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登月计划又塌方：NASA烧了30亿美元，发射车还没造出来

本文作者——李超｜《太空探索》杂志专业撰稿人

当地时间3月30日，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决定，停止建造肯尼迪航天中心的2号移动发射平台，现有完工部分拆除用作它途。这个耗资亿万的设施与它的服务对象SLS 1B批次火箭，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停工的ML2）

2026年2月底，NASA在新任局长艾萨克曼指导下修改了阿尔忒弥斯计划的基线。运载能力更强的SLS 1B批次火箭以及后续的第二批次火箭下马。如此一来，现有的1号移动发射平台ML1就可以满足要求了。但是ML2的下马不完全受火箭影响，它自身严重超支和延误工期也是重要原因。

ML2最初预算只要3.83亿美元，但根据NASA监察长报告，其预估总成本已飙升至27亿至30亿美元，凭空增加了一个数量级。且交付时间从原定的2023 年 3 月推迟到2027年，更有可能推迟到2029 年。

ML2的建造商如此拉胯，当初是如何中标的呢？

（ML1与ML2的差异）

我们先来看看正在使用的ML1。这是2004年小布什政府提出星座计划后发标研制的。2009–2010年，亨塞尔·菲尔普斯建筑公司负责承建，造价约2.34亿美元。小布什政府下台后，星座计划取消，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先后对这个重大的载人探索项目动了大手术。但是不管怎么改，都需要采用SLS火箭来发射。于是ML1在2014–2020年实施改造，并且在阿尔忒弥斯1号任务首飞期间和2号任务进出场期间正常发挥了作用。

但是到了ML2研制的时候，NASA没有选择亨塞尔·菲尔普斯建筑公司，而是换了一家叫做柏克德工程公司的企业。

柏克德工程公司并不是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而是航天基建老手。从20世纪60年代的阿波罗计划开始，它就深度参与了肯尼迪航天中心39A 发射工位的改造与建设，土星五号火箭就从这里起飞前往月球。在航天飞机时代，柏克德工程公司继续负责肯尼迪中心、燃料系统和地面支持设施的维护与升级。

（前往A发射台的SLS用ML1运载）

能够承接这种国家级高端土木工程的企业，都不是等闲之辈。这是个典型的百年家族企业，目前传至第五代。它通过高额游说和前高官“旋转门”建立了深厚的政治护城河。它是华盛顿的“常客”。公开记录显示，其年游说支出常达数千万美元，重点影响能源、基建及国防预算拨款。前国防部长温伯格、里根时期的国务卿舒尔茨曾担任公司高管。这样的企业也少不了丑闻，在汉福德核设施项目中曾因涉嫌违规使用联邦资金游说国会，被迫支付巨额和解金。

在ML2研发的时候，NASA 从未公开投标人名单或评分细节，在 2019 年 6 月直接把合同给了柏克德工程公司。亨塞尔·菲尔普斯一声不吭，业界毫无反响。可见柏克德工程公司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这样一家植根深厚的企业，为啥连个移动发射平台都干不好呢？这里的责任还要NASA自己来扛。

（夜间持续行进的ML1）

在ML1研制的时候，NASA靠自己的技术力量实施了全系统设计。亨塞尔·菲尔普斯拿到设计文件之后，按图施工就可以了。但是到了ML2研制的时候，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和猎鹰九号火箭的成功，让美国上层对商业航天有了非常乐观的预期，似乎什么合同挂到市场上，就能获得又便宜又迅捷的结果。所以NASA放弃了ML2的设计工作，把从研发、设计到生产和试验的工作，一股脑扔给了柏克德工程公司。

然而柏克德工程公司的强项在于土木工程。对ML2的复杂度发生了严重误判。ML2不仅高达118 米高、重4800 吨重钢，而且需要在地面上行走。虽然用来承载它的爬行运输车运力很强，但ML2需要让自己和竖直承载其上的SLS火箭保持严格平衡，对全系统重量分布有非常苛刻的要求。其实马斯克的星舰在前往发射台的时候，也要垂直转运，但是助推器和星舰轨道器是分段转运的，风险要小得多。

柏克德工程公司对毫米级精度的机电液一体化超大系统毫不擅长，实际上是一边试错一边研制的，其间反复修改结构设计，导致工期和成本报表混乱。疫情期间，柏克德工程公司还遭遇了供应链与人员动荡，连钢材加工都遇到了麻烦。

（垂直转运的星舰）

所以，ML2拖到2026年还造不出来，很大程度上要怪NASA自己。商业化和外协外包并不是万应灵药，柏克德工程公司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也不是同一类企业。

至于从ML2上拆下来的零部件能不能找到其他用途，就要看NASA下一步打算用什么频率来发射SLS。目前确认列入计划的SLS发射只有5次，2026、2027年各一次，2028年两次。对后续发射，NASA曾经有每年一次的想法。按照这个频率，一台ML1可以满足发射需求。后续发射如果放弃SLS，转向星舰或者新格伦来承担猎户座飞船的发射，那么连ML1都要下岗了。

但是如果继续发射SLS，甚至提高频率，是NASA更不能接受的。SLS火箭单次飞行成本高达20亿美元。每发射一次，就要烧掉一台ML2的费用。与其如此，NASA还不如把ML2就此卖废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