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我那儿正缺个助理,月薪三万八,明天九点,你直接来报到。”
江念初站在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手还扶着吊环,听见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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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车一晃,她顺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方坐下后没先道谢,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简历袋,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车厢里人挤人,广播还在报站,江念初却像没听见,盯着老人看了两秒,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八成是骗子。
她今天本来是去面试的。失业快一个月,房租催得紧,包里那份简历已经被她改了三遍。
可眼前这个穿深灰夹克、手里只拎着一根旧手杖的老人,张口就是“三万八”,听着比地铁广告还不真实。
只见下一秒,老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直接递到她手里。
江念初低头一看,呼吸顿时停了半拍。名片上只有一行小字——远晟实业集团 顾承柏。
01
第二天一早,江念初还是去了远晟实业。
她原本以为,顾承柏在地铁上那句话,多半只是随口一说。可昨天下午,人事部真的给她打了电话,语气很客气,让她今天九点前到总部二十八楼办入职。
远晟大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亮得晃眼。江念初站在门口时,心里还有点发虚。可等她报了名字,前台连问都没多问,直接起身把访客证递给她:“江小姐,韩秘书在等您。”
一路上没人提面试,也没人看她简历。
人事办公室里,合同已经摆在桌上了。江念初低头翻了两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岗位不是普通助理,而是董事长特别助理。
工资一栏写得清清楚楚:税前三万八。
汇报对象也只有一个名字:顾承柏。
“没有试岗吗?”江念初忍不住问。
人事笑了一下:“顾董亲自定的人,不走普通流程。”
这话听着客气,可更怪。
办完手续后,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推门进来。她头发挽得很利落,语气也干脆:“江念初?”
“我是。”
女人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说:“我叫韩清,董事办秘书。顾董亲自点的人,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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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清带她上楼的时候,秘书办、行政室、司机休息区的人都在看她。那种目光不像看一个刚走运的新人,倒像在确认什么。有人只扫一眼就移开了,有人干脆盯着她多看了几秒。
江念初心里发紧,但没问。
韩清把她带到走廊最里面一间办公室,推开门后,只说了一句:“你先在这儿办公。”
屋里明显有一阵子没人用了,空气有点闷。桌面收得不算乱,可也不算干净,角落里还压着一张旧便签,茶杯是空的,抽屉锁着,办公桌一侧倒扣着一张相框。
江念初站着没动:“这里以前有人?”
“有。”韩清把钥匙放到桌上,“后来空下来了。”
“为什么空着?”
韩清没接这句,只说:“顾董让你先熟悉一下。十点去他办公室。”
十点整,江念初第一次正式见到顾承柏。
他换了身深色中山装,坐在办公桌后,和昨天地铁上那个看着有点普通的老人完全不一样。桌上没有多余东西,他抬头看了江念初一眼,语气也平:“合同签了?”
“签了。”
“那就做事。”顾承柏把一张纸推给她,“第一件,去档案室,把十年前青禾助学基金的旧资料调出来。第二件,下午陪我去趟老城区疗养院,给一个人送信。第三件,从今天起,我见了谁,说了什么,拿过什么文件,你都记下来,单独做一本记录。”
江念初听完,半天没接上话。
这三件事,没一件像正常助理该做的。
她还是问了:“会议纪要、行程安排这些,不用我做吗?”
顾承柏淡淡看着她:“那些有人做。你把我交代的记住就行。”
下午她在行政室签领办公用品时,随手翻到一张压在文件夹下面的旧流转单。
上面也是这个岗位,前任姓名被黑笔整个涂掉了,只剩一行备注:“资料权限保留,待顾董重新安排。”
江念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慢慢收紧。
02
当天晚上回家,周兰正在厨房盛汤。
江念初把包放下,尽量说得平静:“妈,我找到工作了,在远晟实业。”
周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哪儿?”
“远晟。董事长特别助理。”
周兰这次连汤都不盛了,转过头看着她:“谁让你去的?顾承柏亲口叫你的?”
江念初愣了下:“你认识他?”
“你先回答我。”周兰声音一下硬了。
“是他亲口说的。”江念初没瞒,“昨天地铁上,他看见我拎着简历袋,就让我第二天去报到。”
周兰脸色一下白了:“辞了。”
“妈——”
“我让你辞了。”周兰把勺子往锅边一放,手都在发紧,“这份工作你不能做。”
江念初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问:“你跟顾承柏到底什么关系?”
周兰没回答,只重复一句:“你明天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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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念初去不了这一步。她刚失业,房租、水电、家里开销全摆在眼前。三万八的工资,对她来说不是一句怪不怪就能放下的。
第二天她还是去了公司。
上午韩清教她走流程,从门禁权限讲到档案调取,一路都很公事公办。可讲到一半,韩清忽然像随口一样问:“你老家是本地的?”
“算是。”
“你母亲做什么工作?”
江念初抬头看她:“这些也要登记?”
韩清面不改色:“随便问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住过青禾街那边?”
江念初心里一沉,没直接答,只说:“韩秘书,你们公司招人,还查家属?”
韩清看了她两秒,合上文件:“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中午顾承柏外出,司机老冯送他们去城东办事。车开到半路,老冯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念初一眼:“你跟你妈年轻时候真像。”
江念初猛地抬头:“你认识我妈?”
老冯像说漏了嘴,立刻改口:“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车里安静了。
下午,顾承柏让她去基金档案室,调“青禾助学基金”的旧捐赠名册。档案室在地下二层,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接过调档单,先看岗位,再看名字,最后才抬头看江念初。
“你叫江念初?”
“对。”
管理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周兰是你什么人?”
江念初心口一紧:“她是我妈。怎么了?”
管理员没再说下去,只把资料递给她,脸色却明显变了。
江念初抱着资料回到二十八楼时,心里已经没法装作没事。她把档案放到顾承柏桌上,刚想说档案室那边的情况,顾承柏先问了一句:
“拿资料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你别的?”
江念初一下停住。
他问的不是资料全不全,也不是她办事顺不顺手。他第一反应,是有没有人看到她,认出她,或者对她有反应。
“问了。”江念初看着他,“她问我,周兰是我什么人。”
顾承柏没露出意外,只淡淡点了下头:“知道了。出去吧。”
这一瞬间,江念初彻底明白了。
顾承柏把她招进远晟,可能和地铁上那次让座关系不大。
晚上回家,周兰坐在饭桌边,半天没动筷子。
江念初把白天的事说了,屋里安静了很久。最后,周兰才低着声音开口:“我劝你还是早点辞职。”
江念初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停住了,但她还是决定自己弄清这背后的真相。
03
第二天下午,江念初没急着回公司。
她顺着档案室管理员那句“周兰是你什么人”,去了一趟老城区。那边有家旧印务店,店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姚。管理员只给了她一句话:“你要真想问,就去找姚姐。她以前跟你妈一起做过事。”
江念初报了名字,姚姐先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人就静住了。
过了几秒,姚姐才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你跟你妈,还是没躲开。”
“您认识我妈?”
“认识。”姚姐看着她,“顾董找你们母女,找了很多年。”
江念初坐下来,直接问:“我妈以前到底在顾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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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姐没立刻答,只给她倒了杯水:“你妈周兰,当年在顾知微身边做助理。顾知微那时候管过青禾助学基金一部分实际事务,项目跑得很大,接触的人也杂。后来基金出事,账乱了,人也乱了。顾知微从那以后就不在人前露面了,你妈也带着你搬走了。”
“那顾承柏找我们干什么?”
姚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要么是找人,要么是找东西。至于是找什么,你妈最清楚。”
这句话说完,她就不肯再往下说了。
江念初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下班了。刚进电梯,严若岚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灰套装,手里拿着文件,按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合上,严若岚看着镜面里的江念初,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问周兰和顾家的事?”
江念初没否认:“严总监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点。”严若岚语气很平,“顾董给你三万八,不是图你会不会做助理。他把你放进那间办公室,是想借你把一些人逼出来。”
江念初心里一沉:“哪一些人?”
“你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严若岚侧头看她,“我只能提醒你,既然进来了,就别把自己真当普通员工。你碰到的旧档、旧名单、旧地点,都不是随手安排的。”
电梯到了,严若岚先走了出去。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还有,别太信任何一个人。包括顾承柏。”
这话让江念初心里更冷。
她回工位没多久,顾承柏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叠新调出来的旧材料,还有两张老城区旧楼的门禁单。顾承柏照旧没解释,只说:“明天一早,你去把这两个地方的留存档案调出来。再把青禾基金最后三年的受助名单按年份分开。”
江念初盯着他:“顾董,你招我进来,到底是想让我做助理,还是想借我找什么?”
顾承柏抬眼看了她一会儿,神色没变:“你先把手上的事做完。”
“如果我不做呢?”
“你既然来了,就已经在做了。”顾承柏把笔放下,“江念初,你现在退,也退不干净。”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发紧。
晚上回家,江念初把姚姐的话告诉了周兰。
周兰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你别再问了。顾家的事,沾上就甩不掉。”
“你以前在顾知微身边做助理,是不是真的?”
周兰没否认。
“青禾基金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里面?”
周兰手一抖,筷子掉在碗边,发出一声闷响。她只说:“念初,离顾承柏远一点。”
江念初看着她,慢慢明白过来。周兰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敢说。
她回房后,站在那间旧办公室门口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桌上那张一直倒扣着的相框还在原位。她上次没动,这次直接翻了过来。照片已经有些旧了,里面是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年轻些,眉眼和周兰很像,另一个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淡,胸前别着远晟的工牌。
江念初还没来得及细看,照片背面有东西滑了出来。
是一把小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串柜号。
江念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口猛地一紧。
这个柜号,她下午在资料权限表上见过。
对应的,正是公司早就封存停用的旧资料柜。
04
第二天上午,远晟临时开了场会。
名义上是青禾基金专项审阅会,来的却不止基金负责人,财务副总、法务、审计都到了。会议室里人坐得很满,气氛却很沉。顾承柏坐在主位,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的记录,让江念初做。”
屋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
有人看她的工牌,有人盯她的脸,还有人干脆垂下眼,不再看她。江念初心里已经有数,抱着记录本坐到了靠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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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开始,基金负责人就说旧账已经清完,项目早几年就停了,没必要再翻。财务副总也接了句,说当年审计已经出过结论,再开会只是走流程。
顾承柏一句没反驳,只把几份目录递给江念初:“你念。”
江念初接过来,念第一份时,屋里还算平静。念到几份旧受助名单和支出目录时,坐在对面的审计经理明显抬了下头,法务那边也有个人手指停了一下。
她越念,越能感觉到这屋里的人紧着的不是账,是她。
中途顾承柏接了个电话,会议暂停十分钟。江念初借口去拿补充资料,转身出了门,直接往封存资料室走。
那把钥匙开得很顺。
柜门拉开时,一股很久没动过的纸灰味冲了出来。柜子里本该全是旧账材料,可最上层的纸边明显有翻动痕迹,有几份装订方向都不一致。
江念初刚把最里面那一摞往外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韩清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别再翻了。”
江念初没停:“为什么?”
“再翻下去,对谁都没好处。”韩清看着她,“你现在知道得已经够多了。”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说,可从来没人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江念初把资料又往外抽了一截,“顾承柏把我招进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些反应吗?”
韩清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你这张脸,这个名字,这层关系,本来就是钥匙。顾董等的不是你会不会做事,他等的是有人看见你以后坐不住。”
这句话一落,江念初心口一沉。
门外又有人走近,是老冯。
老冯看了眼开着的柜门,没拦,只低声说:“顾董这些年一直在找周兰。顾知微出事前,手里拿着一批东西,够让不少人睡不着。你妈,是最后一个碰过那批东西的人。”
“所以顾承柏在地铁上认出我了?”
“他认出的不只是你。”老冯顿了顿,“还有你跟你妈的关系。”
这时严若岚也过来了,她没看柜子,只看江念初:“顾董把你放进公司,一是认出了你,二是想看看十年前那批人见到你会不会露馅。这几天档案室、行政、司机、秘书办所有人的反应,他都在等。”
到这一步,江念初终于全明白了。
从她进远晟第一天起,这就不是一份普通工作。那间空着的办公室、那张被倒扣的照片、那些旧名单旧档案、还有公司里所有人看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全都不是巧合。
顾承柏把她放在身边,是在拿她的名字、她的脸、她和周兰的关系,去撬一群藏了十年的人。
会议室里有人在喊韩清,时间不多了。
江念初低头继续翻柜子。旧资料最里面,压着一个明显不同的文件夹。封面没有项目编号,只有一个她刚才在照片背面纸条上见过的标记。
她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文件不厚。
她翻开第一页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指尖明明捏得很紧,纸页边角却还是轻轻发颤。外面会议室里还有说话声,门口也有人影晃过,可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低头又翻了一页,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再往后,她没翻快,动作反而慢了下来,像每多看一行,脑子里就有一截东西被硬生生接上。
难怪顾承柏在地铁上只看了她一眼,就敢直接把她往身边放。
难怪他这几天什么正经助理工作都不让她做,只让她去碰旧档、旧人、旧地方。
难怪韩清、老冯、严若岚见到她之后,反应一个比一个怪。
江念初盯着手里那几张纸,喉咙发紧,半天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低声挤出一句话:
“难怪他要找我当助理……原来根本不是因为我给他让座,而是因为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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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江念初把文件合上时,手还是凉的。
她没回会议室,拿着那几张纸,直接去了顾承柏办公室。
顾承柏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桌上的茶都已经凉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沉默了两秒,才对门口的韩清说:“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念初把文件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柜子,这份封存说明,还有我成年后的调取授权,你都知道。”
顾承柏没否认:“我知道。”
“你在地铁上看见我,就认出我了。”
“认出来了。”顾承柏看着她,“你包里的简历袋是透明的,我先看见了名字,再看见了脸。你跟周兰年轻时候很像。”
江念初盯着他:“所以你招我进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找助理。”
顾承柏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终于把话说开:“十年前,青禾助学基金出事,不是小事。账目里有空转,有假名单,有捐赠款回流。知微查到了,想往上报。”
他说到顾知微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那时候基金这一摊,知微管得很深。她把原始底单、受助人回执、转账流向和捐赠名单重新做过一份,想交给董事会和外部审计。周兰那时在她身边做助理,是她最信得过的人。韩清也知道一部分。”
韩清站在一旁,脸色很白,没有插话。
江念初问:“后来呢?”
顾承柏闭了闭眼:“后来她出事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屋里静了一下。
“知微出事前,已经感觉到有人在动她手里的东西。她不敢把材料全放在公司,也不敢全交给我。她怕我顾着远晟的脸面,怕我先想着怎么压住消息。她把一部分交给周兰,一部分做了封存。你刚才看到的那份说明,就是她亲手留的。”
江念初喉咙发紧:“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顾承柏看着她,没立刻答。
最后还是韩清开了口:“因为周兰那时候已经决定带你走。知微知道她一个人扛不住,也知道只要材料还在周兰手里,那些人就不会停。她就把封存权限做了双重安排,第一顺位是周兰,第二顺位是成年后的你。她留了话,周兰要是一直不肯回来,等江念初长大,让江念初自己决定,这些东西要不要见光。”
江念初一下明白了那间空办公室为什么一直留着,那个岗位为什么权限没撤,那张照片为什么会被压在桌上,连钥匙都留在那里。
顾承柏这些年不是忘不掉那间办公室。
他是一直在等着那把锁被人重新打开。
“那我妈为什么一直躲着你们?”江念初问。
这一次,顾承柏没再替自己留面子:“因为我当年犹豫了。我想先内部查,我想先把远晟这一层稳住。我慢了半步。知微出事后,那些人开始补账、销账、换人、压消息。周兰那时候带着你,她不信我,也正常。”
江念初站着没动,胸口却一阵阵发堵。
她终于明白周兰为什么一听见顾承柏的名字就变脸,为什么一直不让她碰顾家的事。
不是一句旧账那么简单。
那是一条被人硬生生按了十年的线,顾知微死了,周兰带着孩子逃了,顾承柏守着远晟和一间空办公室,谁都没真的把事情说完。
“那疗养院那个老人呢?”江念初忽然问。
顾承柏抬头:“陈克年。青禾基金以前的老会计。知微出事前,把一份手写底账交给了他。那天我让你陪我去,就是想让他看见你。”
江念初手一紧:“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顾承柏说,“那天他虽然没见我们,但看过监控。昨晚他让人回了话,愿意把东西交出来。”
这句话一出,很多前面的怪异都对上了。
顾承柏让她碰旧档,去旧楼,去疗养院,去档案室,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在一寸一寸试人心,也在借她把那群坐了十年的人逼得没法装下去。
江念初看着他,半天才说:“你拿我当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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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柏没反驳,只说:“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你就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想过。”顾承柏声音很沉,“可我等了十年,等不到第二个机会。”
这句说完,江念初没有立刻接。
过了很久,她才把文件收回包里:“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但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远晟。”
顾承柏点头:“你查你自己的。”
晚上回到家,江念初把事情一口气告诉了周兰。
周兰起初一句都没说,坐在桌边,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听到顾知微留下双重封存说明时,她终于抬手捂住了脸。
“她连这个都给你留了……”周兰声音发哑,“她那时候就知道,我早晚会带着你躲。”
江念初蹲到她面前:“妈,你到底还藏了什么?”
周兰看着她,眼神躲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去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外面已经有些生锈了,锁没上,只拿胶带一圈圈缠着。周兰把胶带拆开时,手一直在抖。
盒子里放着几本旧账册、一个U盘,还有一封发黄的信。
“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动。”周兰低声说,“知微出事前一晚,把东西交给了我。她说顾家内部也不干净,谁都不能全信。她让我带着你走,等你长大了,再看要不要把东西拿出来。”
江念初盯着那只铁盒,心里像被什么压住了。
周兰把信放到她手里:“你现在知道了,我也不拦你了。可念初,拿出来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念初握着那只冰凉的U盘,抬头看向她:“妈,这条路我们已经躲了十年。该到头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严若岚。
她在电话那头语气很快:“梁绍成刚订了今晚去新加坡的机票,孟启文那边也在调人清办公室。顾董决定明天一早开董事会和专项核查会。江念初,你手里的东西,现在要用上了。”
江念初握紧手机,低声说:“我明天到。”
06
第二天一早,远晟顶层会议室坐满了人。
除了董事会成员,严若岚还叫来了外部审计和慈善监管那边的人。梁绍成脸色很差,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顾董,这么大的阵仗,没必要吧?青禾基金都停了多少年了。”
孟启文坐在他旁边,手边文件翻得很快,像是想先把场子稳住。
顾承柏坐在主位上,神色很冷,只说了一句:“人到齐了,开始。”
江念初跟周兰一起进门时,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严若岚把投影打开,韩清把封存柜里的材料、周兰保存下来的旧账册和U盘内容一份份接上。屏幕上先出来的是青禾基金十年前的捐赠汇总,接着是受助名单、支出流水、回执底单,再往后,是几笔转进壳公司账户的明细。
梁绍成一开始还想撑:“这些旧资料,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对不上也正常。”
周兰坐在会议桌另一边,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对不上,是因为你们后来补过。”
她把一本旧账册推过去:“知微让我保下来的,是原始手账。你们报上去的是修过的。”
严若岚接着放出第二批材料。里面有当年几位受助人的回访录音和签字扫描,有一部分人根本不在名单里,另一部分名单上的人,连钱都没收到过。
孟启文的脸白了:“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江念初看着他,声音很稳:“从你们十年前以为已经拿不到的地方来的。”
顾承柏一直没开口,直到老冯把一份疗养院寄来的快递放到桌上。
里面是陈克年按了手印的说明,还有几张保留下来的手写底单复印件。
原来十年前,顾知微早就猜到公司内部会有人销材料。她把一部分原件交给了周兰,另一部分底单交给了陈克年。那天让江念初陪着去疗养院,顾承柏不是去送普通的信,他是在给陈克年最后一次确认:江念初已经成年了,周兰那边那把锁,真的要开了。
陈克年在说明里写得很清楚。
他看见过梁绍成安排人做假名单,也知道孟启文那边拿基金项目去走回流。他当年不敢站出来,知微出事后,他更不敢露面。直到江念初重新出现,他才知道,这条线还有人接。
材料一摆出来,会议室里立刻乱了。
梁绍成拍桌子说那些旧账都经过审批,孟启文急着说自己只是执行流程。可严若岚没给他们继续绕的机会,直接把法务整理好的责任清单摊开,一条条念。
挪用善款、虚列受助名单、伪造支出备注、事后补账、故意隐瞒。
每念一条,梁绍成的脸就沉一分。
顾承柏听到最后,才看向他们:“知微当年查到这一步,你们还敢往下做。她出事以后,你们就觉得这事能过去了。”
梁绍成咬着牙:“顾董,知微的意外跟我们没关系。”
这句话一出,周兰的手一下攥紧。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很清楚:“跟你们有没有直接关系,我今天不跟你争。可知微出事前那半个月,你们天天逼她撤材料,逼她签结项,逼她把名单压下去。她车祸那天早上,还在跟我说,她已经快拿全了。”
屋里没人接话。
顾承柏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知微死后,我还想过先把公司稳住,再慢慢查。周兰不信我,是我该受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后面的事就快了。
监管和审计的人当场接手了资料。严若岚把该移交的全部移交,警方经侦的人下午就进了远晟。梁绍成还想走,被堵在停车场;孟启文下午就被停职配合调查。青禾基金当年的旧账,终于从“过去了”重新变成了正式案件。
傍晚,会议室散得差不多了。
顾承柏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像一下老了很多。江念初把特别助理的工牌放到他桌上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留下?”
“这份工作,一开始就不是正常招的。”江念初语气很平,“我能帮你把这条线拉出来,已经够了。”
顾承柏点了点头,没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间办公室,我一直留着。知微出事前说过,周兰要是还愿意回来,就让她回去坐;周兰回不来,就等江念初长大。等了十年,总算没白等。”
江念初没接这句,只说:“我妈这些年怕的,不只是那几个人。她怕顾家,怕远晟,怕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你以后要是真想补,就别再让青禾基金变回原来的样子。”
顾承柏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三个月后,青禾基金旧案正式立案,相关责任人一批批被带走调查。远晟发布了公告,承认当年基金管理存在严重问题,也公开了重组方案。顾承柏把原来的基金团队全部撤掉,重新设独立审计和项目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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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公告发出来的时候,周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微这口气,总算有人替她出了一半。”
江念初没说话,只把手机放下,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风很平,楼下有人在说话,生活还是原来的声音。
后来,严若岚给她发过一次消息,问她愿不愿意参加青禾基金重组后的公开招聘。岗位不再是什么特别助理,而是项目监督岗,流程公开,笔试面试都照规矩来。
江念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地铁,没有让座,也没有谁看她一眼就把高薪塞到她手里。
她最后回了两个字:我来。
面试那天,周兰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帮她理了理衣领。她没再说辞职,也没再提顾承柏,只在江念初出门前轻声说:“去吧。”
江念初点点头,拎着文件袋下了楼。
这一次,她走进远晟,不是为了替谁开一把锁,也不是为了接谁十年前没说完的话。
她是去拿自己的位置。
(《地铁上我给一位老大爷让座,他看了眼我的简历袋说:“别去了,我那差个助理,月薪3万8,明天你就来报到。”我当场懵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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