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秘书,本名马洪来。
他有一台半旧自行车,是秘书工作的 “ 标配 “ 。在七十年代,自行车是唯一的代步工具。
东北冬天严寒,钢筋铁骨的自行车,一张冰冷的面孔,一幅苦寒的心肠,骑上它寒气逼人,毛骨悚然。
马秘书不同。他的自行车像他本人,一颗炽热的心,温暖着他的车,再冷的天,车子总散发着亮光,冒着腾腾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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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秘书非常爱惜这台车。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来钳子、钣手,自已动手干起来。先用湿布刷洗,再用干布轻擦。握握刹车,紧紧螺丝,直到车鈴清脆,胎压胞满,链条顺滑,他才骑车上路。在他的精心护理下,这台车锃光瓦亮,发出幽幽的暖光。
我从调到沈政的第一天起,就同马秘书同住一个单身宿舍。那是干部部家属院,十平米房间,两张单人床,一个三屉桌,干净利落。我们无话不谈,无心不交,很对脾气。他说,老家有父母、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女儿。他说,如今日子好了,更要倍加珍惜。
马秘书酷爱读书,他那股工作劲头,来自他勤奋的学习。我们一日三歺在机关食堂就歺,午歺后尚有 40 分钟闲暇,他总回到办公室看书。晚上回到宿舍,卧床即捧卷,看着看着就沉沉睡去。他还在沈政大会上分享读书心得,他说,读书能丰盈头脑、充实内心,是干好工作的动力。
马秘书很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一手接电话,一手做记录。他要向部长们汇报,再向各科室传达,做到及时、完整、准确。群工部 40 来号人,对内对外的许多事,都压在他肩上,有家属随军安置,老人住院料理,孩子入托入学,一股脑儿压下来,忙的他团团转。这段时间,有寂寞和喜悦,有惆怅和滿足,有期盼和梦想 …… 然而,这只是开始,那台半旧自行车,默默地陪伴他奔波向前。
马秘书星期天更忙。他把平时办不完的事,都安排在星期天。他蹬上自行车,往返行程数十公里,去军区总医院探望病重老人,去省军区家属院问候干部发烧的孩子,还去几位部长家递送传阅文件。他像一阵春风,飞驰在车水马龙的大道上、熙熙攘攘的街道里、曲弯弯的胡同中,清脆悦耳的车铃响起,便知道是他来了。他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外边下着小雨,他浑身已湿,匆匆换衣入睡。那台自行车,在走廊里淌着水,轮胎冒着热气,散发出淡谈的胶皮味。
有人调侃,秘书工作琐碎难干,懒人干不了,勤人不愿干。而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干的风生水起。
马秘书生就的热心肠。工资要本人到财务科领取,而他每到月初,就主动把大家的工资袋领回来,分发给每个人,得到签收确认后,再把工资袋送回财务科,以备下个月再用。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安全可靠,万无一失。
马秘书很累。他早出晚归,忙于工作。晚上抱着疲惫的身体入睡,清晨红着双眼醒来。门外那台自行车,默默地依墙而立,满身尘土,等待着他去打理。
马秘书倒下了,倒在辽宁日报社门前的马路上。那台半旧自行车,平躺在他身旁。他满头大汗,告诉路边的人,我是沈政的,门诊部电话是 ……
马秘书被送进沈阳军区总医院,抢救两天两夜,没能起来,永远的走了。那年,他 32 岁。
每当走进沈政南楼,楼西头的东棚里,那台半旧自行车,还在静静地等他。车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离它而去,为什么对它不管不问。
走进办公室,恍惚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办公室的门开着,他仿佛还在接打电话,那熟悉的声音,还在走廊里迴响。
马秘书走了,一身绿色的军衣,是他唯一帶走的物品。
马秘书留下一本无字的书,一本金光闪耀、摄人心魄的书,书名高高悬起:人品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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