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差点没把我吓死。
事情是这样的,我哥们儿阿杰结婚两年了,在城西买了套二手房,一直叫我去喝酒。那天正好周末,老婆带孩子回娘家,我就拎了两瓶酒去了。
喝着喝着就晚了,阿杰说你别走了,睡客房。我想也行,省得叫代驾。
客房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摆着个宜家买的台灯。我躺下的时候看了会儿手机,大概十一点半吧,困意上来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推门。
那门锁是坏的,阿杰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一直忘修。我当时没在意,这会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我不敢动。
眼睛眯着一条缝,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那人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往床边走。
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第一反应是小偷。阿杰家在一楼,阳台那边确实好翻进来。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床头柜上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就一个台灯,还有个充电器。
那人走到床边了。
我的手悄悄攥紧了被子,等他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一弯腰,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他,翻身就往床下跳。腿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栽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我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那人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使劲甩,另一只手往后摸,想找东西砸他。他力气挺大,把我往回一扯,我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
“别喊——”他压低声音说。
我哪管那个,张嘴就要喊阿杰。
就在这当口,他突然凑上来,直接用嘴堵住了我的嘴。
我整个人傻了。
真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感觉嘴唇上贴着另一个人的嘴唇,有点凉,有点干,还有一股酒味儿——不是啤酒,是白酒。
我愣了两秒钟,然后反应过来,拼命把头往后仰,用手推他的脸。他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躲,嘴唇就这么死死贴着我的。
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儿。
还有一股挺熟悉的味道,好像是……阿杰的剃须水?
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他稍微退开了一点,脸凑在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求你了。”
是阿杰。
我他妈彻底懵了。
“你——”
“嘘。”他捂住我的嘴,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我也顺着看过去,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阿杰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借着那点路灯光,我看见他穿着睡觉穿的那件灰色T恤和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怎么回事。
我俩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往门外指了指,意思是出去说。
我跟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进了客厅。他把阳台门推开,我们俩站在阳台上,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睡衣都湿透了。
阿杰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我靠着栏杆,腿也有点软。
“怎么回事?”我问。
他猛吸了两口烟,没说话。
“你喝多了?”我又问,“走错屋了?”
他摇头。
“那你他妈——”
“我故意的。”他打断我,声音哑得不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阳台的栏杆上,随手弹出去。那烟头划了道弧线,落进楼下的草丛里,火星子闪了两下就灭了。
“我憋太久了。”他说,还是没看我,就盯着楼下那片黑咕隆咚的草丛。“结婚两年,儿子一岁,工作稳定,房贷在还——他妈的标准人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那么听着。
“可我就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儿,“就是想干点出格的事。”
“所以你找我?”
“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终于转过脸看我,“咱俩认识十几年了。”
“那也不能——”
“我知道。”他又把脸转回去,“我知道不能。我他妈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风又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就穿着一件薄睡衣,膝盖上刚才磕的那块火辣辣地疼。
“就这一次,”阿杰说,声音越来越低,“以后不会了。你就当……当我喝多了,发酒疯。”
我没吭声。
他从裤兜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四下才打着。火光照亮他那张脸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忽然就心软了。
“行了,”我说,“回去睡吧。”
他抽烟的手顿了顿。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下来,“明天早上起来,你是我哥们儿,我还是你哥们儿。”
说完我就回屋了,把门关上,还搬了把椅子顶住。
躺回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咚咚跳。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触感——干燥的,带着烟味和白酒味的。
我抬手擦了擦嘴,翻了个身。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阿杰他们两口子的说话声,很小,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没声儿了。
那一夜我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阿杰媳妇做了早饭,小米粥、煎蛋、还有楼下买的油条。阿杰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看见我出来,抬了下头:“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他脸上挂着正常的笑,眼神正常,语气正常,什么都正常。
“还行,”我也正常地回他,“你们家这床比我家那个硬,睡得我腰疼。”
阿杰媳妇笑了:“那下次给你们垫床褥子。”
我坐下吃早饭,跟阿杰聊了几句今天有啥安排,他媳妇在旁边逗孩子。一切就跟以前无数次聚会的第二天早上一样。
吃完饭我借口有事,走了。
阿杰送我到大门口,我俩谁都没提昨晚的事。他拍了下我肩膀,说下次再喝。我说行。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憋的?他说的“出格的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我?
没想出答案。
到现在也没想出来。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黑影站在门口,想起那猝不及防的吻,想起阳台上他眼角那点亮光。
那晚之后我们照常联系,照常喝酒,照常称兄道弟。只是我再也没在他家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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