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赵磊已经做好了饭。
准确地说,他热了两个菜,下了一锅面条。
“快来吃。”
“嗯。”
“转钱的事想好了没?”
“明天。”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我妈那个手术不能拖,主刀医生档期就这周。”
“我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吃了一口面条。
五年了,每次他做饭,食材的钱也AA。
我想起第一年结婚的时候,有一回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锅鸡汤。
买菜花了八十三块。
我没找他算。
吃完他问:“今天菜钱多少?”
“八十三。”
他当场转了我41块5。
“公平,”他说,“我吃了你也吃了。”
我想说那鸡汤我炖了两个小时,可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后来我就不主动做大菜了。
做了也是AA。
结婚第二年,我过生日。
他送了我一支口红。
我还挺高兴。
第二天他发来消息:“那支口红专柜价198,你转我99,AA。”
我愣了一下。
然后转了。
小陈知道以后说:“生日礼物也AA?”
“他说公平。”
“那你送他生日礼物他也给你一半的钱?”
我想了想。
他过生日我买了条皮带,480。
他没提AA。
我也没提。
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
两个月的时候没保住。
在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那天,他来接我。
车上他递给我手机。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
是他做的住院费分摊明细。
挂号费、检查费、手术费、床位费、药费。
总计4360。
他转我2180。
我坐在副驾驶,盯着那串数字。
赵磊说:“医保报了一部分,剩下的咱们AA,谁也别吃亏。”
我把手机还给他。
“嗯。”
那天回家,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坐了很久。
没哭。
就是坐着。
第四年,我妈来看我。
她拎着排骨,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赵磊开门的时候说:“妈来了。”
然后他跟我说:“你妈今晚吃饭的菜钱,你出。”
我妈在客厅听见了。
她假装没听见。
吃饭的时候赵磊倒是客气,“妈多吃点”。
饭后我妈帮我洗碗。
她突然说:“冰箱上贴的那张纸是啥?”
那是我们的AA记账清单。
“没啥。”我说。
我妈“哦”了一声。
她看了那张清单很久。
没再问。
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两千块钱。
“留着自己花。”
“妈——”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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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很硬。
后来每次来,她都塞钱。
两千、一千、八百。
我说不用,她就生气。
“我给我女儿钱,谁管得着。”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问了一句。
“敏敏,你过得好不好?”
“好。”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在拧抹布。
拧得指节发白。
14500。
我在公司反复看了三遍那个数字。
公积金缴存基数14500,意味着他的工资——至少是合同工资——是14500。
不是八千五。
差了六千。
五年差了多少?
六千乘以六十个月。
三十六万。
这三十六万去哪了?
我没有回家质问他。
我是做出纳的,我知道,账查到一半就去对质,最蠢。
我要把账查完。
第二天中午,趁赵磊不在家,我翻了书房的抽屉。
他不让我碰他的文件——“各自的东西各自管,AA嘛”。
我从来没翻过。
今天翻了。
第一个抽屉,杂物。
第二个抽屉,一叠银行回单。
我抽出来看。
是工商银行的定期存款回执。
最近一笔:三个月前,定期转存,金额——
我的手指停了。
380000.00
三十八万。
整整三十八万。
我坐在地板上,拿着那张回执。
他说他月薪八千五。
他说他每月存不下什么钱。
他说手术费他拿不出来,要用我的八万六。
三十八万。
我的八万六,是三十八万的零头。
我把回执放回原处。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
然后我去洗了手。
坐到客厅。
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实际财务状况。
我是出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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