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保护课怎么“活”起来

西北大学文物保护技术专业师生进行陶瓷修复。 刘泽开 摄

　　“石绿不是特别稳定的材料吗？怎么在麦积山文物中居然会变？”

　　近日，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大二“科技考古学概论”课堂上，孙凤老师话音刚落，便有学生提出疑问。引发这场讨论的，是她研三学生齐黛诗的新发现——在麦积山石窟第78洞窟中，原本被认为很稳定的石绿颜料，竟然转化成了水胆矾和块铜矾。

　　“齐黛诗的毕业论文马上就要送审了，变化机理部分已做得比较清晰。”孙凤告诉学生，这一变化的背后，是潮湿环境、微生物以及硫酸根的共同作用。

　　课堂上的这一幕，是文化遗产学院日常教学的生动缩影——将最新研究成果带入课堂，用新发现激活好奇心，用新方法拓展视野，用新问题引导思考。

　　文物保护技术专业研究生胡靖怡至今记得，本科时全班38名同学中，30人是调剂过来的。“大家开始对这个专业都兴趣不大。”但最后升学时，35人选择在本专业深造。

　　近乎“全员留下”的逆袭，背后是课堂教学的重要引导。

　　胡靖怡印象最深的是大一“文物保护学概论”课堂上，孙凤老师由兵马俑修复讲到明胶，再讲到自己正在做的明胶微球研究，进而引出原材料保护理念与修复工艺。一堂课，由一个具体案例串起了多个层面的知识。这种案例牵引的教学方式，点燃了胡靖怡的兴趣。4年后，她选择孙凤作为研究生导师，从当年的“调剂生”变成了如今的“深耕者”。

　　“传统拉曼技术为什么总在有机物面前‘失灵’？”在隔壁“文物分析技术”课堂上，凌雪教授抛出的问题让学生们陷入沉思。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学生跳出既定思维：“如果一件文物表面可能存在有机残留，但常规手段测不出信号，是样品的问题，还是我们所选方法的问题？”

　　正是这种对方法适用边界的审视，让学生开始关注一项刚刚兴起的受激拉曼散射技术。这项技术此前多用于生物医学领域，能有效解决传统拉曼的局限，却从未在国内文物研究中应用过。

　　彼时，凌雪团队正投身于明代夏颧墓出土手术器械的残留物分析工作。几个月后，这批明代外科器械的红色锈蚀被送入SRS显微镜下。分析结果与乌头碱类生物碱的标准谱图高度吻合，结合明代医籍记载，研究团队推断这些器械曾配合含乌头成分的麻醉剂使用。这一发现最终发表于国际考古学期刊Antiquity。回顾研究的起点，学生们说：“正是‘文物分析技术’课堂上的追问与引导，让我们跳出了常规技术应用的思维定式。”

　　这些来自考古现场的新问题，也成了教学中最鲜活的素材。

　　每年夏天，西北大学考古学科的教师都会带着学生奔赴全国各地的考古工地。去年，在新疆海子沿遗址出土的一件青铜器，因当地地下水水位高、盐碱重，产生了粉状锈。“现场不具备除氯条件，怎么办？”杨璐老师带着学生思考解决方案——通过干燥剂和除氧剂营造无氧环境，临时包裹保护。

　　在文化遗产学院，课堂从来不局限于教室。

　　借助陕西文化遗产大省的优势，文化遗产学院的教师们还时常会把课堂搬进各个遗址、博物馆。文物保护技术专业学生张闻婧就对在西安半坡博物馆上课的情形印象深刻：“在遗址现场，直观地看到半地穴式房屋、壕沟、墓葬区等遗迹，我仿佛看到6000多年前的人们在这里生活的场景。这一刻文物保护的意义忽然变得具体而清晰——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器物，更是一段有温度的历史。”

　　从“石绿之变”的讨论，到催生出国际顶刊成果的课堂“追问”，从来自现场的考古案例，到把课堂搬进遗址现场、博物馆——新发现、新问题、新方法，正如高效课堂的“催化剂”，在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的课堂上持续引发着奇妙的“化学反应”，引领学生朝着文化遗产保护的高峰不懈攀登。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31日 第03版

作者：本报记者 冯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