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感受一棵树的疼

成都一个男生发现，路边的一棵树被支撑它的金属架勒出了深痕，“看着树真的好疼呀”，拨打当地12345反映情况。一天后，支架拆除了。一周后，一名女生发现一棵树的树叶枯死了，也打了12345。随后，树干挂上了营养液。

这两名年轻人将自己“为一棵树拨打12345”的经历发到网上，引来百万网友围观，还上了热搜。

在这个快节奏、强压力的社会，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关心一棵树，共情一棵树的疼痛？答案或许在于，每个人都有一段与树的故事。

上世纪90年代初，靠着父母的勤劳与节俭，我家盖起了当时村里还很少见的红砖瓦房。爷爷很高兴，在午后的空地上种上了近百棵喜树。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这种树，甚至名字都没听过，一度以为是爷爷为了图个好彩头，“自创”了这个树名。

爷爷一向喜欢种树，曾经靠着肩挑背扛，筑起了一座很大的竹林，但若论起用心程度，还是要属种这片喜树林。不仅除草、松土、起垄、买树苗全程亲力亲为，还把树苗像种庄稼一样种成一排排，横竖都对齐得让强迫症都感到舒适。小树苗长出枝叶后，爷爷经常带上我，一起去给树修剪枝桠。这是他无师自通学来的本领，他总能精准地去除掉妨碍树木生长的枝叶，留下精干。我不会干这些活，在旁边主打一个陪伴，并心不在焉地听爷爷讲修枝的技巧。不过，我擅长发现那些搭在树枝之间的鸟窝——大多数是麻雀窝，发现一个就惊叫一声。爷爷会仔细检查下鸟窝是否完好、坚固，遇到松散或快要掉下来的，总要动手加固、扶正，让它稳稳地立在枝头。

在这样精心的养护下，小树苗很快变成喜树林。一片浓荫，为我家和路过的农人带来凉意，也成为小孩们玩耍的乐园。

后来，爷爷去世，这片树林也被砍掉，邻居家盖上了房子。但关于喜树这一树名，关于这片树林和爷爷的故事，关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具象化记忆，一直留在了我的心里。

上小学后，校园的花坛里种了很多柏树。课间和劳动课上，老师经常带着我们给柏树抓虫。严格来说，是抓虫卵。那是一种灰色的茧状物，颜色跟柏树枝干很接近，因而不容易发现。我读书还行，但干这种活一向比同龄人迟钝，因而一直提不起兴致。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老师：我们为什么要干这么无聊的事呢？老师没说什么，把我带到一棵枯黄的矮小柏树前，告诉我：这就是被虫子吃得死了的柏树，那些现在还活着的树，如果不除虫，也会变成这样的。

那一刻，我的内心受到不小的震撼，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棵快死柏树的疼痛。原来，只要我们多揪出一个虫卵，就多一棵树能少些痛苦，枝繁叶茂地活下去。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开始上自然课。有过给柏树抓虫的亲身实践，自然课受到了全班的欢迎，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学得兴趣盎然。

满校的柏树，在一届届师生的抓虫接力下，越长越繁茂，活成了关于人与自然、人与劳动的最生动教科“树”，见证了一代代孩子的成长，也成为无数人校园回忆里的温馨底色。

经典爱情电影《怦然心动》里，女主朱莉偶然爬上家附近的一棵高大梧桐树，看到熟悉小镇里被人们忽视的美丽景色，从此将这里视为自己的秘密基地；后又在为挽救这棵树免于被砍伐，向喜欢的男孩布莱斯求助遭拒时，开始反思布莱斯是否真的值得自己喜欢。而刚开始对朱莉如火热情显得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抗拒的布莱斯，也是从救树事件中，第一次感受到朱莉的可贵和独特。

这棵载入影史的梧桐树，是两人加深了解的纽带，更是女孩朱莉关于自我意识、爱情观的萌发地。朱莉最早迷恋的是布莱斯的眼睛，但在爬树、救树的过程中，她第一次思考父亲告诉她的“看一个人要看整体，而不是局部”，开始领悟到不能为了爱情而失去自我，自己的真实感受永远是很重要的。影片最后，两人消除芥蒂，共同种下一棵梧桐树苗。爱情，重新落地生根。

春天到了，又是花红柳绿时。去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感受草木的生机和香气；去回忆里，重温自己与一棵树的故事；去关心马路上、小区里，一棵树、一朵花活得好不好；或者，去亲自种下一棵树。相信你会有全新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