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解读|秦昭襄王：楚怀王，你是我向秦国证明的投名状！

这篇是《战国策》中楚策二的第七篇《秦败楚汉中》，主要是讲在秦国扣留楚怀王之后，游腾指出扣押楚王的同时与其他三国联合进攻楚国是不义之举，应该与楚国结盟、释放楚王，这样楚国背盟之后进攻楚国就名正言顺了。

皈依者狂热是研究人们变更或者皈依宗教的社会学家们发现的一个现象。就是说，一个新成员比原生成员更狂热、更激进地捍卫新群体理念，而后大家发现这种现象广泛存在于政治、文化乃至日常生活里。

心理学家曾从心理方面试图解释这种现象的发生：当人们改变重要信念或习惯时，内心会产生不适感，为了证明自己选择的正确性，会通过极力拥护新立场、否定旧立场来缓解这种心理冲突。

站在身份认同的角度来讲，当一名新成员急需获得新群体的完全接纳时，就会通过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忠诚，来证明自己“配得上”新身份，弥补自身“根不正苗不红”的合法性焦虑。

为什么要说这个现象？因为用这个现象可以很合理地解释为什么秦国会选择扣留楚怀王。

《资治通鉴》将秦国扣留楚怀王的原因归于张仪欺楚，因为张仪欺骗楚王，让楚怀王相信秦国的友好，进而使得楚怀王后来愿意再次相信秦国，愿意与秦国谈判交好。

如果看一看事情发生的时间线，就能发现这种归因错误，张仪出使楚国发生的时间是在公元前313年，这个时候是秦惠文王在位，最后楚国出兵进攻秦国反而失败，丧失大量国土。

而在公元前311年，秦惠文王去世，秦武王继位，秦武王驱逐了张仪，却采用张仪的策略，发动了宜阳之战。秦武王的目标是“车通三川”，这个时候是与楚国交好的。

但是，公元前307年秦武王突然死亡，秦昭襄王继位，这个时候是宣太后执政，宣太后则是出身楚国宗室的芈八子。

公元前303年楚国面对齐魏韩三国联军向秦国求援，秦国以楚国太子为质的前提，同意了救援楚国，却没想到楚国太子在秦国杀了秦国大夫并逃回楚国。

在这样的环境下，秦国国内其实就开始质疑秦昭襄王的合法性以及宣太后是为秦国考虑还是为楚国考虑。

为了平息国内的质疑声，巩固自身的合法性，不论是秦昭襄王还是宣太后，必然是要表现出足够为秦国考虑的做法来，才能够稳固自己的地位。

进攻楚国、诈骗楚王、扣押楚王，也就是他们向秦国内部人员证明自己的立场的方式。

原文

秦败楚汉中。楚王入秦，秦王留之。游腾为楚谓秦王曰：“王挟楚王而与天下攻楚，则伤行矣；不与天下共攻之，则失利矣。王不如与之盟而归之。楚王畏，必不敢倍盟；王因与三国攻之，义也。”

译文

秦军在汉中击败了楚军。楚王到秦国，秦王扣留了他。游腾为楚王劝秦王说：“大王挟持了楚王，与齐、魏、韩三国一起进攻楚国，这是不义之举；可是，不与三国一起进攻楚国，又会失利。大王不如与楚国结盟，放楚王回国。他害怕秦国，必然不敢背约；如果他背约，大王再与三国一道进攻楚国，这就名正言顺了。”

解析

前两句简单交代了两件事情，也是有先后顺序的事情，第一句讲述的是秦国在汉中击败了楚国，为什么双方会在汉中发生战斗？因为楚国太子在秦国杀了秦国大夫并逃回楚国。

所以，秦国出兵攻打楚国也是为了找一个说法，楚军也确实不争气，没有挡住秦军的进攻。

在这样的背景下，秦王提出与楚怀王和谈，楚怀王是没办法拒绝的，一是自己理亏在先，二是自己没有底气拒绝（楚军挡不住秦军），所以楚怀王选择去秦国谈判是注定的事情。

应该说，楚怀王之所以如此也抱着侥幸心理，一是双方前两年才达成盟约，秦国也出兵救了楚国，二是秦国此时掌权的是楚国出身的宣太后，宣太后是楚国宗室之女，觉得不会害他。

楚怀王没有料想到他儿子杀害秦国大夫的行为，让宣太后和秦昭襄王处在了尴尬的境遇，而楚怀王他就成为宣太后向秦国朝堂证明自己立场的“投名状”，因而选择了扣留楚王。

游腾作为周臣，或许是得到了楚王的委托，或是不在意秦国朝堂上的斗争，抑或是想要挑动秦国内部的斗争，劝说秦王释放楚怀王。

他认为秦国扣留楚王是不义之举，从单独的事件上来看，确实是这样，楚怀王应约与秦国和谈，然后秦国扣留了楚怀王。

但是，结合前后事件来看，楚国承诺质子在秦国，然后秦国出兵帮助楚国解决面临齐魏韩三国的进攻，然后质子就在秦国杀了秦国大夫跑路，对秦国来说这笔买卖是不是亏了，得用质押的东西来保障双方的盟约，那就扣留了楚怀王。

秦国也提出了释放楚王的条件，那就是割巫、黔中郡两地，这也让宣太后和秦昭襄王向国内交代，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楚怀王并不同意，所以双方也就僵持在了一起。

楚国也没想着要回楚王，而是选择拥立太子熊横，对，就是杀了秦国大夫并逃回楚国的太子，这就让秦国、宣太后和秦昭襄王的面子更难看了，也就更加不可能释放楚王了。

游腾认为双方结盟后释放楚怀王，那么楚怀王也就不敢违背盟约，如果违背盟约，那么秦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攻打楚国了。

但结合事情的前后事，就能够明白秦国扣留楚怀王既有道义上的合理，也有政治上的不得不为，完全不存在释放楚怀王进而达成名正言顺的结果。

楚王被扣留后，也多次逃亡。

本想逃到楚国，却没想到因为太子早就逃亡过，秦国有了防备，没有成功；逃到赵国，赵国很清楚其中的麻烦事，直接把楚王送回到了秦国；后来还向魏国逃亡，却被秦人抓回去了。

以楚国和魏国刚打完仗的背景来看，恐怕是到了魏国，楚王也无法回到楚国。

不过，从楚王的几次逃亡也能看到，秦国对楚王的看管并不是太严格，哪怕逃了几次都并未对其严格看管。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道：秦国最后送楚王的灵柩返回楚国后，“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楚怀王毕竟在位三十年，楚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而“诸侯由是不直秦”就有些自我散发，单纯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应该说，楚怀王一方面是被儿子“坑爹”了，另一方面则是他的操作一步步把整件事情弄得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