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考还有100天,河北某寄宿高中的宿舍里,赵凌晗蜷缩在被子里,右手紧握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手电筒。微弱的光从指缝透出,在英语单词上投下一圈晕黄的光斑。
这是2023年春天,她的成绩刚滑到班级第29名——在这个55人的“衡水式”私立初中里,座位按成绩排列,她已从第二排退到了倒数第二排。
“丢人。”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这个从小“特别要强”的女孩,正在经历青春里最黑暗的时刻。
谁也没想到,半年后,她会站在张家口市最好的高中门口;更没想到,又过半年,她手握北京某医院“焦虑伴抑郁状态”的诊断书,却依然坚定地说:“我要为女性平权而奋斗。”
01 从第2排到第5排
“朋友来教室找我,我都不敢让他们进来。”
赵凌晗至今记得那种灼烧感——初三那年,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29”。按照班规,她需要收拾书包,从坐了两年多的第二排,搬到第五排。
55个学生,7排座位。每往前一排,都是一场小小的胜利;每后退一排,都是一次公开的“处刑”。
“那会儿觉得自己特别丢面。”这个说话干脆的河北女孩坦言,“在我们那种环境里,成绩就是一切。你坐在哪儿,所有人都看得见。”
曾经的她是班级的焦点:成绩稳居前十,性格开朗,朋友众多。但初三像一道分水岭,人际关系、学业压力、频繁生病……所有问题集中爆发。
在这个以严格著称的私立学校里,请假成了原罪。“老师觉得我娇气,同学觉得我特殊。”赵凌晗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
成绩像坐上了滑梯:从前十滑到二十名,再到那个刺痛她的29名。
但真正逼她触底反弹的,是班级里那些窃窃私语。“你高中去哪儿?”“留本校吧,轻松。”中考百日誓师大会上,同学们讨论着未来的选择。
那一刻,赵凌晗心里有个声音炸开:“不行,我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她想去的,是张家口市第一中学——全市最好的高中,也是她小升初时失之交臂的梦想。“我们学校老师讲得不好,我很多课都听不懂。”她直言不讳,“但更重要的,是我受够了这种环境。”
02 被窝里的100个夜晚
改变从一盏拇指大的手电筒开始。
晚上9:30熄灯后,赵凌晗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迷你手电——按下开关,只能透出微弱红光。就在这束光下,语文古诗词、英语单词、历史年代……被一个个刻进记忆。
“经常抬头一看,已经晚上11点半了。”她说,“第二天早上6:30又要起床。”
这所学校的5月被称为“强化月”——整整30天,每天都在考试。赵凌晗记得,那个月她考了11场,“考完就讲,讲完再考”。
两周一次的假期,无论“大假”(48小时)还是“小假”(24小时),她都雷打不动地去上数学和物理的一对一辅导课。有时生病去医院,看完病也要赶去补课,晚上回到学校继续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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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耗时间。” 赵凌晗这样总结那段日子。她的数学从70多分,硬生生“耗”到了中考的100分(满分120)。
问她为什么能坚持,这个16岁女孩的回答很实在:“我妈答应我,考上重点高中就给我买块表。而且她说,我还能去领奖学金。”
但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更重要的是,我性格就是这样——特别要强。我给自己的目标,就一定要做到。”
2023年夏天,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赵凌晗以超出录取线的成绩,踏进了张家口一中的大门。
站在曾经梦想的学校门口,她不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03 优等生的坠落
高中第一个月,赵凌晗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学校一入学就分科,在父母“理科更好就业”的建议下,她选择了最不擅长的“物化生”组合。
“我从小就是文科脑,物理化学一点都不会。”她说,“但我爸妈觉得,可以试试。”
一试就试出了全班第53名。
“56个人,我排第53。”赵凌晗重复这个数字时,语气依然难以平静,“我从来没考过这种成绩,真的惊呆了。”
更让她痛苦的是学习状态:“每天看到物理作业,一个字都不想写。坐在教室里,只觉得痛苦。”
一个月后,她坚决地提交了转科申请,从物化生转到了政史地。
转到文科班后,成绩压力小了,但另一种压力悄然滋生。
“所有人都觉得,你初中那么优秀,高中自然应该继续优秀。” 赵凌晗说,“但现实不是这样。那种落差感,比成绩本身更折磨人。”
她开始出现失眠、持续疲惫、情绪低落。“哪怕睡够了,还是没精神。晚自习坐在那里,会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累。”
2023年12月,北京某医院心理科,诊断书上写着:焦虑伴抑郁状态。
04 成长是并肩作战
在赵凌晗的故事里,有一个角色不可或缺——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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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妈妈情绪不太稳定。”赵凌晗回忆,“我考得不好,她会摔卷子,会骂我为什么考成这样。”
改变始于三年前。母亲开始学习家庭教育课程,赵凌晗看到了明显的变化。
最让她触动的,是母亲给她写的一整面墙的“鼓励贴”。
“我房间的一面墙,贴满了她写的鼓励的话。虽然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我一直记得。”
而母亲最大的转变,发生在赵凌晗高一最困难的时期。
“她开了一个研修班,给家长讲家庭教育。” 赵凌晗说,“三年前,我绝对想不到内向的她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课。”
更让她动容的是母亲的初衷:“她说,当孩子遇到困难时,她要能量更高,要能接住我的情绪。她做给我看:妈妈能突破自己,你也能。”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成了赵凌晗最重要的支撑。
“我学习累的时候,知道她也在学习、在做笔记。那种感觉特别好——我们不是上下级,是战友。”
05 “我想为女性平权而奋斗”
聊起未来的计划,赵凌晗的眼睛亮了起来,语速加快:
“我想考西北政法大学,想学法律。我的微信签名四年没换了——‘为中华之复兴而读书,为女性平权而奋斗’。”
这个从六年级就想当律师的女孩,对“平权”有自己的理解。
“小的时候觉得就是男女平等,现在觉得更复杂——是关于公平正义,关于每个人都能被尊重。”
她特别提到“并肩作战”这个词——这既是她与母亲的相处模式,也是她对理想关系的期待。
“我妈问我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我说,要找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人。”她说,“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未来的伴侣,这种共同成长、彼此支持的感觉,最能给我力量。”
赵凌晗的故事,是一个关于“要强”如何成就一个人,又如何在某一刻几乎压垮她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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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的经历,撕开了当代教育中一个隐秘的伤口:我们教会了孩子如何成功,却很少教他们如何面对“不成功”。
她的逆袭令人振奋——从第29名到重点高中,深夜手电筒下的坚持,是青春最热血的模样。
她的困境同样真实——从“别人家的孩子”到心理诊室,只隔了一次全班第53名。
但最打动人的,是她和母亲的关系转变:从“情绪不稳定”的母女,到“并肩作战”的战友;从一方教育另一方,到共同成长、彼此照亮。
赵凌晗的微信签名还挂在那里,像一面旗帜。而旗帜下的少女,正在学习如何既坚定地挥舞它,又温柔地接纳自己的力有不逮。
成长从来不是一路高歌猛进,而是在跌倒与爬起之间,找到自己的节奏。
这个想为女性平权而战的女孩,或许正在用她的方式,完成一场更深刻的平权——与自己和解,允许自己偶尔“不够优秀”,然后,继续前进。
毕竟,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跌倒,而是跌倒后,依然相信自己能站起来,并且知道,这一次,不必独自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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