1:2026年3月(美以对伊朗军事行动期间)特朗普发表中东局势讲话
表面看,美以2月28日发动的“史诗狂怒行动”似乎实现了特朗普的“政权更迭”目标:第一波空袭精准清除原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等高层,摧毁大量导弹设施、海军和核相关目标。特朗普当时在白宫讲话中明确表示:“我们协助伊朗人民推动政权更替,呼吁伊朗民众接管政府。”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公开支持。
![]()
图2: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面对面会晤
但事实呢?战争已持续31天,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体制仍在运转,新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已完成权力交接,革命卫队和政府牢牢掌控国家机器。
美国情报评估明确指出:“伊朗仍然控制着国家,没有出现大规模叛逃、军队倒戈或民众起义。”布鲁金斯学会3月11日报告直言,尽管高层损失不小,但革命卫队与剩余领导层“没有重大分裂”,政权“挺住了”。外国事务杂志则指出,美国单纯依靠空袭“不可能带来深刻政治变革”。
美国打残了伊朗的军事能力,却远未实现真正的“政权更迭”。
一、美国的“战果”与伊朗的韧性
2月28日“史诗狂怒行动”确实重创伊朗军事体系:海军主力被击沉、导弹工厂大面积损毁、核设施关键节点受损。特朗普的宣称一度显得理直气壮。
![]()
图3: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后,德黑兰上空浓烟滚滚
小贴士:伊朗专家会议是伊朗的特殊权力机构,于1983年11月12日成立,由伊斯兰教神学者或高级神职人员组成,负责选举伊朗最高领袖,并对其进行监督。
然而,伊朗政权并未崩溃。3月9日,专家会议以59票通过选举穆杰塔巴·哈梅内伊(56岁)为新最高领袖,虽然不是全票一致(至少8人抵制或缺席),但10天内完成交接,速度超出外界预期。穆杰塔巴3月12日全国讲话原话是:“我们必须忽略所有分歧,全国互助,一致对外抵抗……有不同声音很正常,但现在是考验民族团结的时候。”他还反复强调“抵抗经济”口号,并通过塔斯尼姆通讯社发短信招募志愿者“牺牲生命”保卫国家。
特朗普3月29日在空军一号上继续宣称“胜利”,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却不得不澄清:“这不是一场所谓政权更迭的战争……但政权确实变了,世界因此更好。”白宫的低调,反映出对战争拖入泥潭的担忧——油价波动和中期选举压力,已成为现实约束。伊朗副总统直接回应特朗普:“我们体制强大,不依赖任何个人或派别,革命卫队和政府高度协调。”
现代空战理论已经清楚表明,空中战斗无法替代地面部队进攻。美国希望通过战争来更迭伊朗政权,仅靠现有空中轰炸是难以实现的。从历史上看,1953年美国中央情报局策动伊朗政变是直接地面操作+内部策反,2003年伊拉克则是地面部队快速占领;而2026年美国对伊朗的打击纯靠空中打击+间接施压,缺乏地面控制和民众广泛响应,伊朗的政权根基——革命卫队、神权体制和民族主义动员能力依然稳固。
二、政权交接的裂痕:
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的权力隐忧
新最高领袖的产生本身就暴露了伊朗最高领导集团内部所存在的派别压力。伊朗专家会议88名教士成员投票结果显示,穆杰塔巴虽获通过,但抵制声音已公开化。路透社报道称,这反映出硬派(主张伊斯兰革命卫队掌实权)与务实派(担心家族王朝合法性受损)之间的分歧。
![]()
图4:2024年5月19日前(在任期间)伊朗前总统莱希正式肖像
穆杰塔巴至今未公开露面(2月28日受伤后所有讲话均由他人代读),美国情报评估认为其决策实际依赖革命卫队指挥官和硬派文职人员(如议长卡利巴夫)“以他的名义”执行。
穆杰塔巴3月20日讲话再次强调:“在敌人监听和暗杀的威胁下,我们必须采用最安全的方式团结指挥……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成为敌人武器,但我们的意志不会动摇。”
布鲁金斯学会和苏凡中心分析一致指出:战争让革命卫队(IRGC)权力空前强化,最高领袖传统的“神权平衡”角色被弱化。
新领袖坐在位子上,但椅子下面确实存在裂缝。
三、伊朗领导层内部矛盾:
革命卫队与文职领导的拉锯
伊斯兰革命卫队与文职领袖(以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扬为代表)的矛盾,是当前伊朗最高领导层内部最核心的派别张力。革命卫队主张“强硬到底、扩大军事控制”,文职则更务实,希望把决策权拉回政府、优先拯救经济。
佩泽什基扬3月下旬私下批评革命卫队主导的军事升级策略:“再这么打下去,经济几周内就会崩溃!”他要求恢复文职行政权力,却被革命卫队总司令艾哈迈德·瓦希迪直接反驳:“现在经济这么惨,全是你们战前没搞结构性改革!”
伊朗国家电视台3月28日报道称,这场争执“严重深化”,革命卫队拒绝任何退让。新任命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穆罕默德·巴盖尔·佐尔加德尔(前革命卫队副司令)上台后,军方进一步把控战时政策,文职官员明显被边缘化。
革命卫队作为伊朗内部的政治—军事—商业综合体,还掌控哈塔姆工程公司等大量经济产业(承包40多个大型项目),战时更倾向用“抵抗经济”维持控制;文职领袖则面对油价波动、通胀飙升的现实,急于通过谈判恢复正常贸易。
穆杰塔巴3月20日的讲话,表面号召“团结”,实则是要压住这种拉锯。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奇3月25日电视采访也强调:“革命卫队和政府高度协调。”但私下,双方在决策权归属上的博弈从未停止。
四、伊朗最高指挥链条的去中心“马赛克防御”
由于长期担心被监听和暗杀,伊朗最高领导层早已形成“只靠可信赖助手面对面或手写信使传递命令”的老规矩,直接造成了决策缓慢、协调困难的问题,影响了伊朗最高领导层的战时指挥链。但还没彻底瘫痪——他们改用“马赛克防御”策略(去中心化+现场协调),靠革命卫队现场指挥在勉强维持。
具体表现为:
(1)电子通讯基本停用,转用传统慢方式:
原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从多年前就因为怕以色列/美国监听和暗杀,禁止高层用手机或视频通话,只靠“可信赖助手”面对面或手写信使传递命令。
新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2月28日受伤后更严重:他至今没公开露面,所有讲话都是别人代读,消息全靠革命卫队指挥官现场传递。美以网络攻击还直接瘫痪了部分指挥中心设备,导致命令从德黑兰传到前线要多花几小时甚至几天。
3月20日,革命卫队总司令艾哈迈德·瓦希迪在内部会议上承认“通讯延迟让部分导弹反击晚了4小时”,但他强调“这是为了安全”。
(2)战时指挥链条“碎片化”:
伊朗以前的指挥链条是最高领袖→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革命卫队→执行部队的一条线,现在因为怕监听,变成了“多点并行”:文职领袖(总统佩泽什基扬)只能通过议长卡利巴夫或外交部长阿拉奇间接联系革命卫队,中间还要“信使跑腿”。布鲁金斯学会3月25日分析说,这让革命卫队实际权力更大——他们直接管战场和谈判反馈,文职那边经常“等不到最新指令”。
数据上看:战前伊朗有约12个高层指挥节点,2月28日打击后只剩7个还能用,剩下全靠物理信使和加密无线电(但无线电也怕被截获,所以用得少)。这种“碎片化”指挥让决策效率下降,同时进一步放大了革命卫队与文职领导的矛盾:文职想快速谈判救经济,革命卫队却以“安全第一”为由巩固自身主导权。
五、谈判桌上“捉迷藏”
——谁能“代表伊朗”?
美国希望直接对话,但伊朗坚持通过巴基斯坦、阿曼、土耳其等第三方传递信息。从目前迹象看,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奇是核心联络人,他负责协调回应,并秘密向美方确认新最高领袖的批准。路透社报道称,若开启正式会谈,议长卡利巴夫可能与阿拉奇一同参与。
特朗普反复宣称“伊朗同意大部分内容”,白宫发言人则避开具体点名,只说“公开表态和私下信息完全不同”。这表明伊朗仍在边抵抗边谈判,没有实质退让。特朗普急于收场(油价与选举压力),伊朗则利用拖延战术保持筹码。
从目前伊朗高层领导内部革命卫队与文职领袖之间的张力矛盾来看,在没有获得革命卫队的同意下,伊朗文职领袖的和谈主张恐怕难以实现,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也无法绕开革命卫队而直接达成停战和谈。
因此,谈判桌上“谁能真正代表伊朗”目前将是一个持久的问题。
![]()
图5:美伊国旗并列摆放,2025-2026年美伊关系高度紧张
六、未来走向
布鲁金斯学会总结得朴素:“伊朗的政权变了,但没被更迭。”所谓 “伊朗政权更迭”,不过是一场特朗普的政治宣传战。空袭炸得毁设施,炸不垮民族意志;斩首能除掉个人,斩不断体制根基。伊朗的硬仗,还在后面;美国的泥潭,才刚刚开始。
地面出不出兵,成为美国是否真的要更迭伊朗政权的关键选择,特朗普是否又能够承受得起这个代价?我们拭目以待。
![]()
图6:2025年沙特国庆期间,沙特精锐部队整齐列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