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80年代末,张桂梅的老照片,那时候的她未婚,看起来非常的漂亮

0
分享至

1988年夏天,云南的雨季刚刚来到。丽江到华坪的长途车在山路上缓慢爬行,车窗外云雾翻卷,车厢里却挤满了背着蛇皮口袋和竹筐的乘客。一个身材瘦小的女教师抱着一叠教案,安静坐在角落,这一年,她32岁,未婚,叫张桂梅。

很多年以后,人们记住她,是因为一所建在大山里的免费女子高中,是因为一位终生坚守讲台的校长。可有意思的是,在无数人心目中,她似乎一直就是那个穿着深色外套、嗓音沙哑、步履匆忙的“张老师”。真正停下来细看,才会发现,她曾经也有过明艳的青春,有过一条轻盈的红色纱裙,有过让人惊讶的漂亮模样。

那张在上世纪80年代末拍下的老照片,就像一个意外被翻出来的时间切片,把这个看似“只会严肃工作”的女人,拉回到少女气息尚未完全褪去的日子里。

照片已经略微发黄,画质也算不上清晰,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神采。短发利落,眉眼明亮,橘色带花的开衫显得大胆而热烈,里面搭着白色翻领衬衣,外头是一条饱和度很高的喇叭裙。对那个年代的云南小城来说,这样的打扮算相当时髦。

橘色在老人眼里,往往算不上“稳重”的颜色,但那一年,张桂梅的状态本就跟“稳重”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刚刚从丽江教育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又在教学岗位上干了几年,课堂驾驭得游刃有余,整个人带着一种往前闯的劲头。那条红色纱裙轻轻一晃,人群里远远看去,都很难不多看一眼。

那时的她,还没经历后来的大病与丧夫之痛,更没想到,几十年后,自己的名字会跟“华坪女子高级中学”“免费招生”“大山女孩上大学”这些词牢牢绑在一起。当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老师,刚走出校园,拿着不算高的工资,在偏远地区坚持教书。

从照片往前追溯,故事要从更北方的黑土地讲起。

1957年6月14日,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铁岭公社,一个身体虚弱的小女孩出生了。那时候,新中国成立才八年,物资紧张是家家户户的共同记忆。母亲已经是高龄产妇,怀孕艰难,生产过程更是惊险。张桂梅从一开始,体质就不算好,矮小瘦弱,手脚纤细,怎么看都像是营养跟不上的孩子。

可身体弱,不代表性格软。她小时候在院子里跑得比谁都欢,跟着小伙伴爬土堆、追麻雀,闹得一家人都头疼。父亲嘴上说她是“皮猴子”,心里却知道,能到处跑,到处跳,起码说明还有股“野劲儿”,比整天病恹恹地躺着强多了。



真正有趣的一幕发生在上户口时。家里人给她取的名字原本叫“张玫瑰”,听起来典雅又好听。但办户口的工作人员不会写“玫瑰”这两个字,纠结一阵后,干脆按自己熟悉的字改成了“桂梅”。等家人反应过来,证件已经办好,名字就这样被“改写”了一生。

这一笔,看似偶然,日后却越来越像一种隐约的预示。玫瑰象征艳丽和张扬,桂梅则常被视作耐寒、坚韧,在冬日迎风而立的花。有人提起这件事时,总爱感叹一句:“这名字,倒真是对了她后来走的路。”

到了能上学的年纪,张桂梅没有等大人牵着走,而是自己跑回家翻出户口本,拿着小本子去学校报名。大姐心疼最小的这个妹妹,特意给她买了一双红色小皮鞋,在那个普遍穿布鞋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对一个孩子来说,这份礼物不仅是好看,更像是一种默默的鼓励:好好读书,或许有机会走得更远。

课堂打开了她的世界。小学时,她成绩突出,担任班长,组织同学、听从老师安排,一点都不怯场。令她印象最深的,是音乐课。她学会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那一段旋律跟着她走了很多年。音乐在她心里埋下很深的印记,也悄悄影响了她之后对“精神力量”这个概念的理解。

进入中学后,她对文艺的热情更明显。学校要排演歌剧《江姐》,消息在校园里一传出,她毫不犹豫地报名。她喜欢江姐,更准确一点说,她敬佩那种在极端环境里仍然守住信念的力量。后来回顾这段少年往事时,她曾直白地说:“我最爱唱的是《红梅赞》。”

那首歌唱的是“红梅迎风傲雪”,唱的是在严酷环境中依旧不低头的品格。对一个出身普通、身体羸弱、家境并不宽裕的少女来说,这种精神无形中成了标尺。人的一生到底该怎么活,什么叫“不枉这一遭”,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慢慢有了模糊的轮廓。

时间转到2018年,已经60多岁的张桂梅,坐在华坪女子高中的操场边,看一位叫孙少兰的演员,在台上扮演自己多年前就喜欢的“江姐”。演出结束后,她走上前去,轻轻靠在对方肩头,脸上带着少见的安静笑容。旁人看来,只是一张感人的合影,对她来说,却像是少年时仰望的英雄,突然离自己近在咫尺。

那一刻,演员成了她与“心中典范”之间的桥梁,而她本人这些年的坚持,也恰好在普通人眼里有了“接续遗志”的意味。江姐为信念牺牲,张桂梅为教育奉献,两个时代的女性,走的是不同时代的路,却都把自己放在了更大的集体之中。

有意思的是,翻回到80年代末那张老照片,再看她肩上那件橘色开衫,再看那条红色纱裙,很难不感叹一句:这样一位爱美、爱笑、衣着讲究的年轻女教师,将来会把几十年青春,全部压在大山里的课堂和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命运上,恐怕连她自己当年都没有预料到。

一、“高山之梦”的起点



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中国教育从动荡逐渐回归正轨,恢复高考、重视师范教育,这是时代的大背景。在这个大背景里,张桂梅读完中学,走上教师之路,其实是符合当时不少青年选择的。不同的是,她不满足于在条件较好的地区安稳任教,而是一步步往偏远地区走。

进入丽江教育学院,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转折。这所学院培养了大批基层教师,毕业后大多要分配到各个县城和乡镇学校。她在学院里学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专业,却扎扎实实打下了教书的底子。毕业时成绩出色,本有机会去条件更好的城市、走上更“体面”的岗位,但她选了另一条路。

她选择去云南的乡村学校。这一步,在旁人看来颇有点“想不开”。大城市有更稳定的工资,更方便的生活条件,也有更集中的医疗资源。乡村则意味着交通不便、资源稀缺,教学环境简陋,课程安排碎片化。可她偏偏就去了,后来很多采访里提到的“高山之梦”,其实 seeded 在这个阶段——她想在大山里看看,孩子们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渴望的光。

那时候的乡村学校,硬件条件大家多少有些印象:教室可能是土坯房,桌椅是拼拼凑凑,粉笔要省着用。老师的工资不高,却什么都要管,学生成绩、家访、卫生、甚至孩子吃饱没吃饱,都会压在他们身上。而她没退却,反而越干越投入。

80年代末,那张照片就是在这样的生活节奏中被拍下的。有人约着照相,大家觉得是难得的“正式留影”,她穿上那件橘色开衫和红色纱裙,站在镜头前,带着一点羞涩,又有点骄傲。镜头里的那张脸,很清秀,很年轻,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那一年,她还没有结婚,生活重心几乎全部在学校和课堂上。夜里备课,白天讲课,周末去学生家里走访。她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如果山里的孩子没有知识,那一辈子可能就被困在这一圈山里,站在田埂上看天,连外面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久之后,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同在教育战线上的董玉汉。这个名字,对很多熟悉她故事的人来说并不陌生。董玉汉性格温和,有点内向,不爱多说话,却肯下苦功备课,对学生有耐心,对同事情谊真诚。两个人走到一起,在常人眼里,是一段平静而合适的婚姻。

二、幸福被截断之后

从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是张桂梅人生中少有的“安稳期”。她有心爱的职业,有可以商量事情、分担烦恼的伴侣,两个人都在学校里忙碌,也在平淡的烟火气里互相支持。那时候的她,并没有立什么惊天动地的“宏愿”,只是努力地把课上好,把家过好。

有一件小事,常被人提起。董玉汉为了治好多年困扰自己的眼疾,选择在手术时不打麻药,只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他想尽量少花钱。这个有点“傻气”的决定,让人容易看见他对家庭的责任心。平日里,他虽然不善做饭,却会走进厨房帮忙。有一次,他为改善伙食买了一只鸡回来,结果两个人都没什么厨艺,笨拙地把鸡头鸡爪都砍掉,弄得满案狼藉,最后只收拾出几小块肉。看着那几块鸡肉,他们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生活不算富裕,却有一种简单的幸福感,这一点,从许多类似的小细节里都能看出来。有人说,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张桂梅大概会在普通的县城中学里带完一届又一届学生,教到退休,偶尔提起年轻时的红色纱裙,笑着说起当年的“时髦”。

遗憾的是,命运并没有放过她。90年代中期,她的丈夫被查出患有胃癌。这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几乎就是一道残酷的宣判。治疗费用高昂,治愈希望渺茫,而他能做到的,只是不想拖累家庭和妻子。病情恶化非常快,没给他们留下太多准备和告别的时间。

丈夫去世那一段时间,她整个人陷入了难以形容的低谷。白天还能勉强支撑,夜里独自一人时,那种空荡感和无助感几乎要把人压垮。有同事劝她调回条件好一点的地方,有亲友希望她离开这片让她伤心的土地。但她没有马上做决定,只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教学中,仿佛只有站在讲台上,才能暂时忘记胸口那块重重的石头。

1996年暑假,处理完丈夫后事,她一个人登上离开大理的列车。那时,她已经39岁,身体不算好,精神更是接近透支。火车从大理驶向华坪,窗外风景在变,心里的疼痛却还未来得及淡化。有人问她:“你一个人去那么偏的地方,到底图什么?”她当时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里需要老师。”

华坪县,是云南境内一个贫困山区县城。1990年代中期,这里的经济基础薄弱,教育资源极其有限。她来到这里,在华坪县中心中学任教。为了让自己忙得没空胡思乱想,她主动提出要带四个班,而且全部是压力最大的初三毕业班。校方起初有些犹豫,考虑她身体和精神上的负担,但她态度坚定,最后学校同意了她的请求。

有时,下晚自习已经很晚,校园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寥寥几声虫鸣。她一个人走在走廊上,手里拿着课堂笔记,脑子里想着每个学生的情况,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悲痛中缓过来的速度,远超想象。说白了,是孩子们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把她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大山里的孩子,对知识的渴望往往比城里更迫切。他们知道,离开这片山,读书几乎是唯一的路径。她看着那些因为家庭贫困几乎要辍学的孩子,看着那些成绩一般却努力刻苦的背影,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不能让他们轻易放弃。

不过,命运又一次在暗处出手。这一次,她被推到了生死边缘。

某一天,她正在课堂讲课,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起初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咬咬牙就过去。疼痛却一阵接一阵,越来越频繁,最后实在撑不住,只好暂时离开讲台,到医院检查。医生的诊断让她心头一沉:腹部有肿瘤,大小相当于五个月的胎儿,需要尽快手术治疗。

听完,医生又补了一句:“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她沉默了几秒,只说:“药先开点止痛的吧。我得把学生送上考场。”这样的回答,说理性也好,说倔强也罢,背后是一种典型的老师思维——学生大考在前,自己退不得。很多人一听会说“太拼了”,可了解当时情况的人都明白,她既担心自己的命,更担心那些孩子的前途。

手术需要钱。90年代,在贫困县做几次大型手术,对一个普通女老师来说,是极其沉重的负担。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丈夫也已离世,家境谈不上“有余”。这时候,出手相助的,是大山里的老百姓。

三、大山回馈与“女高”的诞生

病情被县里得知,是在一次华坪县妇联代表大会上。她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参加会议,县领导从别人口中才清楚了解她的情况——肿瘤大,手术复杂,单靠个人根本撑不住。县里本来就穷,为民生支出紧绷,每一笔钱都要掰开用,但面对这位在课堂上拼命的老师,很多人心里都过不了那道关。

大会散会时,一位中年妇女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话:“你不要怕,县里虽然穷,但是不会不管你。”说完,从裤兜里摸出仅有的五块钱塞到她手里。数额不大,却掷地有声。那是一个普通农妇全部的即时现金,是对一位老师最真诚的信任表达。

这一幕,在她后来许多次回忆中,都会提到。她说:“这份恩情,不敢忘,也忘不了。”在县里协调和群众零零碎碎的捐助下,她终于做完了第二次手术。住院期间,陆续有人来探望,带的东西也很“接地气”:几个苹果、一篮核桃、几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蔬菜。送礼的人并不富裕,甚至自己家里也拮据,但他们心里知道,这个老师在为自家孩子操劳。

有人会问:这些恩情,后来怎样回报?对张桂梅来说,“回报”的方式,并不是寄回几袋礼品那么简单,而是用日后的工作,把这片土地的孩子一个一个送出大山。

等身体恢复到能正常工作,她没有选择去条件更好的地方,而是留在华坪。除了继续在学校教书,她还担任了华坪县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原本只是几十个学生的老师,慢慢变成了一百多名孩子的“妈妈”。这份身份转换,远比称呼上的变化要复杂。

1990年代末,华坪县儿童福利院收留的孩子,多是家庭极度困难、无力抚养,或者被遗弃的孩子。在这些孩子当中,女孩子的比例非常高。她日复一日地照顾他们,喂饭、看病、开导,有时候连夜里被吓醒的小小哭声,也要亲自过去安慰。

就在这一过程中,她慢慢发现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问题:很多送到福利院的女孩子,到了十四五岁就“突然不见了”。她不放心,特意去家访。一问之下,答案几乎让人无话可说——有的被早早许配给别人,有的已经结婚,有的甚至已经有了孩子。



“她才多大?”她问一位家长。

“十五岁。”对方回答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不少家庭观念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结婚、早生孩子,才算有着落。”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直接导致大量女孩辍学。贫困与重男轻女叠加,教育几乎成为她们无法奢望的东西。张桂梅一边看着福利院里的女童出出进进,一边心里变得越来越不安。

试想一下,一个刚刚十五六岁的女孩,从此在锅台与农活之间打转,终其一生都被困在山坳里,能看到的世界,被院子和田间小路牢牢框住。这些画面,对站在讲台上看过孩子们眼神的人来说,再清晰不过。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她心里成形:办一所免费的女子高中,让贫困山区的女孩子,也有机会读完高中,甚至走上大学校门。免费,是关键;只招女学生,也是关键。她知道,这件事必然会触到很多传统观念的痛处。

她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有教育系统的同事直截了当地提醒她:没有资金,没有管理经验,没有办学基础,就算热情再高,也很难撑起一所学校。有人劝她务实一点:“好好上课就挺好,别折腾。”

她并不是不清楚问题所在。办一所学校,场地、建筑、老师工资、学生吃住,哪一项不需要钱?尤其是“全免费”,就等同于公开宣布:这所学校短时间内不可能盈利,只会消耗。对很多现实主义者来说,这几乎是对资源的“冒险使用”。

可她看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不办这样的学校,那些女孩大概率还是会在十几岁时被迫停学、嫁人,命运轨迹几乎不会改变。教育的缺失,会一代一代地复制下去。有人觉得她想得太远,她心里却很清楚——不改变,就只能看着这一切重复。

她找过不少人谈话,试图争取支持。当她把设想告诉有关负责人时,对方的反应有点冷静甚至冷淡。对方说:“你自己还一直在一线带课,又没干过管理工作,还想直接办一所学校做校长?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这句评价并不算恶意,从现实角度看,确实有其道理。

得不到马上支持,她就决定自己先走一步。



从2002年开始,她利用所有空闲时间,四处筹款。从机关单位到路边店铺,从熟悉的朋友到完全陌生的居民,挨家挨户上门说明自己的想法,试图争取哪怕一点点捐助。刚开始,还有人愿意听她耐心讲,后来,冷言冷语越来越多。

有人不耐烦地说:“你有手有脚,不好好教书,跑出来戴个眼镜要钱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直接摆出拒绝的姿态:“当初帮你治病,是看在你教书辛苦,现在还想要钱办什么学校?我们都后悔了。”

甚至有家庭放出狠话:“别来我们家了,再来就放狗。”

这些话,说得不客气,却也从侧面表明一件事:在不少人眼里,教育是重要的,但“免费给别人家孩子读书”这件事,远不如眼前的生活实惠。农忙时节,谁家地里多收一点,谁家的粮仓丰盈一点,远比未来几十年的概率改变看得见、摸得着。

2002年到2007年的五年间,她东奔西走,只筹到两万块钱。这点钱,用来给学生买点教材尚且紧张,更别说建一所正规的高中。时间一天天过去,山里的女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心里越来越焦躁。头发在那些年间白得特别快,负担压得人几乎睡不踏实。

有意思的是,转机往往在最不经意间出现。2007年,一个记者在县城采访时注意到她。衣服洗得发白有些破旧,脸上布满疲惫,但谈及“免费女高”的设想时,眼睛却格外亮。记者跟拍了一段时间,让她在镜头前说出自己的梦想:在大山里建一所不收任何学杂费的女子高中,让贫困女童能读完高中再离开学校。

这条报道播出以后,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社会各界对“女性教育”“贫困山区”“免费高中”这些关键词,本就十分敏感。有人惊讶:原来在这么偏的地方,有老师在默默做这些事。没过多久,上级部门拨下了两百万元专项资金。对她来说,这不是全部,却是“有望实现”的关键一步。

2008年8月,华坪女子高级中学正式迎来第一批学生。那时,学校建筑还没有完全完工,宿舍条件简陋,教学设备也远不完备。她却坚持要“先开学”。理由简单粗粝:孩子们等不起,拖一年,就意味着一批适龄女孩彻底失去读高中的机会。

四、从“几乎不可能”到创造奇迹



华坪女高的办学原则,一开始就定得清清楚楚:学杂费全免;只招收家境贫困的女生,不设分数线。听上去很理想,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因为不设分数线,很多入学的女孩几乎没受过系统教育,有的连小学都没完全读完,有的连最基本的拼音和乘法表都不熟练。

教室里,老师讲到函数,有学生连“函数”两个字都没见过;讲到文言文,有学生连大段文字都认不全。她们不是不努力,而是起点太低。常常一个晚自习下来,不少人眉头紧皱,心里打鼓: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就是“不开窍”?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读书?

压力越积越多,动摇也越来越大。家里本就贫穷,她们远离家乡来到学校,心里也会想:如果最后读不出什么结果,是不是对不起家里的那点田地、牛羊和兄弟姐妹?这份“内疚感”,往往比考试难题更折磨人。

陆陆续续,有学生提出退学,想回家帮忙干农活,顺势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消息传到张桂梅那里,她立刻停下手头工作,挨家挨户去家访。

很多家访场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土院子里,一张木凳,几碗简单的茶水。她对着家长,话并不多,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只反复强调几个意思:女孩不是天生读不好书,只是起点落后;只要多给三年时间,读完高中,将来至少能选择另一条路,而不是一开始就被困在山里。

当面被拒绝是常有的事。家长会说:“你们老师讲的,我们懂。可是家里没劳力,地里活谁干?嫁个好人家,也不算亏。”她并不马上争辩,只是看一眼门口探头的女孩,再缓缓说一句:“你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吗?”有的女孩低着头不说话,眼睛却红了。

这样的家访,不是一两次。她一遍遍上门,一遍遍做工作。有家长后来勉强松口:“那就再读读看。”看似简单的一句,背后是一个家庭对观念的撕扯。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这一丝“犹豫”,变成真正支持孩子继续读书的力量。

回到学校,她意识到一点:既然目标是让女孩走出大山,那么教法不能完全照搬普通高中模式。基础薄,就得把基础尽可能细化,把课程拆成更小的“台阶”,让她们一点一点跟上来。她召集老师们开会,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几乎有点“不讲现实”的目标——三年之后,不只是要让学生毕业,更要让她们考上大学。

有人当场皱眉。就入学时的水平来看,别说一本、二本,哪怕专科都未必够格。老师们本身工资并不高,压力已经很大,再加上这种被视为“遥不可及”的目标,的确让不少人心生退意。有人委婉提醒她:“能读完高中就不错了,不要对自己和学生要求太高。”

她的回答里没有华丽词句:“如果送不上大学,这所学校一开始就没意义。”话说得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坚持。她也知道,这样做会逼着老师们付出更多,也意味着自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可在她看来,这场“硬仗”,是不打不行的。



有老师扛不住,选择离开。建校半年后,最初的教师队伍只剩下八个人,要带九十多名基础参差不齐的学生,一起向“高考”这个终点冲刺。这种师生比例,在任何一所学校都属于高负荷状态,更别说是在教学资源紧张的山区女高。

日常学校运转,不止是讲课那么简单。女孩们的生活起居、生病就医、心理波动、家庭变故,都需要人来管。张桂梅在这种情况下,很少把自己摆在“校长”的位置,而是更像一个总是冲在前面的大姐。学生没衣服,她拿出自己的衣服;学生病了,她陪着去医院;学生吃不饱,她就省掉自己的那一口。

有人劝她别这么拼,说身体已经不好,再熬下去可能会出大事。她只是摇摇头:“如果孩子们连饭都吃不好,还谈什么学习?”这话听着朴素,却透露出一个简单逻辑——要让女孩安心读书,必须先让她们不再为“基本生存”发愁。

从2008年到2011年,整整三年,1095个日夜,八位老师带着首届96名女生,硬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把这届学生全部送进了大学。有的考上一本,有的考上二本,有的读了三本或专科。无论是哪一个层次,对这些来自大山深处的女孩来说,都已经是惊人的跨越。

有位女孩进校时数学只考了6分,这个数字几乎等于“不会做题”。三年之后,她的数学考到了150分。还有的刚入学时认字都不全,最后语文成绩达到130分。也有曾经非常抵触读书的学生,后来竟在重点院校继续深造,最终走上高校讲台,成了一名讲师。

这样的变化,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命运的轨迹被改写了”。而推动这条轨迹改变的人,不是某个高高在上的“设计者”,而是日复一日站在讲台上、在宿舍巡查、在家访路上反复奔波的那位女校长。

有人问她:“觉得这一生最有价值的是什么?”她的回答简单:“她们以后比我走得好,比我幸福,就够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回答背后,是几十年人生经历叠加出来的一种稳定态度:自己不过是“桥”,真正要走远的是那些女孩。

回头再看那张80年代末的老照片,短发、橘色开衫、红色纱裙,站在云南山城的街头,笑容干净爽朗。那时的她,大概只知道自己想当一个好老师,还没想过要去推开那么多沉重的门。命运在几十年间,把她从黑土地上的瘦弱女孩,推到大山深处的讲台,又一步步推到贫困女童教育这条路的最前面。

她改不了自己出身贫寒、身体羸弱这个事实,也改不了山里贫穷、观念落后的现实,能够做的,只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把力气尽量往那些最需要的地方使。她本人常年穿着深色衣服,几乎看不到任何“个人装饰”,讲课嗓子沙哑,说话不爱拐弯,但在很多曾经被她教过的女孩心里,那个身影,与当年照片里的橘色开衫和红色纱裙,在某种意义上是连在一起的。

红裙会旧,照片会泛黄,人也会老去。可大山里的那条路,一旦被打通,一个又一个女孩从此不必重复她们母亲和祖母的命运,就足以说明,这一生的选择,并没有浪费。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奉陪到底,外交部宣布动手,罚单已发往日本,有人财产全被冻结

奉陪到底,外交部宣布动手,罚单已发往日本,有人财产全被冻结

収起了底线
2026-04-01 02:54:52
曼联狂喜!锁定免签世界顶级神锋,锋线直接迎来质变

曼联狂喜!锁定免签世界顶级神锋,锋线直接迎来质变

澜归序
2026-04-01 04:04:49
伊朗武装部队针对美可能发动地面战:“将斩断侵略者的腿”

伊朗武装部队针对美可能发动地面战:“将斩断侵略者的腿”

新京报
2026-03-31 16:13:09
张凌赫团队急了?素颜热搜洗白失败遭群嘲,网友呼吁严查背后资本

张凌赫团队急了?素颜热搜洗白失败遭群嘲,网友呼吁严查背后资本

萌神木木
2026-03-29 16:02:23
法国不允许装载军用物资、飞往以色列的飞机飞越其领土,特朗普:法国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上表现得极不配合,美国会记住的

法国不允许装载军用物资、飞往以色列的飞机飞越其领土,特朗普:法国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上表现得极不配合,美国会记住的

潇湘晨报
2026-03-31 20:19:59
回加拿大生活的大山,60岁须发皆白很沧桑,重庆妻子仍风韵犹存

回加拿大生活的大山,60岁须发皆白很沧桑,重庆妻子仍风韵犹存

一娱三分地
2026-03-31 19:22:46
我嫁给不能生育的迪拜富商,不到3个月我竟孕吐不止,医生:恭喜

我嫁给不能生育的迪拜富商,不到3个月我竟孕吐不止,医生:恭喜

千秋文化
2026-03-25 21:42:08
美股深夜狂飙,道指猛拉1100点,芯片股、中概股爆发,伊朗总统释放停战意愿,原油跳水

美股深夜狂飙,道指猛拉1100点,芯片股、中概股爆发,伊朗总统释放停战意愿,原油跳水

21世纪经济报道
2026-04-01 07:26:57
国家发展改革委固定资产投资司原副司长王悦现被查

国家发展改革委固定资产投资司原副司长王悦现被查

新京报
2026-03-31 18:10:09
周金良、赖征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

周金良、赖征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

中国网
2026-03-31 17:58:14
关键时刻!“维稳”方案来了!

关键时刻!“维稳”方案来了!

证券市场周刊
2026-03-31 20:22:15
被骂惨了!999秒红灯与AI禁令:高校为何宁可被吐槽也要守这条线

被骂惨了!999秒红灯与AI禁令:高校为何宁可被吐槽也要守这条线

教育人看世界
2026-03-30 20:40:02
李荣浩再发文四连问单依纯,“请问你用什么立场、什么权利、什么角度、什么心态演唱?”同时晒出音著协确认邮件:无可授权第三方

李荣浩再发文四连问单依纯,“请问你用什么立场、什么权利、什么角度、什么心态演唱?”同时晒出音著协确认邮件:无可授权第三方

观威海
2026-03-31 11:15:05
4月起全国统一执行医保新规:1965-1985年出生,退休待遇一清二楚

4月起全国统一执行医保新规:1965-1985年出生,退休待遇一清二楚

小谈食刻美食
2026-03-31 08:29:57
“张雪机车”夺冠的最大赢家,单日大跌9.97%,股价创一年内新低!

“张雪机车”夺冠的最大赢家,单日大跌9.97%,股价创一年内新低!

新浪财经
2026-03-31 19:49:03
年轻时的梅婷,好漂亮,从头到脚哪里都美,无可挑剔

年轻时的梅婷,好漂亮,从头到脚哪里都美,无可挑剔

东方不败然多多
2026-03-31 18:37:19
慈禧嘴里那颗8亿的夜明珠,下落已经查明:被宋美龄卖给一位大亨

慈禧嘴里那颗8亿的夜明珠,下落已经查明:被宋美龄卖给一位大亨

鹤羽说个事
2026-03-31 22:59:40
胡亚波任湖北省副省长

胡亚波任湖北省副省长

新京报
2026-03-31 17:59:07
冲突第31天,伊朗救兵已到,土耳其开出参战条件,哈尔克岛或变天

冲突第31天,伊朗救兵已到,土耳其开出参战条件,哈尔克岛或变天

云舟史策
2026-04-01 07:13:49
直到看见蒋万安给儿子们起的名字,就知道他骨子里的身份瞒不住

直到看见蒋万安给儿子们起的名字,就知道他骨子里的身份瞒不住

历史人文2
2026-02-23 10:29:02
2026-04-01 07:56:49
谈古论今历史有道 incentive-icons
谈古论今历史有道
知书以达理,读史以明智
3310文章数 56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蓝瑛『兰竹石册』

头条要闻

韩国总统愁得"睡不着觉" 股市近1个月蒸发840万亿韩元

头条要闻

韩国总统愁得"睡不着觉" 股市近1个月蒸发840万亿韩元

体育要闻

县城修车工,用20年成为世界冠军

娱乐要闻

《月鳞绮纪》空降 鞠婧祎却被举报偷税

财经要闻

欧央行行长与美财长G7会议上交锋!

科技要闻

苹果智能国行凌晨闪现?苹果AI入华路径浮出水面

汽车要闻

腾势Z9GT到底GT在哪?

态度原创

教育
数码
时尚
家居
房产

教育要闻

北京唯一!海淀45所学校入选首批试点,名单出炉!

数码要闻

改进版 Siri 将在 iOS 27 中支持同时处理多个指令

「性治疗室」里的00后,男多女少

家居要闻

新婚爱巢 甜蜜情趣拉满

房产要闻

重磅!海南城市更新拟出新政!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