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用兵，攻灭辽东才是教科书级的操作

文 / 子玉

战争是研究历史的一条主线，对于三国历史，人们会本能地说出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等热度比较高的战役，但其实，曹魏灭辽东公孙氏之战也值得挖掘，因为，此战的指挥者司马懿在战争中贡献了一系列堪称经典的战略战术，同时，研究此战也能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司马懿此人。

曹魏景初元年（237），魏明帝命度辽将军、幽州刺史毌丘俭率兵讨伐公孙渊，但毌丘俭因为轻敌、所率兵力有限、不熟悉地形、恶劣天气的影响等原因是毫无进展，最终只能退兵。

这是曹魏第二次用兵辽东，依然是以失败收场。连续两次战胜魏军，公孙渊就产生了错觉，认为辽东完全可以摆脱曹魏的控制而自立，于是他就于同年自立为燕王，置百官有司，改年号为“绍汉”，正式与曹魏决裂。

面对公孙渊的挑衅行为，魏明帝曹叡就下决心将其灭掉，因为辽东的自立既是对曹魏在政治层面的挑战，又将是影响曹魏经略天下的变数，要想将来顺利灭掉吴蜀，就必须先解决掉这个变数，同时，灭掉公孙氏也能坚定魏军攻灭吴蜀的信心，并给吴蜀以心理层面的震慑。

只是，连续两次东征失败也让明帝是不得不重新思考对辽战略，而对辽战略的关键就是人事任命，明帝在扫视了曹魏的武将名单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司马懿，虽然他早就有削掉司马懿的兵权以消除其对皇权的威胁的计划，但此时他也是不得不再打司马懿这张牌。

景初二年（238）正月，司马懿奉诏从长安前往洛阳，在见到明帝后，两人就展开了一次深度对话，明帝开门见山就问攻打辽东的战略，而司马懿也毫无保留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司马懿先是从强弱之势来分析，认为公孙渊根本就不是魏国的对手，然后就罗列了公孙渊可能会作出的三个反应，为：

公孙渊弃城而逃，这是上策；据守辽水，御敌于国门之外，这是中策；坚守襄平城，这是下策，必然会被魏军所擒拿。

至于公孙渊会如何选择，司马懿则非常自信地表示，对方一定会先在辽河抵御魏军，然后会退守襄平，也就是先采用中策，后采用下策。

此时，我们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魏明帝和司马懿对话的场景，假设你是魏明帝，在听完司马懿非常详细的分析，看着他从容的状态、自信的表情一定会内心大喜，完全能够放心的将任务分配给对方，因为，司马懿在未出兵之前，已经都看到了胜利的结果。

以史为镜，司马懿在这个场景中最值得我们学习的一点就是，在见领导的时候一定要带着答案去，如此才能获得领导的欣赏，并获得表现的机会。

而要做到如此的前提又是，你得在平时有意注意，观察、思考，做好准备，比如司马懿，他必然早已对辽东的地理、人文，包括公孙渊此人有了深度的了解，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因此才会在见魏明帝时马上就能给出答案，才能表现得非常从容。

对于战争周期，司马懿也给出了具体答案，表示：“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

可见，司马懿对于用兵辽东已经做到了先胜而后战，而明帝在见完司马懿后也是信心满满，坚定了灭掉公孙氏的决心。

不过呢，在讨论具体的出兵人数时，众人却产生了分歧，群臣认为明帝调集四万兵马太多，因为，这四万兵马远征辽东每日就得消耗四百石的粮食，一年就是十四万六千石，这还不算战马所需的草料，如此大的消耗对于朝廷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明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灭辽的挑战和所需付出的代价是呈正比的，所以他是力排众议，不仅任命司马懿为将，又拨给了他四万兵马，同时还下令，幽州的毌丘俭之军也归司马懿指挥，给了其充分的权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明帝竟然还不设监军和副将，给了司马懿充分发挥的空间。从这我们就可以看出明帝的雄才大略，此人要不是寿命太短绝对会以雄主的形象定格于历史中。

至于明帝为何如此自信除了他有驾驭司马懿的信心、司马懿的家属在后方被作为人质的原因外，他最大的考虑是，此次征辽，成本太高，一定要保证一次性解决问题，而要做到如此，就不要设置监军和副将来掣肘司马懿。

子玉个人认为，曹叡的综合素质甚至在其父曹丕之上，这从他在应对诸葛亮北伐、与孙权博弈、兵出辽东的一系列事件中的表现就足以看出来。

可以说，司马懿征辽的权力和周期，在曹魏历史上都属罕见。

曹叡的综合素质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雄才大略 图源/剧照

对于公孙渊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和曹魏必有一战，因此也在想尽办法修复和东吴的关系，甚至向东吴称臣，而孙权在和群臣讨论之后也作出了出兵的决策，但却是做了两手准备，为：如果魏军战败，那东吴就帮公孙渊；如果公孙渊战败，那就趁机掳掠辽东人口，将其利益最大化。

主打一个不吃亏。

当然，孙权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因为，公孙渊不讲武德，已经彻底将东吴给得罪了。

司马懿率军在经孤竹，越碣石，长途跋涉四千里之后于景初二年（238）六月到达辽水。公孙渊在得到此信息之后急令将军卑衍和杨祚率步骑数万驻屯辽隧，因为辽隧是进入辽东的咽喉要道。不过，公孙渊的出牌方式也完全在司马懿的预料之中，也早就做好了应对方案。

名将最关键的素质就是庙算的能力，敌方的所有行为在其眼中早就是明牌。

对于卑衍和杨祚来说，他们必然会在本能的驱动下依赖过去打败毌丘俭的经验在辽水边修筑防御工事以消耗魏军，但他们此次所面对的却是能够和诸葛亮、孙权周旋的名将司马懿，所以路径依赖一定会让他们吃大亏。

对于如何解题，司马懿也早已成竹在胸，那就是声东击西，他率军绕过辽隧直接攻打辽东的军政中心襄平，引诱辽隧之军来救襄平，然后再杀一个回马枪将卑衍和杨祚之军给歼灭，也就是在运动中消灭敌军，这是司马懿所率领的关陇铁骑的长处，这些人在经过长时间与蜀军的实战中早已被训练成一支强悍之师。

卑衍和杨祚在战败后就逃往襄平城，而司马懿也率军及时将襄平城给包围了起来。

不过呢，辽东接下来却进入了雨季，给司马懿攻城增加了难度，为了避免公孙渊逃走，司马懿就决定缓攻，因为魏军还没有完成对襄平城的合围，如果让公孙渊跑掉了，那么魏军的胜利也将是不彻底的，辽东问题还会充满变数。最主要的是，魏军的粮草也比较充分，能够支撑其打持久战。

而公孙渊虽然缺粮，但看到魏军没有急于攻城，就决定坐等吴军的救援，他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公孙氏经营了数十年的襄平城的。

不过呢，魏明帝此时也面临巨大的压力，因为群臣在得知辽东雨季的消息后是强烈建议撤军，理由是不能重蹈曹真攻蜀失败的覆辙。但明帝却对司马懿充满信心，表示：“司马懿临危制变，擒（公孙）渊可计日待也。”

到了八月，雨终于停了，司马懿也完成了对襄平城的合围，然后就采用堆土丘、挖地道、造望楼的战术猛攻襄平城，由于襄平城是同时面临敌军猛攻和城内缺粮的困局，因此是人心动摇，导致杨祚等将领直接就出城投降了魏军。

无奈，公孙渊就只能派相国王建和御史大夫柳甫出城去见司马懿，请求对方退兵，然后自己再出城投降。这其实是公孙渊的缓兵之计，想等待吴兵来援，不过，他的小心思一眼就被司马懿给看穿，司马懿直接就将王建和柳甫给斩了，要求公孙渊立即投降。

公孙渊呢，还想挣扎，于是又派侍中卫演前往魏军大营沟通，司马懿则对对方说：“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

强调，公孙渊如果不及时出降，那就是做好了就死的准备。

公孙渊所为在司马懿眼中就是明牌 图源/剧照

八月二十三日，魏军攻破襄平城，公孙渊、公孙修父子率百余名骑兵突围往东南方向逃遁，司马懿则亲率骑兵追击，并于梁水附近追上两人，直接将其斩首。

同时，魏将刘昕、鲜于嗣也从青州出兵走海路拿下了乐浪和带方郡，魏军彻底平定辽东，将辽东所辖的四万民户共计三十多万人口纳入曹魏的户籍中。

复盘司马懿灭辽东之战，其之所以能成功，首先是做到了庙胜，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出牌方式，并做好了相关应对方案。其次就是在战争中使用了声东击西、引蛇出洞，于运动战中歼灭敌军的战术。最后就是擒贼先擒王，将公孙氏的军政中心襄平城作为第一进攻目标，并实现了歼灭敌军主力、斩杀公孙渊父子的目的。

速度、彻底，是司马懿攻灭辽东公孙氏势力的两大特点，当吴军到来时，司马懿都收工了。可以说，此战完全可作为军事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当然，此战之后司马懿在曹魏王朝的威望也就更高，灭辽的军功成为司马氏将来能够代魏的最大推力，曹芳在即位之后所下的诏书中就曾表示：“太尉体道正直，尽忠三世，南擒孟达，西破蜀虏，东灭公孙渊，功盖海内。”

擒孟达，破蜀军，灭辽东成为司马懿军事生涯的三大代表作。

在西晋人的眼中，司马懿灭辽和司马昭灭蜀、司马炎灭吴是“大晋之兴”的三大战役，其中司马懿灭辽绝对是关键一战。

战后，魏明帝增封司马懿食昆阳县，连同之前的舞阳县，司马懿已经有了两县的封地，这在曹魏的异姓大臣中是独此一例。

最后，子玉总结一下公孙渊失败的原因：辽东与曹魏的体量相比悬殊太大，在曹魏经济恢复，重创吴蜀的情况下其就能抽出精力东征；公孙渊外交失当，同时得罪了曹魏和东吴，孤军奋战；公孙渊所面对的对手太过强大，当时的天下，很少有人能是司马懿的对手。

不过，公孙氏虽然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其对辽东五十年的治理（189—238），不仅发展了辽东经济，维持了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的秩序，更延续了汉文化在当地的传播，为后来魏晋治理辽东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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