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春天,我收到秀芬的第七封信,信里头讲,她爸不让我们再来往
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熄灯号都已经吹过,脑子里全是秀芬的话,「我爸说当兵的没出息,让我别等你」
秀芬是我高中同学,她考上师范以后当小学老师,我高考没考上就去参军,去年休假回家, 我们俩算是定下来,可她爸是供销社主任,看不上我这个当兵的,我一个月津贴才十来块钱,在他眼里就是个乡下佬。
那天出操的时候,我心不在焉的,差一点撞上前边儿的战友,班长吼了我一声儿,
回到宿舍, 老兵老刘凑过来问,是不是妹子的事情,他看了秀芬那封信,拍着我肩膀说,「你得让她爸晓得你有本事,你写封信,就说你在部队表现挺好的,要入党,还得考军校什么的」
「这不是蒙人吗?」我说
「谁让你真骗了,反正退伍之后还不是要去找工作,到时候要是说没考上,不也挺正常的」
那天夜里, 我还真就写了那封信,信里说我在部队里表现挺突出,马上就要入党,团里还推荐我去考军校,写完之后我就特别后悔,恨不得把那封信追回来。
过了一个星期,指导员来找我谈话
我一走进门,他就叫我坐下, 「小李,你对象的父亲给我们团部写了一封信,来打听你的情况」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就响起来了,手心全都是汗
「信里说,听说你要入党考军校,他想要确认一下情况」指导员看着我, 「你跟家里头是怎么说的?」
我低着头,不敢出声儿,
「部队上的事情,并不能随便乱说」指导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了,「你明白不」
「报告指导员,我错了」,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打颤,「我不该瞎写信骗人」
指导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 「你这小子,为了个对象,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这要是被通报批评,你知道什么结果不」
我点了点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过……指导员话头一转, 「你算运气好,你这段时间表现确实挺不错,连里本来就打算推荐你加入党,军校的事情虽说还没定,但你要是好好努努力,也不是没有机会」
我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给你对象父亲回了信」指导员说, 「就跟他讲你在部队表现优秀,正在培养加入共产党,也在考虑报考军校的事情,这些都是真事,就是时间上你提前跟人家说了罢了」
指导员……我的声音都哽咽了
「以后并不许乱吹牛,要是你真想对得起你对象,就好好干」
那年年底,我真的入了党,第2年报考军校没考上, 不过做了个代理班长,退伍的时候,团里给我开了很不错的证明材料。
秀芬她爸的态度也变了
1988年我复员回到县城,民政局把我分到邮电局工作, 老丈人托人打听了我的情况,这才同意我们的婚事。
结婚那天,老丈人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行,从部队回来的,到底不一样」
我端着酒杯,心里什么滋味都有,那封差点毁我前途的信,最后反倒成就了我, 不是我真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指导员说过,「你要是真想对得起你对象,就好好干」
当下回想起来,我那时候干的事情确实挺傻的,但也就是那件傻事情, 让我明白,与其吹牛皮骗人,不如老老实实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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