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老习惯,晚上喜欢下楼散步,小区里很热闹,有带孩子玩的夫妻,有遛狗的老人,还有夜跑的年轻人,我常看见那些坐在长椅上发呆的人,一动不动,就望着某个地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那不是在放松,那是在回神,是把白天耗尽的自己,一点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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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我妈住院,不是什么大病,但得动个小手术,我在手术室外头等着,走廊里还有另一家人,也在等,他们一直在说话,商量晚上谁陪护,明天带什么饭,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不孤独,但特别清醒。清醒地意识到,有些担子,生来就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没法真的替你扛着。你父母会老,伴侣有自己的功课,朋友有他们的生活,那个签字的家属栏,最后还得你自己来写。
我们这代人,好像总是活在一种很矛盾的状态里,通讯越发达,能说真心话的人好像越少,群里消息响个不停,点开都是段子和转发。真想打一行字,说说今天的堵心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算了,别扫大家的兴,你的惊天动地,在别人那里,可能只是茶杯里的一点风波。
于是我们都成了演技很好的人,白天在公司,是靠谱的同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晚上回到家,是温和的家人,听孩子讲学校的趣事。只有午夜梦回,或者像现在这样独自散步的时候,那个真实的、会累会慌的自己才敢溜出来透口气,这没什么不好,这就是成年人的本分,只是有时候会忘了,演得太久,容易找不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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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是亲人呢,是血缘吗,是法律上的关系吗,还是一张饭桌上吃饭的人,我觉得都不是,血缘给了我们起点,但走不走得近,是后面很长很长路的事。亲人应该是那个,你在他面前不用演戏的人,是你哭了,他不会说你脆弱,而是给你递张纸的人。是你失败了,他不会急着给你讲道理,而是陪你坐一会儿的人,是你自己都讨厌自己的时候,他还愿意看见你身上那点好的人。
这样的人,一辈子能遇见一个,就是天大的运气,遇不见,也正常,那剩下的那个亲人是谁呢,是你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玄,但就是这么回事你想想,这辈子陪你时间最长的人,是不是你自己。你经历的所有事,高峰低谷,喜悦辛酸,最清楚每一个细节的,是不是你自己的,能陪你从开头走到结尾的,也只有你自己。
所以你得学会对他好点,别老是逼他,骂他,嫌他不够优秀,累了就让他休息,错了就原谅他,取得一点小成绩就真心夸夸他。把他当成你最忠实的朋友,最铁杆的兄弟,当你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变了,你不会再那么急切地向外去要理解,要认可,你的心会变得踏实,像船有了压舱石,外面风浪再大,里面是稳的。
然后你可能会发现,当你自己稳了,那个愿意懂你的人,出现的概率反而大了,因为你的磁场变了,你不再是一个四处索取的匮乏的人,你是一个能给自己温暖的完整的人。你们之间的走近,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吸引,是两颗独立的树,彼此看见了,枝叶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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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啊,别再为那些若即若离的关系伤神了,把眼睛收回来,看看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认认真真做点让自己安心的小事。有余力了,再去温暖你在乎的人,如果没有那样一个人,就先把全部的温暖,都给这个陪了你几十年,还要继续陪下去的你自己。
亲人不是找来的,是修来的,先修好自己心里这一份,其他的,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你自个儿也是一片完整的锦缎,这么一想,日子是不是就开阔多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该回去了,明天还得继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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