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千万别学苏东坡

苏东坡现代雕像

苏东坡是北宋诗、书、文大家、更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为什么说“为人千万别学苏东坡”呢？

从中学时代起，就很佩服苏东坡，光读他的诗词就晓得他不但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在被贬谪期间还很豁达豪放；在“恶劣”的流放地能普遍得到民众的认同，尤其后世，其所流放之地，都建有苏公祠（杭州还有苏堤）纪念他；而且，苏东坡还亲手“原创”了不少美食，比如东坡肉。直到后来，于十多年前吧，我在认真阅读《苏东坡传》和《三苏诗词》后就改变了我的观点，于是乎就得出“为人千万别学苏东坡”这个结论。昨天，朋友圈一台湾的朋友说：他“一湖南的矿老板对苏轼很崇拜，在湖南大学读研，专门研究苏东坡”。当时，我的木瓜脑袋浮出三个感想：

1.钱赚多了，“爆发户”怕人笑话没文化，读点书，犹如我辈书虫，怕人笑穷一样的道理。

2.后世人们心目中的苏东坡与历史上真实的苏东坡相差太远。苏东坡的文才诗名和家族光环的加持以及屡遭贬谪，受到民间的同情，造就了他豁达、不图名利的好名声。其实“豁达”、不图名利是无奈，更是无奈之下的装逼。

3.人生，千万不要学苏轼，段位高的不必学、不应学；段位低的学不了。

今天，单就第三个感想谈个人看法，人生千万别学苏东坡，理由如下：

一.苏东坡自己的结论：一手好牌稀巴烂！

公元1101年，也就是他去世前的两个月，他在从海南儋州北归途中经润州金山寺时，见到著名画家李公麟，李画师为他画了一幅像（据说李画师一生为苏东坡六次画像，但经考证的留存的只这一次）：

李公麟为苏东坡画像

李公麟是何等的聪明睿智和有非凡独到的眼光：画像绝不象后世人们心目中的东坡形象（如题图），画像中，64岁的苏东坡虽然已经老态龙钟，但仍然一副斗牛的形象，同时夹杂无奈弯腰低头形态，准确地表现了真实的苏东坡。看来苏东坡很满意这幅像，并题诗一首：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

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

黄州、惠州、儋州。

作为富二代、官二代和文二代，苏东坡可谓“少年得志”：21岁进士及第且得恩师欧阳修器重并引见与当朝宰相王安石连接并觐见皇帝，皇帝也挺赏识他。年纪轻轻就任多个州府的通判、知州，以至于当朝许多人，甚至苏东坡本人都自认为苏东坡是“宰相之器”。苏东坡的一生经历印证了两大人生道理（无须展开论述）：

第一个道理：捧杀捧杀，捧就是杀；磨练磨炼，磨就是练；“自以为是”更是害人害己的自杀。苏东坡带着光环入仕，是没经过磨炼的人，光环笼罩下的才子又很自以为是。当朝的很多事，都不合他的意，于是就通过才情以诗表达出来，这还不算，还要与其他达官显贵，尤其是“意合”的好友“唱和”。乌台诗案前，他曾调任湖州知州。赴任途中，好友文同曾叮嘱他：

“北客若来休问事

西湖虽好莫吟诗”

可苏东坡偏不听好友文同的好心提醒，仍然我行我素，不久“乌台诗案”发生。乌台是国家监察御史办公地址，监察御史调查苏某人的诗案。什么概念？用今天的话来说，一个正厅级官虽员被国家纪监委立案调查，而且是政治案。“乌台诗案”不仅使大才子苏东坡遭遇人生最大的打击，还牵扯包括司马光在内三十九位士大夫，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第二个道理：年少得志非幸事，末世才华是祸灾。

在古代的举人、进士中，40、50岁，甚至70岁才中举、进士的比比皆是。“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佳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宋.詹文《登科的解嘲》）就是证明。苏东坡21岁中进士，接着就做官，放在今天的语境，就是21岁博士研究生毕业，国家部委直接任命。试想，一个家族显赫，又有大名鼎鼎的欧阳修这样的老师、贵人的赏识、引荐，当朝皇帝又“喜欢有加”，苏东坡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带着盛大光环的朝廷命官。这样的人，绝对是少年得志。苏东坡处在北宋，不是末世，他的才华不会因为“末世反为灾”，而结果呢他的整个人生仕途受到一贬二贬三贬，这样的人生不是“一手好牌被自己打烂”吗！

二.调侃、怼人甚至骂人不打草稿且不带脏字是“开朗、幽默”性格？

苏东坡诗词很多，也很出名，这得益于他的诗才和诗慧，也得益于时代。苏东坡处于北宋，国家比较安逸，同时，整个宋朝的诗词从“诗言志”这个标准来讲，要胜于前朝，所以有宋一朝的哲理诗远多于唐代。

但是，苏东坡也不乏调侃人、怼人甚至骂人、讥讽朝廷及其命官的诗，下面列出几首：

1.调侃人是老苏的习惯，也是拿手好戏，近到调侃胞妹额突眼凹脸长，远到朋友、同事。如调侃老友纳妾老牛吃嫩草《戏张先》

十八新娘八十郎，

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

一树梨花压海棠。

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新婚之夜，公然调侃新郎“不行”，怕只有苏东坡做得出。新郎张先是何反应，史无记载，我们不得而知，但用脚趾头都想得出张先是不爽的。

2.调侃好友陈季常怕老婆并创了“河东狮吼”一成语。

《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

龙邱居士亦可怜，

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吼至，

柱杖落手心茫然。

今天，怕老婆很普遍很正常，甚至有人说怕老婆的人“有福”。可是，在宋代，或者说新中国之前，讲一个男人怕老婆是很打脸的事。此诗一出，一个男人“大炮且怕老婆”的秘密昭告天下，叫陈季常情何以堪？

3.骂朝官的《洗儿诗》

人皆养子望聪明，

我被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

无灾无难到公卿。

表面上是自嘲与对儿子的“期望”，实是尖锐讽刺当朝官场“无才无德”却能凭借愚钝鲁莽稳居高位、陷害贤能的权贵。注意，苏东坡多次被贬，都没有省悟自身问题，都是认为是他人嫉妒其才而陷害贤能。

4.讽王安石变法《癸丑春分后雪》：

雪入春分省见稀，

半开桃李不胜威。

应惭落地梅花识，

却作漫天柳絮飞。

不分东君专节物，

故将新巧发阴机。

从今造物尤难料，

更暖须留御腊衣。

作为朝廷官员，不满变法被外放杭州通判期间，借春分后罕见降雪，不胜寒力的桃李纷纷落花，应该惭愧地面对耐寒的梅花，自己见识短浅。表露贬官对于圣上和权臣的不满和幽怨，抱怨他们耍阴谋迫害善良。感叹世道阴晴冷暖难料，天暖了也要准备防寒的衣物，也就是说，自己今后要“防小人”。

5.出狱次前韵二首其一之有诗句曰：“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借塞翁失马典故表示豁达，用“少年鸡”典故（唐玄宗时期贾昌因斗鸡得宠）将陷害自己的小人比作靠阿谀奉承、不学无术而得势的“斗鸡少年”。实在是没有认识被贬的背后逻辑。

6.好友刘怒罢官出京时，苏东坡写了两首诗给他送行，其一曰：

敢向清时怨不容，

直嗟吾道与君东。

坐谈足使淮南惧，

归向方知冀北空。

独鹤不须惊夜旦，

群鸟未可辨雄雄。

最后两句拍刘恕的马屁，你是不立于鸡群的、自由独立的鹤，不用日夜受惊，而朝廷是都是一群不分公母、好坏难辨的菜鸟。

尽管他给我们留下“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看问题的哲学方法，但轮到自己，尽管多次被排到“山外”而“不在山中”，他仍识不了真面目，应该是苏轼政治上乃至人生中的弱智。乌台诗案这么要命的事，都敲不醒苏东坡，自身不反省，讲得出再多的哲理，也是讲给别人听的，“光讲不做”“自己不时而习之”是没有用的。

三.不懂政治，不懂世故。有一个小故事讲：苏东坡曾摸着大肚子问家人：“你们说说，里面装的是什么”？有说“一肚子文才”的，也有说“满腹治国理政良策”的，唯有其小妾朝一语中的：“依我看，那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说明苏东坡不懂政治。

乌台诗案理当死罪，最后是“政敌”王安石等重臣向皇帝的求情说：“盛世哪有杀士大夫的”，挠对皇帝的痒痒，加之太皇太后曹氏也为苏东坡求情：“先帝喜轼才情”，“应免苏轼之死”。最终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保了命且有公职和俸禄。但没见到苏东坡有片言只语的感恩诗留下，这不仅是不懂人情世故这么简单，还有“自以为是的自己没错，要错是他人错”的逻辑。

以上是我读苏东坡后的个人观点。还是王夫之总结得到位。

明代思想家王夫之在史论巨著《读通鉴论》中评价苏东坡很到位：

1.政治能力否定：王夫之指责苏轼在政事上好生事、揽权，缺乏治国之才。认为苏轼“擅权纷乱”，将西汉周勃、灌婴诬陷贾谊的指控套用苏轼自己，称“于谊为诬，于轼允当之矣”。

2.生活作风贬斥：批评苏轼“酒肉以溺其志，嬉游以荡其情，服饰玩好书画以丧其守”，认为其生活放纵，沉溺享乐，丧失儒家士大夫应有的操守。

3.学术与思想非议：王夫之指责苏轼“学不出于揣摩之术”，称其“习于其父仪、秦、鞅、斯之邪说”，并批评他“文饰以经术”却“自曰吾谊矣”，即借儒家外衣行纵横之实。

4.人格与师承质疑：称苏轼“迷失其心而听其徒之推戴”，并讽刺其“取道于异端”，“曰吾老聃矣，吾瞿昙矣”，暗示其思想杂乱，不守儒家正统。

写到这里，心中又涌出一个多年以来，尤其是近年来的印象：民间与官方对一事、一人的评判为何经常不一至。比如民间将苏东坡捧得天一般高，而对王安石，则默默无闻，就是在通俗小说《警世通言》第四卷《拗相公饮恨半山堂》中，都是褒苏贬王，把苏东坡被贬黄州讲成是王安石胸襟太小，记恨苏东坡乱改王安石的诗句：“明月当空叫，黄犬卧花心”为“明月当空照，黄犬卧花荫”，“贬你到黄州，那里有一种叫明月的鸟，有一种叫黄犬的小花虫，你就晓得我的诗不能改了”。

现实中是不是挺有这样的类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