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诗词风华27：朗士元离愁里的家国情怀，全在灵武这座小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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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骑曹之灵武宁侍》

-郎士元

一岁一归宁，天数骑行。

河来当塞曲，山远与沙平。

纵猎旗风卷，听笳帐月生。

新鸿引寒色，回日满京城。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郎士元送别友人李骑曹前往灵武（今宁夏灵武一带）探望或侍奉长辈的作品。全诗通过边塞风光的勾勒与离别情感的抒发，呈现了唐代士人戍边、思乡与家国情怀交织的现实。

“一岁一归宁，凉天数骑行”：点明友人每年都要赴边塞探亲，秋凉时节与数人骑马远行。“归宁”本指女子回娘家，此处借指探望长辈，暗示灵武是李骑曹亲属戍守或定居之地。
“河来当塞曲，山远与沙平”：写路途景象，河流蜿蜒至边塞曲折处，远山渐与沙地平齐，凸显西北地域的苍茫辽阔。
“纵猎旗风卷，听笳帐月生”：想象边地生活，“纵猎”展现戍边将士的骑射豪情，“听笳”暗示军中号角与乡愁。月光下军帐矗立，画面雄浑中带着孤寂。
“新鸿引寒色，回日满京城”：尾联以鸿雁南飞引出寒意，而友人却反向北上；最后以“回日满京城”作结，既指送别时京城的落日余晖，也暗含期盼友人早日平安归来的心愿。

郎士元是中唐诗人，他活跃于玄宗至代宗时期，经历安史之乱等动荡。其诗风清丽工稳，擅长赠别与写景。

当时灵武作为军事重镇，是唐朝平定安史之乱的关键基地（肃宗曾在此即位），诗中“灵武”二字的背后，则是家国安危与个人命运紧密相连的时代印记。

这首诗可以说是描写灵武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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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郎士元这首送别诗时，威记脑子里最先冒出的画面，居然是现代机场的送机大厅——有人拖着行李箱，回头挥手走进安检口，送行的人盯着背影直到消失，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方向发会儿呆。

原来不管什么年代，离别的情感内核都差不多。只不过，李骑曹的目的地不是某个国际大都市，而是“灵武”，一个今天很多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过的西北小城。

诗里最打动人心的是那种“反向迁徙”的孤独感。

“新鸿引寒色”，大雁都往暖和的地方飞，人却要往更冷、更远的边塞去。这种“逆着季节”的行程，本身就带着一种责任或无奈的重量。

郎士元没说李骑曹去灵武具体干嘛，只写“宁侍”（大概就是探亲或侍奉长辈），但放在中唐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去灵武几乎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家族旅行。

那里是前线，是军镇，是无数人被迫扎根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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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要说到灵武的历史地位了。

对大部分不专门学历史的人来说，灵武这个名字可能还不如西安、洛阳那么如雷贯耳。但在唐朝，尤其是安史之乱爆发后那几年，灵武可是决定了整个帝国命运的关键枢纽。

公元756年，太子李亨（后来的唐肃宗）一路逃到灵武，就在那儿仓促即位，把灵武变成了临时首都和抗战大本营。

靠这里的地理位置（背靠河套，可控扼西北）、军事资源（有兵、有马，还能联系回纥借兵），唐朝才勉强稳住阵脚，组织起对叛军的反攻。

说灵武是唐王朝的“续命之地”，一点也不夸张。

郎士元写这诗的时候，动乱可能还没完全平息，或者余波仍在。

诗里“纵猎旗风卷，听笳帐月生”的描写，看似是潇洒的边塞军旅生活，但细想却透着紧张感。纵猎不只是娱乐，更是练兵；听笳不只是情怀，更是警戒。

在那个时代，去灵武，意味着进入一个尚未完全脱离战争阴影的世界。李骑曹每年都要进行一次这样的长途跋涉，他要见的亲人，或许是戍边的军官，或许是被卷入迁徙的家族长辈。

这种“一岁一归宁”，不是衣锦还乡的喜悦，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年复一年的奔赴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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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士元本人虽然官做得不算特别大，但也经历过安史之乱的动荡，目睹了长安的陷落与收复。他对“边塞”、“京城”的感知，肯定比太平年代的诗人要深刻得多。

诗的最后一句“回日满京城”特别妙。落日余晖洒满长安城，景象是温暖的、辉煌的，但这温暖属于送别者，不属于远行者。远行者正迎着寒风，走向暮色相反的远方。

这种对比，没明说牵挂，但牵挂全在画面里了。

很多时候，现代人谈起“家国情怀”，有时候觉得有点空、有点大。

但在郎士元和李骑曹的故事里，这个词特别具体。

“国” 就是那个需要灵武这样的要塞来苦苦支撑的破碎山河；

“家” 就是那个让你不得不每年冒着风沙、逆着雁阵，去边地探望的亲人。

家与国，在灵武这个地方，被无数个像李骑曹这样的普通人，用脚步绑在了一起。

他们的奔波，既是为了小家团聚，客观上也在连接着中央与边疆，维系着帝国脆弱的人口与情感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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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武今天的知名度，远远配不上它历史上承担过的重量。

这其实也是很多历史枢纽的共同命运：在特定的时刻，它们聚拢了所有的目光和重量，一旦时过境迁，便迅速退入沉寂，只留在故纸堆和几句唐诗里。

现在很多人去宁夏旅游，可能会去看西夏王陵，去打卡沙漠星空，但有多少人会特意去灵武，站在那片土地上，想想一千两百多年前，这里曾发布过决定帝国命运的号令，曾聚集过四面八方的军队，也曾迎来过无数个像李骑曹这样风尘仆仆的探亲者？

郎士元的诗，就像一台小小的时光机。

它不直接讲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通过一次送别、一段旅程，把任们拉进那个时代的肌理里。让人看到了个人的无奈与坚韧（年年这么跑，累不累？怕不怕？），也看到了地域的独特角色（为什么是灵武？它凭什么成为支点？）。

历史课本告诉人们“灵武即位”的意义，而这首诗则在告诉人们，通往灵武的那条路，是什么人在走，路上有什么风景，心里又可能装着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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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历史来看，这首诗给的另一个触动是关于“归途”的。

对李骑曹来说，京城是家，灵武也是家（有亲人在的地方）。他的生命就是在两个家之间，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定期的折返跑。

当下很多现代人何尝不是？离开老家去大城市工作，每年春节也要进行一场“归宁”。现在的交通比骑马快多了，但面对的压力、对亲人的牵挂、对自身角色的迷茫，本质上和李骑曹没什么不同。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边塞”，对个人而言，那可能就是远离熟悉与舒适，去承担责任、维系情感的那个方向。

感谢这首小诗，留存住了灵武的记忆。

它不仅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更是历史上一个关键时刻的坐标，是无数唐人情感与命运的交叉口。

下一次，如果在某个黄昏，看到有人拖着行李走进车站或机场，或许会想起那句“回日满京城”。一千多年的落日都一样，而人们奔赴的方向，始终关乎家，也关乎国。

这份沉甸甸的、交织着寒冷与温暖的远行，从未停止。

原来，灵武还有着离别的伤感气质。

只是不知道灵武会挖掘出来这样的一个文旅方向吗？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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