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货币兴衰史看美元危机

英国《金融时报》3月6日文章，原题：跨越国界的货币——全球货币的兴衰美元自2025年初以来对其他主要货币已贬值超过10%，这再次引发了人们对其未来的质疑。美元还能维持全球首要货币的地位多久？什么因素可能最终将其拉下“神坛”？如果真的衰落，又会由谁取而代之——是新的主导储备货币、一篮子“准储备货币”，还是来自某种新形式？

正是在这样的讨论背景下，美国经济学家巴里·艾肯格林的新书《跨越国界的货币：从克洛伊索斯到加密货币的全球货币史》（2026年出版）（如图）应运而生。这本书的独特之处在于，它通过回顾历史来审视美元的未来。艾肯格林将美元视作“全球货币”（在国际范围内被广泛使用的货币）中的最新一种，并将其置于全球货币史中进行考察。从公元前6世纪雅典的银币，到罗马第纳尔银币、拜占庭索里都斯金币、佛罗伦萨弗罗林金币、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币、荷兰盾，再到英镑，构成了一条延续至今的“全球货币”历史链条。

艾肯格林认为，这些历史上的全球货币往往都主导国际货币体系至少一个世纪，有的甚至更久，但最终无一例外都被取代。艾肯格林写道，“全球货币的地位并非永恒。它更像是一种自然资源财富的馈赠：如果管理得当，就是当代和后代的宝贵资产；如果管理不善，就会变成一种诅咒。”

艾肯格林提到，弗罗林、荷兰盾和英镑等昔日全球货币的衰落，部分源于本国经济的“金融化”——货币霸权促使资源过度流向金融业，挤压了实体投资空间。在新书中，艾肯格林认为，如果美元未来失去主导地位，更可能是“自我伤害”的结果，而非被外部竞争者击败。他列举的潜在风险包括：高关税政策、不断恶化的财政状况、美联储独立性被削弱、频繁且激进地使用金融制裁，以及退出国际组织。

作为美国加州大学教授，艾肯格林长期研究货币与金融史，著有多部著作，其中最著名的是1992年的《金色的羁绊：黄金本位与大萧条》，书中对金本位制在大萧条中的作用进行了颇具影响力的论述与解读。因此，他无疑是讲述美元历史前身的权威向导。

《跨越国界的货币》更关注货币的技术功能，而非货币如何作为一种结构性力量塑造社会。不过，书中也触及了货币制度对社会关系的影响。例如，艾肯格林提到15世纪佛罗伦萨精英拒绝贬值弗罗林，“银行家受益，但工人却没有”，导致收入差距扩大、社会凝聚力下降。但总体来看，他看待货币等级体系带来的社会成本（无论是货币强势国家内部的不平等，还是弱势国家所承受的压力），都显得相对淡然。

‍来自不同政治立场的批评者都提出，强势美元通过削弱出口竞争力，加剧了美国制造业空心化和工人阶层的衰落，并在过去十年推动了包括“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在内的政治动荡。但艾肯格林并不认同这种看法。他认为，如果美国出口商在强势美元下受挫，只需采取增加设备投资、加强员工培训、开发新产品和新工艺等对策即可，但这多少显得脱离现实。总体而言，它仍不失为一本值得一读的优秀作品。（作者布雷特·克里斯托弗斯，朱迪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