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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者网》吴微
在高端科学仪器被誉为制造业“皇冠上的明珠”、且长期受制于人的背景下,一家脱胎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硬科技企业正试图向资本市场发起冲击。近期,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下简“国仪量子”)正式递交了科创板IPO申请,并于2月下旬回复了交易所的首轮问询。
招股书显示,国仪量子成立于2016年12月,其核心技术源自中科大微观磁共振重点实验室。经过数年发展,公司业务已从最初的“自旋共振”技术,延展至包含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电子显微镜、随钻测量、气体吸附分析在内的四大核心板块。在市场最为瞩目的量子计算领域,公司曾于2023年交付了国内首台商业化离子阱量子计算机(ION I)。
然而,褪去“量子”的神秘光环,翻开招股书可以发现,撑起这家准百亿估值独角兽营收基本盘的,并非极其前沿的量子计算机,而是正处于国产替代风口上的电子显微镜。在IPO前夕,国仪量子经历了核心创始人的退出与估值的狂飙。面对科创板的盈利大考,国仪量子的底色究竟如何?高增长的背后又潜藏着怎样的财务博弈呢?
院士退出与估值狂飙:百亿独角兽的资本局
国仪量子的诞生,是一个典型的“教授带学生”的产学研转化样本。
2016年,国仪量子由导师杜江峰与学生贺羽、荣星共同创立。作为技术奠基人的杜江峰不仅是中科大教授,更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但目前,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已被认定为贺羽和荣星。其中,董事长兼总经理贺羽出生于1992年,是中科大博士,属于典型的“科大系”创业者;董事荣星则出生于1983年,现任中科大物理学院教授、博导。
值得注意的是,为了顺利推进IPO,国仪量子在申报前夕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股权清理。2025年5月,应有关组织部门要求,杜江峰将其持有的股份通过公开挂牌方式全部转让,由中科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等接手,正式退出股东行列。
这一“去院士化”的举动,本质上或是为了规避复杂的领导干部经商及科技成果转化审批等行政障碍,从而扫清上市的合规红线。
在控制权方面,贺羽与荣星通过签署《一致行动协议》实施对公司对共同控制。两人虽不直接持有公司股份,但通过控股股东合肥司坤及三个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控制公司34.87%的表决权。
本次公开发行后,两人的合计控制表决权预计将稀释至约31.38%。在A股市场,30%左右的持股比例属于“紧平衡”状态,因此公司控制权的长期稳定性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两人《一致行动协议》的有效存续。
不同于燧原科技上市时腾讯等持股3%以上股东签署了“不谋求控制权”的承诺,在国仪量子的股东名册中,持股比例超3%的中科大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等大股东,并未就此项事宜做出明确但承诺。
但凭借着硬核的技术背景,国仪量子在一级市场备受资本追捧,先后吸引了高瓴、腾讯、科大讯飞(002230.SZ)、国风投等知名机构入局。在融资的过程中,国仪量子的估值在IPO前夕经历了一场“狂飙”。2022年11月内部增资时,其价格为45元/注册资本。但至2024年12月外部机构受让老股时,转让价格已飙升至230.12元/股,公司整体估值也上涨至66.6亿元。
而仅仅半年后的2025年5月,公司IPO前最后一轮转让,国仪量子的转让价格进一步上涨至328.13元/股,对应估值高达96.1亿元。本次IPO,国仪量子拟募资11.69亿元释放不低于10%的股份,隐含的发行估值更是达到了116.9亿元。
伴随资本的涌入,国仪量子历史上曾与A轮、B轮及C轮投资者签署过包含优先认购权、反稀释权、回购权等在内的特殊权利条款。为了符合科创板“股权必须清晰”且发行人不得作为回购义务人的监管要求,公司在2023年至2025年申报前,通过签署《终止协议》对上述对赌协议进行了彻底清理。
靠电镜撑起半壁江山:国产替代的“非典型”样本
相比于被高度包装的“量子”概念,国仪量子真正在商业上实现爆发的,其实是其扎实的通用科学仪器业务。
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国仪量子分别实现营业收入1.51亿元、4.00亿元和5.01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81.94%。到了2025年上半年,公司收入继续保持增长态势,实现营收1.71亿元。
探究其高增长的背后,公司营收的“主引擎”在过去三年间发生了根本性切换。2022年,以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EPR)为主的“量子信息技术与自旋共振系列”为公司贡献了49.32%的收入,是当时绝对的第一主业。
然而,随着公司电子显微镜(SEM)产品线的逐步完善,国仪量子的电子显微镜业务迎来了爆发式增长。电子显微镜系列的收入占比从2022年的24.46%一路攀升至2024年的50.80%,并在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提升至56.02%,成功取代自旋共振产品,成为拉动其营收的核心基本盘。
高端科学仪器长期被视作制造业的“卡脖子”领域。在这一背景下,国仪量子的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EPR)国内市占率已超80%,全球市占率达25%,直接挑战布鲁克(Bruker)等国际巨头。
更为关键的是,国仪量子正在完成从“象牙塔”向“工业产线”的跨越。早期,公司极度依赖高校和科研院所等学术客户。但受制于财政预算和仪器5-10年的长迭代周期,学术客户的采购天花板较为明显。
近年来,国仪量子成功打入了半导体检测、新能源电池材料分析(锂电检测)等万亿级下游市场。招股书显示,公司企业客户占比已突破40%,涵盖了比亚迪(002594.SZ)、宁德时代(300750.SZ)、京东方A(000725.SZ)等行业巨头。
由于工业客户的采购逻辑重在“效率与替代”,一旦进入大型企业的供应链,其采购量级往往会从“单台”升级为“批量”。这极大的延缓了国仪量子单一产品迭代周期长的压力,或能为公司的高增长提供持续的动力。
量子计算的“面子”与资产折旧的“里子”:薄弱的盈利能力
尽管国仪量子营收复合增速亮眼且手握百亿估值,但公司目前仍未跨过盈利的生死线。
在招股书及对外宣传中,量子信息技术一直是国仪量子的核心标签。但从实际财务数据来看,其实际贡献却十分有限。量子计算系列产品在2022年至2024年的收入分别为1130万元、2479万元和2691万元,占公司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仅为7.71%、6.37%和5.56%。到了2025年上半年,该业务收入更是仅为131.93万元,占比更是骤降至0.78%。
事实上,国仪量子过去三年千万级的量子计算收入,主要由单价较低、面向教育市场的“量子计算教学机”贡献。而其在2023年宣布交付的国内首台商业化离子阱量子计算机,由于单价极高且生产周期长,连续商业交付尚未成规模,主要处于“样机交付”和“科研试用”阶段。
财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6月30日,国仪量子合并报表未分配利润为-4.26亿元,存在未弥补亏损。尽管主营业务毛利率已从2022年的约26%上升到2024年的约40%,但截止2025年上半年,公司仍未能实现盈利。
具体分析,国仪量子盈利的核心压力主要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饱和式”的刚性研发投入。作为硬科技企业,国仪量子研发费用是不可逆的“门票”。2022年至2024年,公司研发投入占营收的比例分别高达75.34%、32.72%和23.13%。
其次是国仪量子资产折旧的提前放量。国仪量子固定资产从2022年的4790万元暴增至2024年的3.53亿元,这主要源于“量子科仪谷”项目的转固。庞大的资产底座带来了每年数千万元的折旧费用,相较于国仪量子目前的营收规模,大额的资产折旧费用,无疑会影响公司的盈利能力。
本次IPO,国仪量子拟募资11.69亿元,其中4.55亿投向高端科学仪器产业化项目、4.49亿投入量子技术发展研究院建设项目、2.65亿元投入应用中心网络建设项目。
这笔巨额募资,或是一把双刃剑。按照国仪量子规划,资金入账后大部分将转化为房屋建筑物和精密设备,募投项目转为固定资产后,国仪量子将增加大额的折旧摊销费用;同时,研究院等建设必然伴随高端人才引进,或也会带来数千万元的刚性工资支出。由于科学仪器的市场验证周期长,短期内费用或会先于收益爆发,可能让国仪量子的盈利能力进一步承压。
此次IPO,对国仪量子来说,是一场“以规模换时间”的豪赌。在目前公司40%左右的毛利水平和80%的营收增速下,只要上市后,国仪量子的新增产能能如期推进扩产,并承接住半导体和新能源等行业国产替代的批量订单,让企业营收规模迅速跨过10-15亿元的盈亏平衡线,此次IPO募资产生的折旧成本,就能被规模效益有效覆盖。
按此逻辑,国仪量子将公司扭亏为盈的时间点锚定在了2026年。但这是一场与规模效应的赛跑,若国仪量子未能精准把握国产替代的窗口期,将年企业营收推升至10亿元大关以有效对冲庞大的资产折旧费用,其扭亏之路或将比预想中更为漫长。
作为一家在高端科学仪器领域具备稀缺性的硬科技标的,国仪量子成功打破了国际巨头在电子显微镜和磁共振领域的长期垄断。百亿估值的背后,既有科学仪器国产化政策红利的加持,也包含了市场对量子科技未来爆发的远期期权。然而,在资本盛宴之后,如何将“硬核技术”持续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工业订单,跑赢不断攀升的资产折旧,将是国仪量子目前乃至于上市后均必须跨越的真正大考。
国仪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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