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评 | “粉底液将军”输给14年前的“项羽”？争议应回到审美背后

谁能想到，《逐玉》爆火的“最大赢家”，竟是一个根本没出演的人。

那边厢，“粉底液将军”被群嘲上热搜——六点打仗四点起来化妆，铠甲锃亮能照人，皮肤白到反光。有网友编段子：“三军听令！将军粉底液掉了，改日再战！”

这边厢，何润东十四年前演的项羽，突然被翻了出来。画面里那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眼神凶悍的西楚霸王，在短视频平台杀疯了。

数据不会说谎：演员何润东抖音近3天日均涨粉超6万，7天涨粉25.6万。

这25.6万涨粉，与其说是给何润东个人的“补票”，不如说是观众对当下影视审美单一化的一次“用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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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严肃谈一个问题，武将是不是一定就要五大三粗，膀大腰圆？

未必。若观宋画，岳飞生就白净面皮，衣冠儒雅，双手抱在腹前，倒比身后的侍从还显得内敛不少。

中国人对于武将的审美，事实上是很多样的：诸葛伐谋，项羽伐力，关公伐气，岳飞伐忠。更遑论俊美若“兰陵王”高长恭，相传打仗时都要戴上面具，非畏敌，乃畏貌。

那问题来了——既然武将可以是儒雅的、俊美的，甚至白净的，为何网上存在相当“粉底液将军”的声音呢？

查阅一些网友留言，基本可以归因三类，“滤镜太厚”“似曾相识”“功能单一”。

其实这三类讨论，指向的是同一种感受：在今天很多古装剧里，将军这个身份，有时候让人觉得“换身衣服就是另一个人”——霸总、侠客、权臣、少侠，除了造型不同，说话做事、喜怒哀乐，很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角色同质化，也就少了点辨识度。

要知道，角色名所谓“武安”二字：白起屠敌百万，李牧戍边数载，刘邦起于草莽，田蚡以外戚封侯，各个时代的武安君、武安侯各有各的面貌，各有各的结局。

千人千面，原是历史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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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当历史本该呈现的“千人千面”，被压缩成了荧幕上的“千人一面”，观众难免会怀念那些敢于“不一样”的旧人。

何润东版项羽，就是这样一个“旧人”。

十四年前，《楚汉传奇》播出时，这版项羽并非没有争议。有人嫌他“太莽”，有人觉得“不够帅”，有人拿他跟更早的版本比较。

但没有人不承认，他在诠释这个角色的时候是动了脑子的。最近，有一段他当年在拍摄现场的采访被网友“考古”出来：“我看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坑杀20万秦军，对于很多人来说没有办法理解，我和导演揣摩了很久，战争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无奈。”

读过《史记》会有一个直观的感受，项羽骨子里是个“孩子气”的人，全凭好恶，不听规则，很性情：

遇见病患，流着泪把食物给对方；论功行赏，一枚印信都舍不得掏出来；见秦始皇，张口就是“彼可取而代也”；十三岁孩子一句话，他放过了一城的百姓。

所以何润东的“莽”和“糙”，当年看似乎“过火”，但这么看就很对味，用当下一个很火的词，叫“活人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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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25.6万涨粉，说到底，是观众在给“活人”投票。

其实，观众对“粉底液将军”的讨论，并非在否定某一部剧，而是在表达一种期待：看了这么多年古装剧，审美该升级了。

以前觉得“帅就行”，现在想要“帅得有道理”。将军可以白净，但不能白净得不像上过战场；可以俊美，但不能俊美得只剩下好看。

知名编剧汪海林最近谈到这个话题时说得直接：“一些古装戏在审美上是有问题的，是观念的问题、创作理念的问题，现在好像在迎合所谓的平台受众。”

这话听着刺耳，但值得琢磨。不是说演员不能精致，而是说——当“精致”成为唯一标准，当所有男性角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打磨，观众迟早会审美疲劳。

何润东版项羽的翻红，恰恰印证了这个“拐点”的存在：观众不是不爱看古装剧了，而是想看不一样的东西。想看粗粝的、莽撞的、有血有肉的，想看那种“一眼就觉得这人是从历史里走出来的”，而不是“从美妆直播间走出来的”。

所以，与其说这25.6万涨粉是“怀旧”，不如说它是“信号”。而《逐玉》受到诸多粉丝追捧，也是一种真实。不是说“糙”就一定高级，“精致”就一定浅薄。项羽的粗粝有他的真实，“粉底液将军”的精致也有他的受众。问题从来不在于“哪一种”，而在于“只有这一种”。当屏幕上只剩下精致，观众自然会怀念粗粝；当粗粝开始被神化，观众同样会想念另一种美。它告诉创作者：观众的审美正在回归多元，回归真实，回归“人”本身。

古装剧可以谈恋爱，也可以有风骨；可以有颜值，也可以有重量。

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

现代快报/现代+评论员 王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