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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十年未见的母亲,在清明节前打来了电话。
她说:“你哥没了。”
那个拿烟头烫我后背、用脚踩我头、诬陷我偷东西、被爸妈疼得死去活来的继哥,死了。
我连夜买票,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山村。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是继父阴沉的脸跟他身后的一口漆黑的棺材。
“你哥泉下冷清,你做妹妹的,下去陪他最合适。”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大门砰得一声关紧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叫我回来不是为了送葬,而是为了让我陪葬。
4
我被继父又拖回了柴房。
这次绳子绑得更紧了,他把我的手腕反剪到背后,用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绑完之后,他还检查了一遍,拽了拽,确认我挣不开,才走开。
门从外面上锁了,脚步声渐渐走远。
手腕很痛,麻绳勒进肉里,动一下就磨的生疼。
我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门缝。
我在赌。
赌那个畜 生再来。
我不信他能忍住。
小时候他用烟头烫我,是因为喜欢看我哭。后来我学会不哭了,他就踢我、踩我,用更难听的话骂我。
他享受我的恐惧,享受我的痛苦,享受我被他踩在脚下的样子。
现在他的脸烧成这样,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他需要发泄,需要虐待一个比他更惨的人来让他自己觉得他还是个人。
那个人不就是我吗。
况且我故意激怒他,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他会来的。
果然,在我昏昏沉沉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门锁响了。
我立刻清醒过来,身子却一动也不动,呼吸放的平稳,假装还在睡。
门被推开,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继哥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满身酒气。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伸手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过来。
“还醒着?”
闻言,我没再装睡,睁眼看着他。
他咧嘴笑了,那张烧伤的右脸在月光下更加狰狞。
“怕了?”
我还是不说话。
他凑近我,酒气混着口臭喷在我的脸上。
“你不是说我是怪物吗,”他拍拍我的脸,带着羞辱的意味,“等你死了,你的钱全是我的。”
他笑眯眯道,眼里闪着光:“配完阴婚又到手八万,我的脸还愁治不好吗?”
八万。
原来我这条命,只值八万。
见我没反应,他开始解裤腰带。
“明天你就死了,”他手上动作慢悠悠的,“今晚让哥快活快活。也算是......兄妹一场。”
我紧盯着他的手,腰带解开了。
裤子往下褪,他伸手过来,要撕我的衣服。
我的右手猛地从绳子里抽出来。
我没解绳子。
我只是用从他裤腰带上顺的小刀割断了绳子。
继哥扑过来,压在我身上,一只手按着我的左手,一只手去扯我裤子。
他的脸凑得很近,那张烧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张喷着酒臭的嘴。
我冲他笑了笑。
“哥。”
他一愣。
“你知道吗?”
我的右手举起,手里握着那把小刀。
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我等这一刻,等了十几年。”
刀片狠狠地扎进了他胯下。
我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从左到右,狠狠地、用力地,将那玩意儿齐根割下。
“啊…!!!”
继哥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他捂着下身翻滚下去,鲜血喷了我一身。
我没停。
我爬起来,握着手里的刀片,走向他。
顺手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点击发送。
随后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你个贱 人!啊啊!”
继哥在地上打滚,惨叫着,骂着,求着。
“求求你!!我是你哥!啊!”
我蹲下来,看着他。
他捂着那里的手全是血,他脸色惨白,疼的直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丑。
“小时候你用烟头烫我,二十三下。”
刀片划在他的大腿上。
“你踩我的头,让我吃泥。”
刀片划在他的手臂上。
“你诬陷我偷钱,让我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
刀片划在他完好的左脸上。
他惨叫着,挣扎着,想往外爬。
我站起来,一脚踩在他背上。
他叫的越惨,我下手越慢。
我要让他记住,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继父和母亲冲了进来。
“儿啊!我的儿!”母亲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继父红着眼睛看向我,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抄起木棒,一下打掉了我手里的刀。
然后他一脚踢在我的肋骨上,我整个人蜷缩起来,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小贱种!!!”继父吼道,“刚子流了这么多血,得马上去卫生所!”
母亲哭着去扶继哥。继哥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脸色惨白的像张纸。
“爸......那个贱 人......她割了我......她割了我!”
继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赤裸裸地纯粹的杀意。
他举起木棍,几棍子狠狠地抡到了我的腿弯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剧烈的痛苦让我瞬间丧失了行动能力,我趴在地上,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落,疼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她回来再说,跑不了!”
他们抬着继哥出去了。
门没锁。
但我的腿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我趴在地上,盯着那扇半开的木门。
远处,继哥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里很安静,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趴着,等着。
等着那个老东西回来。
5
继父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一个人,剩下俩人还在卫生所。
继父推开柴房门,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的东西黑乎乎的,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喝了。”
他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把那碗东西往我嘴里灌。
我拼命挣扎,可一夜的折腾让我几乎没了力气。腿断了,肋骨断了,身上全是伤,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刺鼻的味道直往鼻腔里灌。
是农药。
继父狠狠抓着我,我硬生生被逼着喝下去了大半碗。
药顺着喉咙往下流,火烧一样疼,胃里翻江倒海。
灌完了,他松开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拼命干呕。
“本来想让你多活几个钟头的,”他说,“但你太不听话了。”
“伤了我儿的根,你就早点下去吧。”
他转身往外走。
我趴在地上,感觉胃里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胃里像有无数把刀在搅和,四肢逐渐使不上劲,疼得我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但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盯着那个冷漠的、恶心的,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的那个老东西。
我恨。
我好恨。
我的手在地上摸索。
那把小刀还在,没人把它当一回事儿,也没人把我当一回事儿。
我使劲攥着刀,右手的伤口没好过,现在更是一股一股往外冒着血。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我感受不到疼。
小腿的骨头断裂,一阵阵抽痛就像是在提醒我,面前的人是多么恶心。
我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爬。
继父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看到我狼狈地朝他爬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想挣扎?”
他走回来,一脚踩在我的背上。
“老实等死吧。”
他弯腰,伸手来拽我的头发。
就是现在!
我猛地暴起。
积蓄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我握着那把刀,用尽所有的恨意,狠狠地、坚决地、划向他的脖子。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喷了我一脸。
继父眼睛蹬得像要裂开,双手死死地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往后倒了下去,倒在柴房门槛上,身体抽搐着。
一下,两下。
然后不动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的手还在抖,刀片被我紧紧攥在手里,血顺着刀尖流在地上。
我趴着不动,看着他,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呼吸不过来。
眼前的黑晕在不断扩大。
我知道,那是胃里的农药再发作,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是我用继哥的手机发的短信,我报了警。
山路难走,但天总会亮的不是吗?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喊:“警察别动!”
然后是脚步声,混乱的叫声,还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吼声。
柴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警察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场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刀片。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他要杀我......给我灌毒药,我...我是正当防卫,对不对......”
说完这句话,我眼前彻底黑了。
6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刺眼的白炽灯,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手腕上冷冰冰的输液管。
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包围了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刺痛,疼的说不出话。
“你醒了?”
护士小姐发现我醒后,赶紧跑了出去喊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昏昏沉沉,记忆一点一点往回涌。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还活着。
后来几天,我断断续续知道了我目前的情况。
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不尽数。
光是腿上的伤就足够骇人。
医生给我做了很多检查。胃里的农药药性不算太强,洗胃很及时,影响不大。腿上的伤最严重,骨头断了两处,做了手术,打了钢钉。肋骨也断了一根,需要静养。
确定我身体暂无大碍后,警察对我进行了谈话。
我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从被母亲骗回家被关进柴房,到继哥想淹死我、想侵犯我,继父打到我腿裂......
警察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之后,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告诉我案情的发展进程,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她说,我的案子很复杂,需要时间。
我说,我等得起。
后来我知道了,继哥被送去了镇上的卫生所,止血之后又被转去了县医院。命是被保住了,但人也废了。
继父的尸体从柴房里被抬出来,法医鉴定,他死于失血性休克,颈动脉被割断,一刀毙命。
现场只有一把染血的小刀,证明着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被抓住时,还在哭着求警察救救继父。她不知道,继父已经死了。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柴房,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切的结尾。
一个月后,案件审理结束。
母亲跟继哥因为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虐待罪、强奸未遂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
而我,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当法官宣读判决的那一刻,我坐在轮椅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后怕,不是委屈,是解脱。
那些欺辱我的人,那些帮凶,都被我亲手送了进去。
7
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双腿的手术做了两次。医生说,能站起来,但以后阴雨天会疼,跑不了步,体力活基本不能做。
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只要能站起来就够了。
我后背的那些疤痕,腿上断裂的痕迹,一辈子也消不掉。
但没关系。
它们,都是我逃出来的证据。
证明我活下来了。
出院那天,那位一直关心我的女警察陪同坐轮椅的我去了监狱。
隔着玻璃,我见到了母亲。
她老的我差点认不出了,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堆在头上。脸上的肉没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坐在那里,佝偻得像一只虾。
我看着她,她却死死地低下头,不肯抬起一分。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半响,我开口:“我妈呢?”
她愣住了,抬起了头。
“我问你,我妈呢?”我盯着她的眼睛,“那个会给我梳头发,会在我发烧时给我熬姜汤的妈,去哪了?”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我说的是,”我一字一句,“那个在我八岁时,看到继哥用烟头烫我,说‘别玩太晚,明天还要上学’的妈。”
她的脸色变了。
“我说的是,那个把我骗回来,要把我嫁给死人,拿钱给弟弟搞脸的妈。”
她的嘴长了张,说不出话。
“我说的是那个,明知道继哥要侵犯我,还要把我关紧柴房里的妈。”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是我妈吗?”
她趴在玻璃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毫不留情地推动轮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小燕!小燕!妈错了,是妈错了!你原谅妈!你原谅妈!”
我没回头。
原谅?
烟头烫在背上,疼的我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她在哪?
十五岁那年,我考上县里重点高中的,继父说“女孩子读什么书的时候”,她在哪?
十年,整整十年,我在外打工,住地下室,吃泡面,攒钱只为了活着的时候,她在哪?
现在,她问我要原谅。
女警察推着我,走过长长的走廊。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
手上被刀划过的疤痕还在。
我握了握手,那是久违的安心感。
从今往后,我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我会好好的,替那个曾经绝望的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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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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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点故事集[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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