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据传通行本的水浒传后五十回并非施耐庵先生原著,所以才有了从第七十回往下写的续书,还有一部《古本水浒传》甚至被传为是施耐庵亲笔,很多专家学者还进行了分析,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学界公认的结论。
且不管《古本水浒传》的作者是施耐庵还是梅寄鹤,梁山好汉在古本中没有受招安,浪子燕青割掉高衙内脑袋,都比较大快人心,而比古本更大快人心的,是程善之先生的《残水浒》,在那本书中,不但高俅和高衙内被林冲加上一头黄牛凑成三牲祭礼,恶贯满盈的李逵董平等人也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黑旋风李逵洗澡的时候,被一丈青扈三娘一箭穿心;双枪将董平被程太守的女儿在酒中下毒,死的时候蜷缩成了一条狗。
《残水浒》好就好在没有把全部“梁山好汉”都写成好人,也没有让他们全部善终,强抢民女的小霸王周通恶习不改,宋江的两个徒弟孔明孔亮,如孤魂随鬼一般跟着宋江,与已有卢俊义、吴用、林冲、鲁智深、武松、史进等加入的种家军对抗,最后与宋江等人在叛宋投金途中,全被张叔夜生擒活捉关进了死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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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残水浒》描述,周通、孔明、孔亮在梁山大部分好汉加入种家军、梁山灰飞烟灭之前,依然祸害百姓强抢民妇,甚至敢与前来制止的武松叫板,并直接怒斥武松也不是真好汉,那意思是你也犯过杀人、拘捕、吃人肉馒头“三宗罪”,还有什么脸面不让我们抢人取乐?
周通和孔明孔亮手下的小喽啰甚至挥刀砍向武松,要不是铁面孔目裴宣带着梁山执法队出现,双方肯定会有一场血拼。
周通加上孔明孔亮能不能打赢武松是一个问题,他们怒斥武松的话有没道理,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武松被他们噎得勃然大怒,准备拔刀相向,却没有出言反驳,这就给读者诸君出了一个难题:如果您是武松,面对周通等人的胡搅蛮缠,又会如何反驳?
要替武松反驳周通,我们还得看看事情的起因。
在《残水浒》中,兖州府因干旱和蝗灾而发生饥荒,滕县知县是个好官,如实向知府汇报灾情并请求赈济,兖州知府是蔡京的小儿子,那厮怕影响自己“政绩”不但不向朝廷上报,反而硬说报荒的是刁民与知县抗粮冒赈,直接将知县撤职听候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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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逃荒的百姓介绍,滕县知县名叫陈文昭,因为清廉正直得罪上官而降职做了知县——看过《水浒传》前七十回的读者诸君自然知道,武松潘金莲斗杀西门庆后,将其轻判的就是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后来不知为何,梁山军攻打东平府的时候,太守却变成了程万里(小说中对州府主官的称呼有事时候是知府,有时候是府尹,有时候是太守,其实都差不多),那就说明陈文昭已经因为太有正义感而被降职了。
武松欠着陈文昭人情,蔡京的小儿子却几乎可以算作“梁山公敌”,宋江和戴宗都差点被他砍了脑袋,好巧不巧的是高俅因为跟童贯不和,也被贬谪到兖州府当了在“酒税监”,于公于私,梁山都不可能看着蔡知府坑害好官和百姓不管,大战一场是避免不了的。
熟读宋史并了解官场黑暗的都知道,即使同为奸臣,也不可能一团和气,北宋徽宗时期的公相蔡京和媪相童贯就水火不容,殿前都指挥使、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俅跟领枢密院事、太傅、广阳郡王童贯也不是一个档次——宋徽宗已经把太尉变成了高级武官加衔:“宋承唐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为宰相、亲王使相加官。政和二年九月,诏:‘以太师、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为三师,古无此称,合依三代为三公,为真(宰)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公,并宜罢之。仍考周制,立三孤少师、少傅、少保,亦称三少,为三次相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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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蔡京、太傅童贯才是真三公、真宰相,高俅不过是个比较高级的武官而已,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还要受枢密使、枢密副使管理,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跟童贯平起平坐,跟童贯叫板,只有被贬谪外放一个结果。
旧恨新仇涌上心头,宋江决定亲自带兵征讨兖州:“府库充实,百姓饥荒。我们到此,万不忍坐视。这番出兵,城攻下以后,第一事便是开仓赈饥,第二事便是办贪官污吏以快人心,第三事,顺便捉万恶不赦的高俅,替林、杨两位头领,出十年来的冤气。”
宋江不说干掉蔡九知府为自己报仇,看起来他的虚伪是一以贯之从来不变,但蔡九知府比宋江还狡猾,早就在梁山大军到来的时候,向上级制置使请了三个月假,在栾廷玉保护下,趁着围城不严而逃掉了——在很多版本的续书中,栾廷玉都没有在梁山军三打祝家庄中被杀,而是再次出现与梁山好汉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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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栾廷玉没死,也跟水浒前七十回不冲突,因为《吴学究双掌连环计,宋公明三打祝家庄》那一回就是这样写的:“宋江已在祝家庄上正厅坐下。众头领都来献功。生擒得四五百人,夺得好马五百余匹,活捉牛羊不计其数。宋江看了,大喜道:‘只可惜杀了栾廷玉那个好汉。’”
看过古代话本小说和戏曲杂剧的读者可能都知道,“可惜杀了”的“杀”字,既可以是动词斩杀,也可以是谓语后面的副词,表示甚、极、程度之深,比如爱杀江南、愁杀人、痛杀我也,是可以跟“煞”字通假的。
栾廷玉再次出现,依然打不过梁山好汉,武松鲁智深奋勇先登,在城上竖了“替天行道”的大旗,栾廷玉只好跑路,宋江进城之后也做了一些好事:“一面盘查府库钱粮,一面在城里适中之地,设立平粜局两处,城外四门,各设粥厂,就派李应会同裴宣,管理其事。武松、杨志轮流领五百兵士,巡查各处,以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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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吴用为防备意外而让武松巡城,意外果然发生了:“走到东城一个巷口,时候已到半夜,隐约听见一两声号哭,随即咽住了。”
武松是一个锄强扶弱嫉恶如仇的好汉,这一点毋庸置疑,他马上前去查探,结果走到哭声传来的大门口,两个小喽啰冲出来拔刀就砍:“武松略偏身,避过刀口,凑上去,肩膊只一靠,那人已经滚倒在地。这一个刚待转身,武松手到,夹后颈轻轻提过,往地下一丢,喝教跟来的喽兵,先把两个驴子捆了。”
武松轻松拿下两个喽啰,走进大堂,看到的一幕令他怒火中烧:堂屋里灯烛辉煌,许多人正在觥筹交错,正中坐的是小霸王周通,左右是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下边坐的是几个小头目,每人身边都夹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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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是个老江湖,还在阳谷县当过步兵都头,一打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位被挟持的妇女满面泪痕哭诉:他是巷口油烛店的店主妻子,周通闯进店铺,一拳把店主打倒,将她抢过来“陪酒”,因为她不情不愿,还被周通抽了好几鞭子——武松刚才听到的哭叫,就是她挨打的时候发出的。
小霸王周通是个什么样的人,鲁智深清楚,读者诸君也了解,他满面春风地拉武松一起喝酒,还表示自己强抢民妇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可把武松气坏了:“武松跳起来把桌一拍,崩地一声,桌上杯盏跳得比人高,骂道:‘万恶狗强盗,你道逢场作戏,人家的名节,是给你逢场作戏的吗?’”
周通反唇相讥:“二哥!我们是强盗,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曾杀过人?不管拒过捕?不曾吃过人肉馒头么?二哥,我看你高似我们也有限,不要想做君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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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人品武功都不高,说话却句句诛心,武松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幸好铁面孔目裴宣前来打圆场:“诸位不必动气,有什么话,说明白好了。”
裴宣是“军法官”,在了解真相之前只能先稳定局面,武松说明原委,且有酒席喝被劫妇女为证,裴宣也只能抓了喽啰放了周通、孔明、孔亮:“小可一介区区,何敢怎地?只军法是公明哥哥定的,诸位是服从公明哥哥的。今日的事情,看公明哥哥怎样就是了。至于这几位职分低点的,当然在军法范围之内,小可是应该管辖的,请跟随去就是了。”
梁山老虎,裴宣是不敢打也打不动的,更何况面前三头恶虎中,还有两个是宋江的徒弟、守护中军步军骁将,对这样的“嫡系”,他也只能抓小放大,最后周通和孔明孔亮不但没有被抓,反而又在第二天带着一百多人,闯进裴宣的“军法监”,把被抓的小喽啰全都抢走了,裴宣无可奈何,武松没有什么表示,周通等人却不肯善罢甘休:“自从投归山寨以来,每到一处,总是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就是头领下的号令,也不曾有过十分顶真。偏这回出兵,恁地严紧,连一个取乐的机会都没路,早知如此,别地方落草也好,何必梁山。日内就要起事,先行烧抢城内几条大街。”
所谓的“梁山军”,不过是大一点的强盗团伙,像鲁智深武松那样的真好汉,可能连十个都不到,而且武松本人似乎也并无瑕疵,他被周通等人嘲讽奚落,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反驳,如果您是打虎英雄武松,在周通指责他也曾杀人拘捕吃人肉馒头犯过“三宗罪”的时候,会怎么说、怎么做?如果武松翻脸拔刀而没有裴宣阻止,他能打过周通和孔明孔亮吗?如果他真把这三个坏蛋杀了,宋江会如何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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