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系高材生,去当秘书,月薪70块。搁现在,大概相当于月入三万。
可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1967年1月,人大哲学系毕业的阎长贵走进钓鱼台11号楼,成为这里的第一任机要秘书。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精确到分钟,却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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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收发文件、整理资料。工作内容看似简单,但架不住量大。
每天,从全国各地还有各个单位送过来的文件资料,每天多达几十份、上百份,堆起来一尺半厚,十多万字。
里面有中央文件、有领导传阅件、有各部门的请示报告,还有写给领导的信函。
件件都烫手,份份都重要。
领导没空看,秘书得先筛。
这是最费脑筋的事。
哪些必须送,哪些可以缓,哪些干脆别送。
筛错了,要挨批。
送少了,领导从别处听说有文件没给她看,罪名叫“扣了或贪污了”,帽子大得吓人。
送多了,她看不过来,还是你的错。这个分寸,没人教,只能自己在挨批中摸索。
阎长贵是搞文字出身,慢慢琢磨出一套分类法。
三份卷宗,分三类。
第一类“必须看的”,是中央文件和领导传阅件,还有直接请示她的信函,这类文件她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得给出态度。
第二类“参阅件”,是重要的内部材料,不一定需要她表态,但她看了之后常常会画个圈或写几个字。
第三类“浏览件”,可看可不看,但得送过去,看不看随她。她看过的就留,没看的第二天再掺和到新文件里送上去。
每天她起床前,卷宗就得摆好。
她住二楼,办公室挨着卧室,卷宗放沙发右边的茶几上。雷打不动。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特急件”半夜送来,她正在睡觉。
她神经衰弱,入睡浅,刚入住时在5号楼,围墙外就是大马路,吵得睡不了,才搬进这幽静的11号楼。她睡觉时,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特急件也得等她醒了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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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处理完的文件,分两种。一种是她自己写了信,封了口,贴了密封签。
这类阎长贵不能看,不能打听,登记好就转交机要交通员。
另一种是她口述,阎长贵代笔,写好后装封送走。上午送卷宗,下楼等,等她处理完,上去取。下午再重复一遍。日复一日,像一台机器,精确到每个齿轮。
最让阎长贵委屈的,是1967年冬天那件事。
他出门办急事,以为来回很快。
他前脚出门,办公室的按铃响了。
等他赶回来,护士急得直跺脚:“你干什么去了?”
他跑上二楼,还没开口,劈头盖脸一顿训:“谁叫你离开办公室的?你耽误我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我用不起你这个大知识分子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是11号楼里学历最高的人,人大哲学系毕业。其他工作人员大多只上过初中,识得几个字,极个别是高中或中专。
他从不在同事面前摆架子,也从不觉得自己学历高就了不起。
可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后来他在回忆录里写道,自己当时“心里很是委屈,可以说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头”。
工资呢?
在11号楼,他的收入排第二。
每月70块,加上补助,在那个年代算是高薪。
排第一的是厨师程汝明,每月150块。
这薪水搁现在,怕是五万都不止。可拿着70块钱,挨着这种训,被说成“用不起的大知识分子”,换你,你愿意去吗?
每天的工作是重复的,压力却是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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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铃,你必须到。
她没按铃,你不能走。
逢年过节,24小时在岗。
只有她午休和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是阎长贵的休息时间。
他不能离开办公室,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按铃。
他也不能打听她的事,不能看密封的信,不能问不该问的。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齿轮,精确地转着,却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卡住。
阎长贵后来写下这些事,没有控诉,只是陈述。
可字里行间,那根刺还在。
他写自己如何摸索文件分类的窍门,写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把卷宗放好,写自己如何在挨批后学会更谨慎。他没有抱怨,只是说,那是他“最重要、最费脑筋,也是最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钓鱼台11号楼只有两层。她一个人住二楼,其他工作人员都挤在一楼。
二楼是她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一般人不能上去。阎长贵每天上去两次,送卷宗,取文件,做完就走。他从未在那里多停留一分钟。
他的世界,就是那间办公室,那些卷宗,那个按铃。
她的世界,他进不去,也不想进去。
1967年那个冬天之后,阎长贵继续在11号楼工作。
他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把刺藏起来。他不再离开办公室,哪怕一分钟。他每天准时把卷宗放好,准时上去取,准时登记,准时发走。他把那根刺,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后来他离开了11号楼。
再后来,他写了回忆录。
那些年的事情,他写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读到“我用不起你这个大知识分子了”这句话时,还是能感觉到那根刺的疼。钱能买来尊严吗?钱能买来不委屈吗?六十年代的70块,买不来一个被尊重的早晨。现在的三万块,能买来一句“我没耽误你的事”吗?
那根刺,不是钱能拔的。
阎长贵拔了一辈子,也没拔出来。
你说,这活儿,你干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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