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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李宗仁临终前,嘱托小48岁的妻子:帮忙转交前妻的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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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月,北京的冬天格外冷。协和医院的病房里,七十五岁的李宗仁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角的旧相册,他盯着那本相册,声音发颤,对身旁的小48岁的妻子胡友松说了一句很沉重的话:“有几件事,不办好,闭不上眼。”

很多人对李宗仁的记忆,停留在战场和政坛:台儿庄率军大捷,新中国成立前后以代总统的身份在海外周旋;也有人记得他1965年回国时,周恩来在机场迎接的那一幕。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想得最多的,并不是这些风光,而是三位在不同阶段陪伴过他的女子,以及一桩关于“遗骨”的托付。

有意思的是,这位一生都与“决断”打交道的桂系领袖,到头来最放不下的,却是几件看似琐碎的家事。战事可以一锤定音,家事却牵扯着几十年的情分,很难用一纸命令了断。

一、同岁婚配:原配李秀文的长守与沉默

时间要拨回到1911年。这一年是清朝的末年,也是辛亥起事之时。广西临桂乡间,一对同年生的青年男女被安排走到一起:二十岁的李宗仁,二十岁的李秀文。

在那个年代,婚事大多由父母包办。李秀文出嫁前,长辈请先生算了命,说她是“福命”,要嫁给“有福之人”。媒人上门时,说的是隔壁李家有个读书的青年,八字相合,将来有出息。这个青年,就是在陆军小学念书、已经悄悄加入同盟会的李宗仁。

婚礼办得不算奢华,却很体面。李秀文带去的嫁妆不少,箱柜里除了四季衣裳,还有二十多匹布料。多年之后,她已经成了“代总统夫人”,那些布料还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底,仿佛时间在这些布匹上停住了。对于一个农家出身的女子来说,这些就是全部的底气。

新婚之夜,李宗仁忙了一天,喝了不少酒,回到洞房时已经疲惫不堪。他倒了一杯茶,递给有些紧张的新娘,说:“你也喝口茶嘛,今天实在太累了。”这句朴素的话,没有任何冠冕堂皇,却真实地留下来了。婚姻的开端不惊心动魄,就是一个读书人和一个乡下女的普通结合。

李秀文不识字,只会做些女红。李宗仁却不愿妻子一辈子“睁眼瞎”,时不时就拿出纸笔教她写字。第一个字,他教她写“李”。既是姓,又是她将来要写在信件上的名号。后来,“秀文”这两个字,也是他替她取的。他解释,“秀”和“李”有点像,“文”也好写,方便她练习。名字背后,其实藏着他对这个朴素妻子的心思:既要好看,又要简单。

婚后不久,李宗仁便离家回部队读书。此后多年,夫妻两人聚少离多。这在军阀混战年代,并不稀奇。男人在外“闯天下”,女人守在老家,照料公婆、田地和孩子,是那个时代很多家庭共同的命运。李秀文也不例外,她一边习字,一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等到战局稍稳,李宗仁驻防广东新会时,才把李秀文接到身边。久别重逢那一刻,他笑嘻嘻地给她掸衣服上的灰尘,让这个本就腼腆的女子红了脸。有意思的是,在两人漫长的婚姻中,这段短暂的“同住一地”,反而成了李秀文回忆里最亮的一段。

1919年,她为李宗仁生下长子李幼邻。可惜好景不长,随后战事再起,李宗仁走向前线,妻儿又被安排送回后方。自此,夫妻之间的距离被战火不断拉长。李秀文在广西,经历了战乱、饥馑和一次次的迁徙,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家的门楣。

她对这段婚姻的态度,用一句老话概括也许最恰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在外面怎样风云变幻,她在家里就怎样默默守着。

二、桂系风云:战火中的再婚与共患难

进入1920年代,情势开始变化。李宗仁在桂系内部地位渐高,同黄绍竑、白崇禧等人结成同盟,成为广西军政舞台上的重要人物。1922年至1925年,他将定桂军司令部迁至桂平县城,离家更远了。

长期奔走在外,一个军人需要有人在身边打理生活、应酬往来。李秀文带着孩子,行动不便,又要照顾老人,很难随军奔波。负责浔州水上警察厅的郭凤岗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司令身边不能总是空着。于是,他从自己亲戚中物色了一位合适的女子。



这位女子,就是后来为人熟知的郭德洁。那时她还叫郭月仙,年轻漂亮,读过书,会在座谈会上分析广西各派势力的格局,言辞清晰,思路不乱。在军政圈子里,这样的女子很少见,不仅是“貌美”,更难得的是懂事理,有主见。

李宗仁第一次见到她,就有些眼前一亮。很快,两人开始来往。1924年,婚礼在桂平县举行,比起当年的乡村婚礼,这一次显然热闹得多。宾客云集,军政人物轮番上门道喜,场面颇为风光。

婚后不久,李宗仁抱着新婚妻子,说起她的名字:“月仙”两字,总带些小家气。考虑到自己仕途已显,日后可能走上更大的舞台,他提出要替她改名。郭月仙爽快地回答:“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取吧。”

李宗仁从自己名字中的“德”字说起,讲到了“德者,道德也”“邻于德者,众望所归”,最后敲定了“郭德洁”这一名号。他解释:“德洁,道德廉洁,高尚也。”夫妻两人,一个“德宗仁”,一个“德洁”,从名字上就写着“志同道合”的意味。这种带有时代印记的改名,在军政人物家庭中并不罕见。

大多数人会觉得,原配知道这桩婚事,一定心如刀绞。实际情况略有不同。消息传回广西,李秀文很快得知丈夫再娶。她无力改变什么,也明白自己带着孩子、老人,确实不可能随军奔波,李宗仁身边总得有人照料。她选择的态度,是沉默接受。

后来,战局稍缓,李秀文带着儿子来到桂平。李宗仁看到李幼邻,高兴地将儿子抱起来打量一番,笑着说:“哈,儿子都这么大了,看着可更像老子了。”然后叫郭德洁出来相见。

郭德洁端茶奉上,向李秀文点头致意,举止得体。李宗仁说得颇直白:“我娶德洁,是因为外面应酬多,身边需要有人照应。你来了,大家做个伴,你看可好?”话说得不算细腻,但在当时的环境里,算是难得的“当面交待”。

李秀文看见这个年轻、识字、懂场面的新妻子,又想到自己多年离乱,在广西守着老人和孩子,最终没有闹腾。三人的关系说不上亲密,却保持着一种勉强的平衡:一个管内,一个伴外。

抗日战争爆发后,这种分工更为明显。对外作战,郭德洁经常跟着李宗仁奔赴前线,出入各类场合;对内持家,李秀文则长期留在广西,经历轰炸、逃难、饥荒,一点一滴地守住后方的家。两位妻子的生活轨迹,一动一静,交织在同一个男人的人生里,却鲜有交集。

1938年的台儿庄一战,把李宗仁推上全国瞩目的位置。那是国共合作抗日最艰难的阶段,这场胜利给全国民心带来了提振。以后,无论在书面史料还是回忆文章中,这一仗总是被强调。但在战功背后,家庭结构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1949年春夏,战局彻底逆转。李宗仁以“代总统”的身份陷在内外交困中,最终选择离开大陆,飞往美国。同行的,是郭德洁以及部分家属。原配李秀文因为手续、环境等原因,只能辗转去了古巴,直到1958年才成功赴美,与儿子李幼邻一家团聚。

在美国的十余年里,两段婚姻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并行:郭德洁与李宗仁同住,承担生活上的照应与社交场合的陪伴;李秀文则与儿子一家在另一处居所,偶尔等他登门探望。三人同在异国他乡,表面上各安其位,内心的酸楚,却很难向外人道尽。

值得一提的是,1965年,李宗仁在程思远帮助下,下定决心回国。他到李秀文家中告知此事,言语间颇为激动。他坦率承认,早年对共产党了解不够,如今希望回国“补偿过去”,这已经成了晚年最重要的心愿。谈到李秀文的去留,他说:“你在这儿,终究是累赘。等我回去安顿好,给你们来信,你找机会叫幼邻送你回去为好。”这一番话,既是劝,也是道别。

李秀文听完,并没有多说,只是静静接受。多年夫妻,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少了年轻时的缠绵,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默契。

1965年7月,李宗仁夫妇启程回国,北京机场上,周恩来、彭真、贺龙、郭沫若等人到场迎接。对于这位曾经的地方实力派、国民党高级将领,新中国给予了相当礼遇。人们看到的是“爱国人士归来”的政治意义,却很少注意到他身边那个已经病中的女子。

事实上,启程前,郭德洁已经进行了乳腺癌手术,身体状况并不好。原本她犹豫要不要同行,担心拖累丈夫。琢磨来去,还是决定跟着回国。她的态度很简单:既然选择了这个人,就要在关键一程待在他身边。

遗憾的是,命运并不宽厚。1966年3月21日,回国不到一年,郭德洁病逝。李宗仁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这个与自己在战火中相伴多年的女子放开了他的手。对于一个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军人而言,这次的别离,打击却异常沉重。



三、晚年婚姻:与胡友松的短暂相守与重托

郭德洁去世后,李宗仁陷入长时间的低落。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却大受打击。友人看在眼里,替他着急,陆续介绍了几位合适的伴侣,他都笑着推辞。不难理解,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刚经历丧偶之痛,很难再轻松地谈起婚事。

与他相交多年的程思远,却认为不能这样拖下去。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身边总得有人照料生活起居。他把想法告诉了老友张成仁。恰好此时,一位名叫胡友松的年轻女子正打算换工作,张成仁向她要了一张照片,说是工作需要。这一张照片,间接改变了她的人生。

照片递到李宗仁手里时,他已经七十五岁,历经沉浮。看着照片上略带青涩却清秀的面容,他起了几分好感。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定夺,而是多问了几句对方的家庭情况和性格脾气。毕竟,这不再是青年人的择偶,而是晚年生活的重大安排。

确定基本情况后,在程思远、张成仁的安排下,胡友松被带到李宗仁身边,开始以“照料”名义相处。一个是饱经风霜的老将,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两人在日常起居中的接触,慢慢拉近了距离。李宗仁从最初的客气,逐渐转为依赖:吃药、换衣、会客前的准备,都由她打理。

相处一段时间后,双方决定正式结婚。1966年7月26日,七十五岁的李宗仁和二十七岁的胡友松,在北京的官邸举行婚礼。这是他一生中的第三次婚礼,也是间隔时间最长的一次。许多老友赶来祝贺,看着精神尚好的“德公”,一边感慨岁月,一边打趣他“老来俏”。

婚礼当天,李宗仁专门请来名厨准备酒席。场面不像年轻人的婚礼那样喧闹,却多了一层“难得”的意味。席间,有客人起哄要敬胡友松酒,李宗仁连忙拦着,说:“夫人的酒,由我代劳。”众人不依不饶,他只好笑着解释:“诸位,夫人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一句话,引得满堂皆笑,大家打趣他是“护妻有加”。他笑着接话:“夫人嘛,我不护着,谁护呢。”这既是玩笑,也透露出他对这段晚年婚姻的珍惜。

婚后,他更偏爱用“若梅”来称呼胡友松,那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叫惯了这个称呼,两人之间多了几分亲昵,却少了太多刻意。在外人看来,这段年龄相差近半个世纪的婚姻颇为特殊,但在他们的日常生活里,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提醒吃药,扶着散步,在书房帮他找一本书、翻一份旧资料。

然而,年龄带来的问题无法回避。婚后不久,李宗仁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问题。1968年,他因为不适去医院检查,被确诊为直肠癌。听到诊断结果,他忍不住感叹:“德洁就是死于癌症,想不到我也得了这个致命的病。”说完,又补了一句:“能死在生我养我的土地上,也算不枉。”这句话,道出了他晚年回国的真正心理落点。

住院期间,李宗仁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刚开始还能出席一些小型宴会,接待老友,后来只能长期住在病房里接受治疗。胡友松几乎是寸步不离:白天在病房边陪护,晚上偶尔回家匆匆休息,再赶回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自己的青春全部压在这间病房里,这种场景,多少有些令人唏嘘。

随着病情加重,李宗仁变得爱回忆。他让胡友松从家中拿那本褐红色封皮的相册,说里面夹着次子李志圣在美国结婚时寄来的一张照片,想再看一看。胡友松照做,从抽屉里找出相册,发现照片中,年轻的李志圣与妻子站在中间,两侧有一位年长的妇人,面容慈和。她一时没认出来那是谁,只是记在心里。

找机会再进病房时,她轻声说:“您要看的照片,我带来了,这几日您身体太差,我就没拿出来。”李宗仁让她赶紧拿给自己。照片递到眼前,他费力地伸手想接,却几次都抓不稳,只能让她一会儿拿远,一会儿又凑近些。看不清,很急,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叹了一句:“唉,老了,都老了。”这声叹息里,既有对身体的无力,也有对往事的感慨。

那位站在儿子身边的老妇人,正是他四十多年前迎娶的原配妻子李秀文。此时,她还在异国他乡,生活清苦,却始终维系着“李家长房”的身份。

病情反复中,李宗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当意识稍微好一些,他就急切地交待各种事情。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还是那个习惯“安排”的桂系首领。

关于自己的物件,他按轻重分了几类:当年当选副总统时,友人赠送的一尊铜像,他决定留给胡友松保存;那只瑞士欧米茄金壳手表,是厂方为百年纪念特制的,也交给她保管;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等名家的字画,则要上交国家,由文化部门妥善保管;家中藏的名酒,要转送给毛泽东和周恩来,以表心意;《四库备要》《二十四史》等书,则指定送往广西图书馆保存。

对于钱,他一样心中有数。两笔旧账,一笔在郭德洁的弟弟郭德峰那里,一笔在老友何柏林手里,日后胡友松若有困难,可以写信去找何柏林帮忙。周恩来曾拨给他二十万经费,其中一部分已经花掉,其余必须如数归还。他再三强调,这笔钱不能拖欠。

安排完这些,他把话题转向“三位夫人”。这一段,对他来说显然更难启齿,却不能不说。



关于郭德洁,他表示,她的遗骨由郭德峰处理,希望胡友松能帮忙转交,落实这件事。关于李秀文,他提出一个明确的愿望:希望政府能安排,让这位原配夫人回到祖国。至于胡友松,他反倒多了一句叮嘱——“脾气不好,日后要学会忍耐,凡事忍耐些。”这句看似家常的话,明显是说给她今后漫长人生听的。

这些内容,他并不是一次说完,而是断断续续,在不同的清醒时刻反复提起。有的只对胡友松说,有的则在好友尹冰彦等人在场时再确认一遍。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病床前,胡友松几乎哭成泪人,一边给他递水,一边擦拭眼泪,又尽力压住情绪,免得让他担心。她一声声叫着“德公”,知道这位相伴不过三年的丈夫,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1969年1月30日,李宗仁在北京病逝。告别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许多旧日同僚、朋友前来悼念。周恩来在遗体旁默立良久,章士钊、傅作义、程思远、尹冰彦等人也依次鞠躬致意。胡友松作为亲属,站在棺旁,迎接一句句安慰。

周恩来特意走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别难过,抢救无效。你放心好了,国家会照顾你的。”这句话,对一个刚刚守丧的年轻寡妇来说,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四、遗愿与后缘:相册、归国与“遗骨托付”

李宗仁走后,日子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他留下的一串叮嘱,像债单一样,需要一点一点偿还。

先是经济与文物方面的安排按部就班推进:该上交的字画、书籍陆续移交相关机构,名酒转赠,欠款归还。胡友松在办理过程中,既要对接部门,又要照顾家务,对一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女子而言,压力不小。不过,她也明白,这是自己必须扛下来的责任。

真正牵动人心的,是关于两位“远在他乡”的旧人——郭德洁和李秀文。

郭德洁于1966年病逝,遗骨一直存放妥善。李宗仁临终前,特别提到“将来交给郭德峰处理”。这其实是在为郭家的亲人保留最后一点“掌控权”。战乱年代,多少人死后连骨灰都下落不明,他能为妻子想得这么细,说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段共患难的情分。

至于李秀文,情况更为复杂。她远在海外,年岁已高,回国并非一纸申请就能解决。1969年以后,国内外形势多有变化,相关安排一时也难以推进。直到1973年,在有关部门的努力下,这项遗愿才终于有了实质进展——李秀文在政府帮助下,从国外回到祖国,落脚在熟悉的桂林。

这一年,距离李宗仁病逝,已经过去四年。对于一个走过半个多世纪婚姻路的原配妻子来说,能在晚年回到故土,安度余生,多少算是一种补偿。

胡友松在得知李秀文回国的消息后,重新找出了那本旧相册。她一张张翻过去,看着李宗仁的两个儿子,看着年轻时的郭德洁,最后停在那张曾经递给病中丈夫的合影上。照片中,那位面目略显模糊的老妇人,眉眼间确实和李幼邻有几分相似,她这才真正明白,那就是李秀文。

那一刻,她笑了一下,心中默默念道:“德公,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明白呢?”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符合他的性格——谨慎,顾虑多,不愿在病床前再添纷扰。和盘托出容易,说一半、留一半,反而是他的处事常态。

1973年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巧合的机会,让这两位从未真正交集的“李夫人”有了短暂的相遇。

一天,时任市文物工作队队长的赵平来到李秀文家里,多次说明来意:有一位女士从北京专程赶来,只为了见她一面,了却一桩心愿。李秀文当时年纪大,身体状况欠佳,家人起初有所顾虑。考虑再三,还是让赵平领人进了屋。

胡友松走到床前,轻声向李秀文问好,态度恭敬而克制。她没有大段寒暄,只待了一小会儿,怕影响老人休息,很快便告辞离开。此时,她的身份既特别又尴尬:既是“德公晚年的夫人”,也是一个前来兑现托付的后辈。



等客人走后,侄媳才在李秀文耳边轻声说明:“这就是姑爹的年轻夫人,她说,是代表德邻来看你。”听到这里,这位在婚姻中几乎从不主动要求什么的老妇人,心里明显被触动。德公已逝,年轻夫人却从北京远道而来,只为这一声“问候”。这不是戏剧化的场面,只是现实生活中,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尊重。

可惜这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两人之间,既没有寒暄太多,也没有深谈往事。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诉衷肠,只是各自带着自己那段岁月的重量,短暂地擦肩。或许正因为如此,这场相遇反而更真实。

1992年,李秀文在桂林去世。她活了八十多岁,从辛亥前夕一路走到改革开放的年代,经历了太多风云。最终,她安眠在熟悉的山水间,算是实现了丈夫当年的心愿——“回国终老”。

至于遗骨的托付,胡友松始终记着。随着时间推移,郭家亲属、有关部门陆续参与进来,李宗仁与桂林有关的文物、旧物被一点点整理出来。2001年,她将李宗仁在桂林时期的遗物,以及郭德洁留下的首饰,一并捐给桂林李宗仁官邸纪念馆。这其中,就包括那段家事的实物记忆。

到了2008年,她已经年逾花甲,接受采访时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一生:“做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嫁给李宗仁,一件是继承他的遗志,定居台儿庄。”这话听起来有点平实,甚至略带俏皮。细想一下,却并不简单——婚姻是一件事,把一个人的遗愿一条一条落实,又是另一件需要长久耐性的事。

从1911年的乡村婚礼,到1969年的病房叮嘱,再到1973年的桂林相见、2001年的文物捐赠,这条时间线拉得很长。三位女子,身份各异,性格不同,却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扛住了命运的安排。有人守在广西,有人奔波前线,有人陪在病床前,也有人在几十年后提着箱子,把那些旧物送进纪念馆的展柜。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句“帮忙转交”的托付,这些分散在桂林、北京、海外的线头,未必能再被系在一起。军政人物的一生,常被概括成几场战役、几个职务、一两次重大决策,但真正能把他完整拼起来的,往往是这些看似“家长里短”的细节。

遗骨能交到合适的人手里,旧照能找到原主,远在海外的原配终能回国入土,这些事在史书中只是几行字,在当事人的心里却是压在枕边的石头。李宗仁临终前的那本旧相册,就是这块石头的缩影,也将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片段,安安静静地收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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