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经济史学名家系列讲座第241讲 | 赖建诚：牛顿与皇家铸币厂

来源：北京大学经济学院

2026年3月23日，北大经济史学名家系列讲座第241讲“牛顿与皇家铸币厂”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301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由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北京大学社会经济史研究所和北京大学外国经济学说研究中心联合主办，中国台湾新竹清华大学经济系荣休教授赖建诚主讲，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何平、德国海德堡大学马克斯·韦伯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姜宏与谈，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主任、教授周建波主持。讲座采取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参与人数达180余人。

讲座现场

讲座伊始，赖建诚指出，回望历史，牛顿不仅是对物理学发展具有颠覆性贡献的巨匠，同时也是处在人类货币史从金银本位迈向金本位这一转折点上的关键人物。牛顿的职业生涯可大致分为两大相当的部分：牛顿于1667年到1696年在剑桥大学从事教学与科研工作，这三十年的科学成就广为人知；他从剑桥离任后立即赴伦敦出任皇家铸币厂督导，负责钱币铸造等事务，直至1727年3月逝世，共计31年。当前学界对牛顿的科学成就已有充分且深入的研究，但对其与货币行政之间的复杂关联探讨仍较为零散，诸多相关议题有待进一步梳理与厘清。

赖建诚讲解了皇家铸币厂的组织架构。18世纪英国皇家铸币厂（The Royal Mint）直属于王室（The Crown），顶层管理层由审计监察（Comptroller）、厂长（Master）和督导（Warden）共同构成。其中，厂长之下设副厂长（Deputy Master）作为具体执行负责人，统辖三大生产部门，分别是熔炼者（Melter）、铸币者（Moneyers），以及由金属部门主管（Clerk of Irons）分管的雕版者（Engravers）。他进一步说明，写作《牛顿与皇家铸币厂1696~1727》一书的主要资料来源为牛顿的通讯集。牛顿去世后，其各类私人文件由妹妹凯瑟琳及其子女保管，后经多次辗转，被凯恩斯购得，并将相关的信件悉数捐赠给皇家铸币厂。牛顿生于1642年，卒于1727年，这八十余年，正是英国工业革命前期经济成长的关键时期，这也决定了该时期货币本位的转型，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历史意义。

赖建诚简要介绍了牛顿的生平，并重点讲述了他从科研领域转入皇家铸币厂的过程，并介绍了牛顿到皇家铸币厂后的主要工作。牛顿上任后，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收集英国使节带回的外国金银币的纯度、重量及价值，经熔化检验确定其中的含金量与含银量，进而得出外国货币与英国货币的换算标准，明确英国与各主要国家的汇率，大大便利了当时及后来的英国对外贸易。他进一步说明，当时的汇率由本国自己确定，本质上为金银比价，即一个单位的黄金可兑换的白银数量。在各国中，荷兰的金银复本位制度相对稳定，金银比价始终在合理浮动范围内波动。而英国的情况则有所不同，由于国会议员大多从事海外贸易，普遍带有重商主义倾向，致力于推动白银贬值。尽管牛顿多次对此提出警告，但国会投票最终仍决定让白银贬值。这一决策直接导致英国白银价格过低，不可避免地出现白银外流、本国白银供给不足现象，进而逐步从金银复本位制度变为单一金本位制度。这也是牛顿被视为英国货币制度从金银复本位转向金本位关键转折点人物的核心原因。在后来的爱尔兰铸币特许权事件中，当时年逾八十的牛顿无力也不愿再卷入相关政治纠纷，派手下对相关铜币进行检测。见检测结果显示符合标准，且与合约要求无异议，牛顿便签字确认，没有再作进一步调查。也正因这一行为，他遭到了《格列佛游记》（Gulliver's Travels）作者绥夫特（Jonathan Swift）的猛烈批评。

在与谈环节，何平分享了自身体会。首先，在铸币层面的中西比较上，当前诸多经济史论文均涉及白银“纹银”这一概念，但在1840年之前的中国，很难深入探讨白银的技术特征；而在17世纪的西方，已经能够对金银等贵金属开展化学层面的精准测量。对于英国皇家铸币厂而言，牛顿的贡献集中在货币检测与相关技术支持上。其次，英国从金银复本位转向金本位具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当时英国通过殖民地掠夺积累了大量黄金，为这一制度的确立奠定了基础。而从实践层面来看，由于市场比价与官定金银比价出现偏离实为常态，事实上发挥作用的只能是单一本位。第三，在爱尔兰铜铸币事件中，牛顿只按照减轻了的铜铸币标准（英国1镑铜铸23便士铜币，而在爱尔兰1镑铜铸30便士）进行技术检测，出具认证。作为铸币厂长，更确切地说站在具有宗主国国民的立场上，每一镑铜在爱尔兰铸币要多赚取7便士，他并没有意识到或并不在意该事件从本质上是对爱尔兰地区的奴役与压榨。该书包含大量精彩的细节刻画，受益良多。从货币理论层面有两点需要加以强调，一方面，以往观点认为，无论是铜钱还是其他货币形式，都只是单纯的货币符号，这一认知存在偏差。实际上，实体货币非常讲究币材价值的真实性与稳定性。另一方面，一国在多种货币并存流通的情况下，需关注并根据具体形势及时调整各类货币之间的比价，以保障货币流通的顺畅与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最后，何平提出，在1815年之后的典型金本位制度下，现实发挥作用的其实是银行体系下的纸币和存款货币，那么纸币发行作为1694年英格兰银行创立时的初始业务，在牛顿活动当时的英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尚待赖建诚先生及学者的后续研究予以揭示。

姜宏认为这本书将牛顿的生平与英国乃至西欧的货币史紧密结合，实现了可读性与学术性的良好统一。他结合自己在阅读过程中联想到晚清时期银贵钱贱与民国时期法币改革两大事件，建议与会人员在阅读该书时可以适当展开关于中国货币史的反思，并就自身疑惑与赖建诚交流探讨。随后，在场师生围绕牛顿的铸币贡献、英国皇家铸币厂的金银来源等问题展开了交流探讨。

最后，周建波作总结发言。他指出，当时英国政府任命牛顿这样一位纯粹的科研人士担任铸币厂高层管理员，正是借助牛顿的专业背景推动铸币工作的规范化，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英国政府治理的有效性。同时，周建波认为，牛顿的金融改革思想，在赖建诚教授现有研究的基础上，有进一步深入探讨的空间。

供稿单位：经济史学系

供稿人：彭思琪

美编：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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