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郝倩倩这人没良心,心比石头还硬。
刘柱为了她,把尊严都踩在脚底下了。自从倩倩从老家跑出来,刘柱就跟个影子似的追到了深圳。他在工地搬砖,在食堂掌勺,省吃俭用攒下钱,买只烧鸡都要送到倩倩楼下。可倩倩当着众人的面,把刘宗手里提着的饭盒狠狠摔在地上,红绕肉滚了一地,全是灰尘。她指着刘柱的鼻子骂:“你看看你那点出息,还想来纠缠我?你要是再影响我工作,这辈子连儿子的面都别想见!”
刘宗蹲在地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旁边看热闹的人直摇头。谁都觉得这男人太痴情,这女人太绝情。谁也没注意到,那天倩倩骂完人转身上楼,背影有些踉跄,头顶那顶从来不摘的绒线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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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当年倩倩嫁到刘家,是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换来的亲事。没领证,摆了几桌酒就算过门。婚后日子不顺心,刘柱脾气暴,两人动过手,倩倩脸上挂了彩。孩子刚满月,她就跑了出来。这一跑就是二十年,她在深圳端过盘子,卖过保险,炒股赔了个底掉,硬是咬着牙把债还清了,还供儿子大虎读完了香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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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柱一直以为倩倩不跟他复婚,是因为嫌弃他穷,嫌弃他没本事。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在这座城市扎下根,哪怕是在食堂当个厨子,只要守着,铁石心肠也能捂热了。每次送饭被骂,他都嘿嘿一笑,下次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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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在,倩倩这两年变得越来越“怪”。
以前她虽然冷淡,但精气神足,走路带风。最近这一年,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不管天多热,头上永远戴着一顶帽子。有一次刘柱实在看不下去,想伸手帮她把帽子摘下来透透气,手刚伸过去,倩倩就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后退,眼神里的惊恐吓人。她歇斯底里地吼:“别碰我!你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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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柱被赶出了门,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明白,当年的嫌弃只是因为穷,现在日子好过了,儿子出息了,为什么她反而更抗拒了。难道外面真有人了。
真相藏在倩倩一个人的深夜里。
那天晚上,倩倩实在疼得受不了,抱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她缓缓摘下了那顶帽子。帽子底下,不是什么时尚的短发,是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上面布满了放疗留下的红痕,还有几块触目惊心的淤青。她早就查出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
她为什么不复婚。她不想害刘柱。
当年她是逃兵,如今她成了将死之人。她知道自己这一走,留下的又是个烂摊子。如果复婚,刘柱不仅要伺候她这个病秧子,最后还得背上一笔治病的债务,甚至可能因为照顾她而耽误了自己的后半生。她宁愿让刘柱恨她,恨她绝情,恨她嫌贫爱富,也不想让刘柱再一次为了她这个“累赘”搭上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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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转折来得悄无声息。
没过半年,倩倩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刘柱整理遗物的时候,在床头柜最深处翻到了一张诊断书,日期是两年前。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找个好女人,别再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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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柱捏着那张纸,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食堂里那个对他有意思的离异大姐劝他往前看,可刘柱手里攥着那顶帽子,怎么也释怀不了。他到老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那个女人,殊不知,那顶帽子底下藏着的,才是这世上最深沉、也最残忍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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