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四九城,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和平饭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亮得晃眼,门口停车场上清一水的虎头奔、奥迪A6,偶尔还夹着辆进口的卡宴,显得格外扎眼。这地方算是九十年代末加代在北京扎下的根,三层楼,装修算不上顶奢,但胜在清净,来的多是熟客,谈事的、谈买卖的,图个安稳。
晚上九点多,正是上客的时候。
经理老赵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有点不踏实。下午他就接到个电话,说是鼎峰集团的薛总要过来“坐坐”,让他把最好的包间留着。鼎峰集团他听说过,这两年风头正劲,老板薛涛年纪不大,做事却张扬得很。老赵给加代打了电话,加代人在深圳,说让江林先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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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经理,笑这么欢,捡着钱了?”
老赵一回头,看见江林从车里下来,赶紧迎上去:“林哥,您可来了。我这心里没底啊,那薛涛……”
“慌什么。”江林把大衣领子竖了竖,说话不紧不慢,“代哥不在,咱们也得把场面撑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在哪儿?”
“说是一会儿就到。”老赵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这薛涛最近可没少折腾,西城那边两个场子,硬是让他用低价给盘过去了,原来的老板屁都没敢放一个。”
江林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刚走进大堂,外头就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七八辆车,打头是辆黑色的揽胜,后头跟着清一色的奔驰S,齐刷刷停在饭店门口,把路都堵了一半。
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号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头是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冷。他旁边跟着个精壮汉子,平头,目光跟鹰似的,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
“哟,这就是和平饭店?”薛涛抬眼看招牌,语气轻飘飘的。
老赵赶紧上前:“薛总,欢迎欢迎,包间给您备好了,里边请。”
薛涛没动,目光在江林身上停了停:“你是?”
“江林,代哥的兄弟,在这儿帮着照看。”江林上前一步,伸出手。
薛涛没握,只是笑了笑:“加代呢?听说他是这儿的大老板,怎么,我来都不露面?”
这话说得不客气。
江林面不改色,把手收回来:“代哥在外地办点事,特意嘱咐我招待好薛总。外头冷,里边说话?”
薛涛这才迈步往里走,身后那二十多号人呼啦啦跟了进去,把大堂占去大半。其他客人看见这阵仗,都下意识往旁边躲。
进了三楼最大的“牡丹厅”,薛涛大马金刀在主位坐下,那精壮汉子就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薛总,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老赵陪着笑问。
“不急。”薛涛打断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装修还行,就是老了点。这地段也不错,就是经营思路太旧了。江林,是吧?你跟加代说说,这地方,让我来打理,保证比现在赚得多。”
江林心里一沉,脸上还是笑着:“薛总说笑了,这是代哥的心血,不对外转让。”
“心血?”薛涛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年头,心血值几个钱?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老赵下意识问。
“三千万?”薛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百万。这破地方,也就值这个价。”
老赵脸色变了。
江林按住他,看着薛涛:“薛总,您要是来吃饭喝酒,我们欢迎。要是谈买卖,等代哥回来,您跟他聊。我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薛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那我跟你废什么话?叫加代回来,现在,马上。”
气氛一下子冷了。
江林深吸一口气:“薛总,代哥确实不在北京。您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转达?”薛涛站起来,慢慢走到江林面前,两人离得很近,“我听说,加代在四九城混得不错,都叫他一声‘大哥’。可我来了几个月,怎么没见着他有什么能耐啊?嗯?”
他伸手拍了拍江林的脸,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是不是觉得,在深圳混出点名气,来四九城就能横着走了?”
江林没动,身后的老赵却忍不住了:“薛总,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薛涛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教教你们规矩。”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精壮汉子动了。
老赵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踹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
门外守着的几个保安听见动静冲进来,薛涛带来的人立刻迎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放倒了,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薛总!”江林提了声,“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您这样不合适吧?”
“不合适?”薛涛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觉得挺合适。我今天来,就是看看这地方值不值得我出手。现在看完了,不值。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砸烂的茶几和倒在地上的保安。
“我这个人,看上的东西,就得拿到手。江林,你给加代带句话:他不是四九城的大哥吗?如果我治不了他,我就不在四九城混了。我们可以试试看。”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
“三天。我给他三天时间,滚过来见我,磕头认错,把这地方乖乖让出来。过了三天……”薛涛笑了笑,没往下说,但那意思谁都懂。
他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一片狼藉。
老赵被人扶起来,脸色煞白:“林哥,这、这怎么办?”
江林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放在桌上,一片一片,摆整齐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深圳,罗湖。
加代刚跟霍笑妹谈完一批货的事,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手机响了,是江林。
“喂,林子。”
“代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沉,把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薛涛最后那句话,一字不落。
加代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人伤了几个?”
“老赵挨了一下,不重。三个保安受了点皮外伤,都送医院了。场子被砸了些东西,损失不大,但……”江林顿了顿,“代哥,这薛涛是冲着您来的,摆明要踩咱们立威。”
“我知道。”加代语气平静,“你安抚好兄弟们,受伤的好好治,该赔的赔。场子先收拾收拾,照常营业。”
“那薛涛那边?”
“他不是给我三天时间吗?”加代说,“你找找关系,看能不能约他见一面。地方他定,时间他定,我飞回去。”
“代哥,这……”江林犹豫,“他那个架势,见面恐怕也谈不出什么。”
“谈不谈得出,得谈了才知道。”加代说,“先礼后兵,这是规矩。他不懂规矩,咱们得懂。”
挂了电话,加代揉了揉眉心。
开车的马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哥,北京出事了?”
“嗯,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加代看向窗外,“回酒店,订明天最早一班回北京的机票。”
“用不用叫上健子他们?”
“先不用。”加代说,“你跟我回去就行。让健子和帅子他们在深圳待着,等信儿。”
马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加代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
薛涛……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前阵子跟勇哥喝茶的时候,勇哥提过一嘴,说有个海归回来的小子,家里背景挺硬,在四九城到处伸手,让加代留点神。当时加代没太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背景硬……
加代笑了笑。
在四九城这地方,谁还没点背景?可背景是背景,规矩是规矩。坏了规矩,再硬的背景也得崩掉几颗牙。
北京这边,江林放下电话就开始忙活。
先是安排人送受伤的兄弟去医院,又让人把场子收拾干净。老赵捂着肚子坐在办公室里,脸色还是难看。
“林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老赵咬着牙,“那姓薛的太他妈欺负人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知道。”江林给他倒了杯热水,“代哥说了,先谈。谈不拢再说。”
“谈?怎么谈?”老赵急了,“您没看见他那德行?摆明了就是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还让代哥去磕头认错?我呸!”
江林没接话,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他在四九城人脉也不浅,几个电话打出去,很快就摸清了薛涛的底。
鼎峰集团,老板薛涛,二十八岁,英国留学回来,家里做能源起家,这两年涉足地产和娱乐。叔叔在某个实权部门,位置不低。薛涛本人回国不到两年,仗着家里关系,拿了不少项目,手底下养了一批人,领头的叫陈彪,是散打出身,心狠手辣。
最近三个月,薛涛接连收了西城三家夜场,手段都不太干净。其中一家的老板不服,找人想“说道说道”,结果第二天就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是个硬茬子。”江林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老赵看着他:“那咱们……”
“等代哥回来再说。”江林吐出口烟,“对了,你这几天多安排几个人在饭店盯着,我担心那小子还会来。”
“他敢!”老赵瞪眼。
“他都敢当着我的面动手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江林冷笑,“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代哥回来之前,他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这是给我下马威,也是给代哥看的。”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左帅风风火火闯进来,脸上带着怒气:“林子!怎么回事?我听说有人来砸场子?”
左帅本来在郊区盯着个砂石厂的事,听到消息立刻赶了回来。
江林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左帅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操!反了他了!人呢?走了?你咋不给我打电话?我他妈带人把他那破公司给平了!”
“帅子!”江林按住他,“代哥说了,先谈。”
“谈个屁!”左帅眼睛瞪得溜圆,“人家都骑脖子上拉屎了,还谈?林子,你这脾气啥时候这么好了?”
“不是我脾气好,是这事没那么简单。”江林压低声音,“那小子背景不一般,硬碰硬,咱们未必占便宜。”
“背景?”左帅嗤笑,“在四九城混,谁还没点背景?他有他叔叔,咱们还有勇哥呢!我就不信,勇哥出面,他敢不给面子?”
“勇哥的面子不能乱用。”江林摇头,“这点小事就惊动勇哥,以后真遇上大事怎么办?再说了,代哥的脾气你也知道,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求人。”
左帅不说话了,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问:“代哥怎么说?”
“明天回来,让我先约薛涛见面。”
“我跟你一起去!”左帅说。
“你去?”江林看了他一眼,“你去那还谈个屁,直接开打了。”
“我……”左帅语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咋整?就这么干等着?”
“等代哥回来。”江林说,“这三天,都给我安分点,别惹事。尤其是你,帅子,听见没?”
左帅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林又嘱咐了老赵几句,这才离开饭店。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而是点了根烟,默默抽着。
车窗上倒映出霓虹的光,晃得人眼花。
他知道左帅说的有道理,被人欺负到这份上,不还手,确实憋屈。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薛涛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依仗。不把依仗是什么摸清楚,贸然动手,吃亏的可能是自己。
一根烟抽完,江林拿出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我江林。帮我查个人,鼎峰集团的薛涛,对,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有什么大动作。价钱好说。”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第二天下午,加代回到了北京。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和平饭店。
办公室里,江林、左帅、老赵都在,还有丁健也从深圳赶了回来。丁健话少,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但眼神里透着股冷劲。
“代哥。”见加代进来,几人都站起来。
加代摆摆手,脱下大衣挂好,在沙发上坐下:“说说,都什么情况。”
江林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补充了查到的关于薛涛的信息。
加代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哥,要我说,直接干他就完了。”左帅忍不住,“我查了,那小子平时就待在公司或者几个固定的场子,我带几个人,趁他落单……”
“然后呢?”加代抬眼看他,“打他一顿,让他更恨咱们,然后动用他叔叔的关系,把咱们的场子一个个封了,把咱们的人都弄进去?”
左帅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湖不是这么混的。”加代说,“他要面子,咱们给他面子。他要谈,咱们跟他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
“可他那条件,摆明了就是羞辱人!”老赵愤愤不平。
“我知道。”加代笑了笑,“可人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有底气。咱们先摸摸他的底气在哪儿。”
他看向江林:“人约到了吗?”
江林摇头:“我托了好几个人递话,那边就回了一句:让加代自己来公司找我。态度很硬。”
“那就去他公司。”加代站起身,“备车。”
“现在?”左帅一愣。
“现在。”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他不是给我三天吗?第一天就去,显得咱们有诚意。”
“我跟你去!”左帅和丁健同时说。
“不用。”加代摆摆手,“就我和林子去。人多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左帅和丁健:“你俩就在这儿等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没我的电话,不许动。”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丁健拉住了。
丁健点点头:“知道了,哥。”
鼎峰集团在京郊有个独栋的办公楼,五层,修得挺气派。
加代和江林到的时候,前台小姐一听是找薛总的,打量了他们两眼,打了个电话,然后说:“薛总在开会,让你们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会客室里连杯水都没有,江林脸色不太好看,加代倒是很平静,拿着本杂志翻着,不急不躁。
终于,门口传来脚步声。
薛涛带着陈彪和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哟,加代大哥,久仰久仰。”薛涛伸出手,“不好意思,刚开完会,让您久等了。”
加代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薛总年轻有为,忙点是应该的。”
两人坐下,江林站在加代身后。
“加代大哥亲自来,是考虑清楚我的提议了?”薛涛开门见山,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薛总说笑了。”加代笑了笑,“和平饭店是我的心血,不卖。不过薛总要是喜欢那地段,我可以帮忙留意留意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呵。”薛涛笑了,摇摇头,“加代大哥,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我看上的,就是和平饭店。您开个价,只要不太离谱,我都可以考虑。”
“不是钱的事。”加代说。
“那是什么事?”薛涛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加代,“是面子的事?”
加代没说话。
“加代大哥,我打听过您。”薛涛点了根烟,慢慢抽着,“您在深圳是个人物,来四九城也混得不错。可这年头,光靠打打杀杀,不行了。得有钱,有关系,有背景。您说是不是?”
“薛总说得对。”加代点头。
“那您觉得,您有什么?”薛涛笑了,“是,您认识几个朋友,可那些朋友,能帮您一辈子吗?再说了,这四九城的水,比您想象得深。您那套江湖义气,在这儿,不好使。”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听了。
江林脸色沉了下来,加代却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薛总,我今天是来谈的。”加代说,“您要是诚心想交个朋友,我欢迎。和平饭店旁边有家不错的茶楼,我做东,请您喝杯茶,咱们聊聊。您要是觉得我不配跟您做朋友,那我也没话说。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薛涛。
“四九城有句话,叫山不转水转。今天您可能觉得我加代不算什么,可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呢?”
薛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加代,你是真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加代,“我给了你三天时间,是让你来认错服软的,不是让你来跟我说教的。你以为你是谁?嗯?”
他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
“我最后说一次,和平饭店,我要定了。你自己让出来,还能拿点钱。要是等我动手,你可能就得光着屁股滚出四九城了。”
加代也站了起来。
“薛总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整了整西装,“那就不打扰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江林看了薛涛一眼,跟上。
陈彪往前一步,想拦,被薛涛抬手制止了。
“让他走。”薛涛看着加代的背影,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儿去。”
回去的车上,江林忍不住问:“代哥,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看着窗外,“林子,你跟我多久了?”
“十一年了。”
“十一年。”加代重复了一遍,“你说,这十一年,咱们遇到过多少像薛涛这样的人?”
江林想了想:“不少。”
“最后呢?”
“……”江林没说话。
“最后,要么成了朋友,要么……”加代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可这次不一样。”江林说,“他叔叔在那个部门,位置不低。真要撕破脸,咱们可能会吃亏。”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不能硬来。得动脑子。”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勇哥,我加代。方便说话吗?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加代基本在听,偶尔嗯一声。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江林问。
“勇哥说,薛涛的叔叔最近可能要动一动,往上走一步。”加代说,“薛涛这么急着扩张,可能是想给他叔叔铺路,或者……攒点资本。”
“那咱们……”
“等等看。”加代说,“他这么嚣张,肯定会再出手。等他出了手,咱们再还手,就占理了。”
江林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没底。
车子开到和平饭店门口,加代刚要下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代、代哥,我是小芳……我老公、我老公被他们抓走了!”
小芳是和平饭店财务总监老周的媳妇,老周跟了加代快十年,是绝对信得过的老人。
加代心里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刚才、刚才有一群人闯进家里,把我老公绑走了,还、还扔下一句话,说让您等着……”小芳哭得说不下去。
加代脸色冷了下来。
“知道是谁吗?”
“不、不知道,他们蒙着脸……但我听其中一个人说,说这是给您的开胃菜……”
开胃菜。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小芳,你别怕,我马上派人过去。你在家等着,哪都别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老周被绑了。你带人去他家看看,保护好他家里人。”
“谁干的?”江林脸色一变。
“还能有谁。”加代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饭店门口,抬头看着霓虹招牌。
“薛涛……”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冷了下来。
“开胃菜?好,那我就看看,你这桌菜,到底有多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左帅的电话。
“帅子,叫上健子,还有咱们的人,来饭店开会。”
“要动手了?”左帅声音里带着兴奋。
“不动手。”加代说,“但得准备好。告诉兄弟们,接下来这几天,都给我打起精神。”
挂了电话,他走进饭店。
大堂里灯火通明,客人来来往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加代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风,已经起了。
夜里十一点,和平饭店三楼的小会议室还亮着灯。
烟雾缭绕。
屋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加代的核心兄弟。左帅、丁健、江林、马三、徐远刚,还有从青岛赶回来的聂磊派来的两个兄弟——大斌和阿强。老赵也在,脸上还带着伤。
加代坐在主位,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不说话。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代哥,人我去看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嫂子吓得不轻,我留了两个兄弟在那儿守着。”江林先开口,声音有点哑,“绑人的手法很专业,没留什么线索,应该是老手。”
“废话,肯定是薛涛那王八蛋干的!”左帅一拳砸在桌子上,烟灰缸跳了跳,“还开胃菜?我开他妈!代哥,你就让我带人去,我保证把他揪出来!”
“你去哪儿揪?”丁健闷声问,“你知道人在哪儿?”
“我……”左帅语塞,梗着脖子,“我把姓薛的绑了,看他交不交人!”
“然后呢?”加代抬眼看他,“他叔叔一个电话,咱们全得进去。帅子,遇事动动脑子。”
左帅不吭声了,但眼睛瞪得通红。
“代哥,现在怎么办?”老赵小心翼翼地问,“老周跟了您这么多年,可不能不管啊。”
“管,当然要管。”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但怎么管,得想清楚。薛涛绑老周,就是逼我动手。我要是现在带人冲过去,正好中了他的套。”
“那咱们就干等着?”左帅忍不住。
“等。”加代说,“等他的下一步。”
他看向江林:“林子,薛涛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让人盯着了。”江林说,“他今晚在‘皇朝’会所,包了场,请了几个朋友,看样子是在庆祝。”
“庆祝?”徐远刚皱眉,“庆祝什么?”
“庆祝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呗。”马三冷笑。
加代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他问:“他请的那些朋友,都是什么人?”
“有几个是圈子里的二代,还有两个是……”江林顿了顿,“是上面某位领导的儿子,不过不太熟,就是酒肉朋友。”
“上面?”加代眼神动了动。
“嗯,虽然关系不深,但能坐在一个桌上喝酒,说明薛涛是想拉这张虎皮。”江林说,“代哥,这薛涛不只是个愣头青,他在铺路。”
“铺路……”加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铺路好啊,就怕他不铺。”
众人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他要铺路,就得有业绩,就得有钱,就得有人捧。”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景,“可这路要是铺得太急,容易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林子,你继续盯着薛涛,他见了谁,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都要知道。特别是他公司的事,财务、项目,能挖多深挖多深。”
“明白。”江林点头。
“帅子,健子,你俩这几天别露面,带着兄弟们待着,电话保持畅通,等我消息。”
“哥,那老周……”左帅急了。
“老周我会救。”加代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现在。薛涛绑了人,肯定藏在一个咱们想不到的地方。硬找,找不到。得让他自己露出来。”
“怎么露?”丁健问。
“他不是想看我着急吗?”加代笑了,那笑容有点冷,“那我就让他看看,我急不急。”
接下来两天,加代像是没事人一样。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还去茶馆听了两回相声,跟几个老朋友打了场高尔夫。和平饭店照常营业,生意甚至比之前还好。
薛涛那边反倒坐不住了。
第三天下午,江林接到一个电话,是薛涛打来的。
“江林,加代呢?三天时间到了,他怎么没动静?”薛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薛总,代哥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要是想喝茶,随时欢迎。别的,就算了。”江林按照加代的嘱咐回答。
“喝茶?”薛涛笑了,笑里带着怒意,“行,有骨气。那你告诉他,他那个财务总监,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好,暂时死不了。不过时间长了,我可不敢保证。”
“薛总,您这是非法拘禁。”江林说。
“非法?”薛涛嗤笑,“你跟我讲法?江林,你是不是还没搞清状况?在四九城,我就是法。告诉加代,我再给他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见不到他跪在我面前,就等着给他兄弟收尸吧。”
电话挂了。
江林放下手机,看向加代。
加代正在泡茶,动作不紧不慢。
“急了。”他说。
“代哥,老周在他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天危险。”江林说。
“我知道。”加代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里,推给江林一杯,“所以我没打算等明天。”
“您有主意了?”
“等一个电话。”
“电话?”
加代没解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普洱,入口回甘,但他喝在嘴里,却觉得有些苦。
他在赌。
赌薛涛的狂妄,会让他犯错误。
赌那个神秘的电话,会再来。
晚上八点,电话来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没说话。
对方也没说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听不出年纪。
“薛涛把人关在顺义的一个废弃化工厂,具体位置我发你手机上。看守的有六个人,领头的叫黑子,是陈彪的把兄弟,身上有家伙。”
加代心里一震,但声音很稳:“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对方说,“是看薛涛不顺眼。他太狂了,该有人收拾收拾。”
“你是谁?”
“不重要。”对方顿了顿,“提醒你一句,薛涛的叔叔薛副经理,下个月可能要动一动,往上走一步。他现在急需一笔天大的功劳,或者一笔天大的钱。你小心点,他可能想拿你当垫脚石。”
电话挂了。
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详细地址。
加代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代哥?”江林试探着问。
“有消息了。”加代把手机递过去,“顺义,废弃化工厂。六个人,领头的叫黑子,身上有东西。”
江林看了一眼地址,立刻起身:“我马上安排人。”
“不急。”加代叫住他,“这消息来得太容易,可能是陷阱。”
“您的意思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加代说,“但得做两手准备。你亲自带人去,多带几个人,让健子跟你去。记住,目的是救人,不是打架。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明白。”江林点头。
“还有,”加代看着他,“别用咱们自己的人。从青岛调人,生面孔,办完事立刻走。”
江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用聂磊的人?”
“大斌和阿强不是还在吗?让他们去,再找几个可靠的。”加代说,“告诉聂磊,这个人情我记着。”
“好,我马上去办。”
江林走后,加代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薛涛的叔叔要往上走……
需要功劳,或者钱……
拿我当垫脚石?
加代忽然明白了。
薛涛搞这么大阵仗,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抢一个和平饭店。他是想借踩着自己这个“四九城大哥”立威,给他叔叔铺路。如果加代服软了,薛涛名利双收。如果加代反抗,薛涛正好借题发挥,用雷霆手段把加代办了,同样是一份“政绩”。
“好算计。”加代低声说。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加代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
是靠着无数刀山火海闯过来,靠着兄弟们用命拼出来的。
你想踩我上位?
那就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顺义,郊区。
一个废弃了五六年的化工厂,院子里杂草丛生,厂房窗户没几块完整的,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最里头的一间仓库,亮着昏暗的灯。
老周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伤,但不算重。他在加代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倒也不算太慌,只是担心家里的老婆孩子。
仓库里有六个人,四个在打牌,两个在门口守着。
领头的黑子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正靠在墙边抽烟。
“黑哥,这都三天了,薛总那边还没信儿?”一个打牌的小弟问。
“急什么。”黑子吐出口烟,“薛总说了,人在这儿关着,一天三顿饭供着,别弄死了就行。等那边谈妥了,自然放人。”
“要我说,直接剁根手指头寄过去,看那加代还敢不敢嚣张。”另一个小弟说。
“你懂个屁。”黑子瞪了他一眼,“薛总要的是面子,不是人命。真弄出事了,不好收场。”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狗叫声。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叫得很凶。
“怎么回事?”黑子皱眉,走到门口,“老五,出去看看。”
守在门口的一个汉子应了一声,拿着手电往外走。
刚走出仓库门,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人倒地的声音。
“老五?”黑子喊了一声,没回应。
他心里一紧,从后腰摸出一把家伙,对剩下的人说:“抄家伙,不对劲!”
打牌的几个人也赶紧站起来,有的拿刀,有的拿钢管。
仓库门开着,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风声和狗叫。
“谁?出来!”黑子喊道。
没人回答。
忽然,一道黑影从门外闪进来,速度极快,直扑离门最近的一个小弟。
那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操!”黑子抬手就要开火。
可那黑影动作更快,一个侧滚躲到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接着又是两道黑影从门外冲进来,目标明确,直奔另外两个小弟。
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
黑子开了两下,都没打中,对方的身法太灵活,而且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不到一分钟,除了黑子,其他五个小弟全躺地上了,生死不明。
黑影散开,呈三角站位,把黑子围在中间。
是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蒙着脸,只露出眼睛。
“你们是谁?”黑子握着手里的家伙,手心全是汗。
没人回答。
中间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看身形应该是领头的。他指了指被绑在椅子上的老周,又指了指门外,意思很明显:放人,不然死。
黑子咽了口唾沫。
他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打打杀杀见多了,可眼前这三个人,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不是街头混混的狠劲,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杀气。
“兄弟,混哪条道上的?”黑子强作镇定,“我是跟彪哥的,彪哥是薛总的人。薛总你们知道吧?鼎峰集团……”
他话没说完,领头的黑影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黑子只觉得手腕一疼,手里的家伙就飞了出去,接着肚子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差点背过气去。
等他缓过神,一把冰冷的刀子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人,我带走了。”领头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告诉薛涛,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一记手刀砍在黑子后颈。
黑子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领头那人走到老周面前,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又割断绳子。
“能走吗?”
老周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点点头。
“跟我走。”
三人护着老周,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第二天上午,薛涛在办公室里发了雷霆之怒。
陈彪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六个人,看一个人,还能让人救走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薛涛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薛总,对方是高手,不是一般人。”陈彪低声说,“黑子说,那三个人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职业的,可能是退伍的,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专门干这个的。”陈彪说,“我查了,加代手下没这号人。他身边最能打的左帅、丁健,昨天都在城里,没出去。”
“那能是谁?”薛涛瞪着陈彪。
“可能是他从外地调来的人。”陈彪说,“我听说,加代在青岛、山西那边都有朋友,聂磊、李满林那些人,手底下都有硬茬子。”
薛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本来以为,绑了加代的人,加代要么服软,要么带人来救。到时候他正好一网打尽,既立了威,又能把加代送进去。
可没想到,加代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声不响,就把人救走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精心设计的局,被人轻轻松松就破了。
“薛总,现在怎么办?”陈彪问。
“怎么办?”薛涛冷笑,“加代这是给我下战书呢。好啊,那我就陪他玩玩。”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李叔,是我,小涛。有件事想麻烦您……对,就是那个加代,他手底下有几个场子,不太干净……嗯,您看着办,该查查,该封封……好,谢谢李叔,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王哥,我薛涛。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对,和平饭店,还有加代名下的几个酒楼、洗浴,您帮我找点麻烦,越大越好……钱不是问题,您放心。”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薛涛才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加代,你不是在四九城混得开吗?我看看,是你的兄弟硬,还是我的关系硬。”
陈彪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薛涛这是要动用白道的关系,往死里整加代了。
“彪子。”薛涛看向他。
“薛总。”
“你带人去,把加代那几个场子,给我砸了。记住,别闹出人命,但场面越大越好。”
陈彪犹豫了一下:“薛总,这么搞,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薛涛打断他,“我叔叔下个月就要往上走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把加代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到时候,谁还敢说我是靠家里?谁还敢说我薛涛没本事?”
陈彪不敢再劝,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薛涛叫住他,“加代住在哪儿,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在朝阳那边的一个别墅区。”
“好。”薛涛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给他送点礼物过去。记住,别让人抓住把柄。”
“明白。”
陈彪走后,薛涛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四九城……”他低声说,“迟早是我的。”
下午两点,加代正在和平饭店跟江林商量事情,左帅急匆匆闯了进来。
“代哥,出事了!”
“慢慢说。”加代皱眉。
“咱们在丰台的那家酒楼,被人砸了!还有东城那家洗浴,也被人冲了,砸得一塌糊涂!”左帅喘着粗气,“是陈彪带人干的,二三十号人,进去就砸,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好几个兄弟受伤了!”
加代脸色一沉。
江林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问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代哥,不止这两处。咱们参股的一个茶楼,一个棋牌室,也被人找了麻烦,说是消防不合格,卫生不达标,要停业整顿。还有,老赵那边说,税务的人刚走,说要查咱们的账。”
“动作够快的。”加代冷笑。
“这摆明了是薛涛动用关系了。”江林说,“代哥,这么下去,咱们的生意……”
话没说完,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加代大哥,礼物收到了吗?”电话那头是薛涛,声音里带着笑。
“薛涛,你这是要把事做绝?”加代声音平静。
“绝?”薛涛笑了,“这才哪到哪啊。加代,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你的场子,我见一个砸一个。你的人,我见一个打一个。我倒要看看,你在四九城还能撑多久。”
“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玩火?”薛涛嗤笑,“加代,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四九城,我就是火。我想烧谁,就烧谁。你,不过是堆柴火罢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手指微微有些抖。
不是怕,是怒。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
“代哥……”左帅红着眼睛,“你下命令吧!我他妈带人,去把姓薛的狗窝给端了!”
“对,端了他!”其他兄弟也纷纷喊道。
“都给我闭嘴!”加代吼了一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加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薛涛这是逼我动手。”他缓缓说,“我要是现在带人去找他,正好中了他的计。他巴不得我闹大,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关系,把咱们一锅端了。”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左帅不甘心。
“忍?”加代摇头,“不是忍,是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破绽。”加代看向江林,“林子,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江林说,“鼎峰集团在河北有个大型地产项目,叫‘锦绣花园’,投资几十个亿。我托香港的朋友查了,那个项目的手续有问题,土地出让金没交齐,规划也违规。而且,我怀疑里头有利益输送,薛涛可能用这个项目洗钱。”
“证据呢?”
“正在收集,需要点时间。”江林说,“另外,我还查到,薛涛的叔叔薛副经理,跟省里某位领导不太对付。那个项目能批下来,薛副经理出了不少力。如果项目出问题,薛副经理也脱不了干系。”
加代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查,证据越多越好。”他说,“另外,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给薛副经理的对头。记住,要做得隐蔽,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明白。”江林点头。
“那咱们的场子……”老赵忍不住问。
“砸了就砸了,人没事就行。”加代说,“受伤的兄弟,好好治,该赔的赔。停业整顿的,就配合整顿。账让他们查,咱们的账干净,不怕查。”
“可这么下去,损失太大了。”老赵心疼。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加代说,“告诉兄弟们,这几天都低调点,别惹事。薛涛想闹,就让他闹。看他能闹多久。”
众人虽然不甘,但加代发了话,也只能照做。
等人都散了,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薛涛,你以为你有关系,有钱,就能在四九城为所欲为?
你错了。
四九城这么大,能人多了去了。
你真以为,就你有靠山?
加代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勇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勇哥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加代听得出来,那笑意里有点别的意味。
“勇哥,我遇到点麻烦。”加代开门见山。
“薛涛?”勇哥问。
“您知道了?”
“四九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吗?”勇哥说,“小代,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惹上他了?那小子,就是个疯狗。”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我。”加代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代,这事儿不好办。”他说,“薛涛的叔叔,跟我不是一个系统的,我说不上话。而且,薛涛那小子最近风头正劲,他叔叔又要往上走,很多人卖他面子。我给你说句实话,这个时候,没人愿意惹他。”
“勇哥,我不求您出面。”加代说,“我只求您,在我最坏的时候,保我一条退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半晌,勇哥才说:“小代,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保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加代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加代一字一句地说。
勇哥笑了。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他说,“这样吧,你先自己处理。实在处理不了,再来找我。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薛涛这小子,不按规矩出牌。你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尤其是你身边的人,保护好。”
“我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长长吐出一口气。
勇哥的态度,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轻易下场。
只能靠自己了。
傍晚,加代回到家。
敬姐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头出来:“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加代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好。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跟了他这么多年,敬姐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以前在深圳打打杀杀,现在到了北京,以为能安稳了,结果又碰上这种事。
“站着干什么?洗手吃饭。”敬姐回头,看见加代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加代笑了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就是觉得,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说什么呢。”敬姐拍了他一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跟了你,就不怕吃苦。”
加代抱得更紧了。
吃饭的时候,加代尽量表现得轻松,但敬姐还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是不是又有人找麻烦?”敬姐问。
“一点小事,我能处理。”加代给她夹菜,“你最近少出门,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出差了。”
敬姐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加代,咱们回深圳吧。”她说,“北京这地方,水太深了。咱们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业,我不想看着你……”
“别说傻话。”加代打断她,“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北京。这儿是咱们的家。”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敬姐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她只能祈祷,这次也能像以前一样,化险为夷。
吃完饭,加代陪敬姐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说累了,想早点睡。
其实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加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薛涛那张嚣张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倒要看看,你在四九城还能撑多久。”
撑多久?
加代握紧了拳头。
那就看看,谁能撑到最后。
半夜,加代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急。
“说。”
“薛涛……薛涛派人,往家里送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刀,还有一封信。”江林顿了顿,“刀上……有血。”
加代心里一沉,轻轻下床,走到客厅。
“信上写的什么?”
“就一句话:加代,这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头。”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你派人过来,把东西处理了,别让敬姐看见。”
“代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薛涛这是要往死里逼咱们。”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该动手了。”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玩吗?”加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声音冷得像冰,“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天还没亮透,和平饭店三楼的小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压抑的火气。
加代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危险的状态——不怒,不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东西处理了?”他问江林。
“处理了,刀和信都烧了,灰都扬了。”江林脸色也很难看,“嫂子那边我多派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绝对不会再出这种事。”
“嗯。”加代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左帅、丁健、马三、徐远刚都在,还有从青岛赶回来的聂磊本人。聂磊是接到江林的电话连夜飞过来的,连行李都没带,就带了四个最得力的兄弟。
“磊子,谢了。”加代对聂磊点点头。
“代哥,说这个就见外了。”聂磊摆摆手,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平头,眼神很锐利,“薛涛这王八蛋我听说过,在青岛就有人提过他,说他手伸得长,没想到伸到四九城来了。怎么弄,你说话。”
加代没急着说,而是看向江林:“林子,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有进展。”江林打开一个文件夹,“鼎峰集团在河北的那个‘锦绣花园’项目,问题很大。我托香港的朋友找到了当时参与项目的一个会计师,他手里有部分内部账目,显示土地出让金只交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做了假账。规划方面,原本批的是住宅用地,但他们偷偷改了设计,加了两栋商业楼,而且楼间距严重违规。”
“证据确凿吗?”
“账目复印件在我这儿,规划变更的文件我也拿到了影印件。”江林说,“另外,我还查到,这个项目能批下来,是因为薛涛的叔叔薛副经理给省里某位领导打了招呼。那位领导姓赵,跟薛副经理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姓赵……”加代想了想,“是不是之前管城建的赵副主任?”
“对,就是他。”江林点头,“不过这个赵副主任,跟省里另一位领导孙主任不太对付。孙主任是空降下来的,想做出成绩,一直想找机会动一动赵副主任。咱们这个材料,如果送到孙主任手里……”
“他会如获至宝。”加代接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林子,这件事你办得漂亮。”
“可是代哥,光有这些还不够。”江林说,“这些材料只能让项目停工,让薛涛损失钱,但动不了他根本。他叔叔还在那个位置上,就能保他。”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咱们得双管齐下。”
他看向左帅和丁健:“帅子,健子,你俩带人,从今天开始,盯着薛涛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地下赌场、放贷公司、收保护费的点,一个都别漏。摸清楚他们的人手、作息、规矩。我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家底。”
“明白!”左帅眼睛一亮,“是不是要动手了?”
“不急。”加代摇头,“先摸清楚,等我的命令。”
他又看向聂磊:“磊子,你的人都是生面孔,在四九城没人认识。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薛涛手下有个叫陈彪的,是他最得力的打手。”加代说,“这个人,得处理一下。但不能在四九城处理,得让他‘自然消失’。”
聂磊懂了:“我安排,让他出个‘意外’。”
“要干净,不能留尾巴。”
“放心,我在青岛处理过比这麻烦的事。”聂磊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最后,加代看向马三和徐远刚:“你俩跟着我,咱们去会会薛涛。”
“还去见他?”马三愣了一下,“代哥,他现在正疯着呢,去见他不安全。”
“就是因为他疯了,才要去见。”加代说,“我得让他知道,我加代不是吓大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多狂。”
上午十点,鼎峰集团办公楼。
薛涛正在会议室里发脾气,几个部门经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薛涛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一个加代都搞不定,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场子砸了,人打了,账也查了,他呢?他连个屁都没放!你们告诉我,他凭什么这么稳?”
没人敢回答。
陈彪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他昨晚带人砸了加代好几个场子,本来以为加代会报复,结果一晚上风平浪静,这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
“薛总,加代这人,不简单。”陈彪小心地说,“我打听过,他在深圳起家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能忍。忍到对手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咱们这么逼他,他都不动,肯定在憋大招。”
“大招?”薛涛冷笑,“他能有什么大招?不就是认识几个老家伙吗?我叔叔马上要往上走了,到时候,四九城谁还敢不给我面子?他加代算什么东西?”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
“薛总,加代……加代来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薛涛一愣,随即笑了:“哟,终于坐不住了?让他进来,我看看他今天能说出什么花来。”
几分钟后,加代带着马三和徐远刚走进会议室。
他还是那身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串门的。
“薛总,打扰了。”加代在薛涛对面坐下,马三和徐远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加代大哥,稀客啊。”薛涛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怎么,想通了?来磕头认错了?”
“薛总说笑了。”加代笑了笑,“我是来跟您谈笔买卖的。”
“买卖?”薛涛挑眉,“什么买卖?”
“您不是想要和平饭店吗?”加代说,“我可以让给您。”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马三和徐远刚。
薛涛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早这么懂事,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说说,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加代说,“您把砸我场子的损失赔了,打伤我兄弟的医药费付了,再公开道个歉。和平饭店,我原价转让给您。”
薛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加代,你耍我?”
“不敢。”加代平静地说,“薛总,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您要我的饭店,可以,拿钱来买。您砸我的场子,打我的兄弟,也得有个说法。这叫公道。”
“公道?”薛涛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俯身盯着他,“在四九城,我就是公道。加代,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以为我今天让你走出这个门,你还有机会跟我谈条件?”
“有没有机会,试试才知道。”加代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惧意。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薛涛忽然笑了,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他走回座位,点了根烟,“不过加代,骨气不能当饭吃。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和平饭店,我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至于赔偿?道歉?你想都别想。”
“那就是没得谈了。”加代也站起来。
“本来就没打算谈。”薛涛吐出口烟,“加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然……”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
“不然,我让你在四九城,混不下去。”
加代看着薛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薛涛看着,心里莫名一紧。
“薛总,我也给你一句忠告。”加代说,“年轻人,别太狂。四九城的水,比你想象得深。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淹死。”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
马三和徐远刚冷冷地扫了屋里的人一眼,跟上。
陈彪想拦,被薛涛抬手制止了。
“让他走。”薛涛脸色阴沉,“我看他能狂到什么时候。”
等加代走了,陈彪才低声说:“薛总,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薛涛瞪了他一眼,“在这儿动手?你当我是傻子?这是公司,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可是……”
“没有可是。”薛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彪子,你带几个人,跟着他。等他离开公司范围,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彪心里一寒,但还是点点头:“明白。”
“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活口。”
“是。”
加代三人走出鼎峰集团大楼,上了车。
马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说:“代哥,有尾巴,两辆车,跟出来了。”
“嗯。”加代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往郊外开,找个僻静的地方。”
“代哥,他们人肯定不少,咱们就三个……”徐远刚有些担心。
“谁说是三个了?”加代笑了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帅子,人出来了,两辆车,大概七八个人。老地方,你们先过去等着。”
挂了电话,他对马三说:“开快点,别让他们跟丢了。”
“明白。”马三一踩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后头两辆车立刻跟上。
陈彪坐在头一辆车里,看着前面加速的轿车,冷笑:“想跑?跑得了吗?”
他拿出对讲机:“都跟紧了,今天必须把加代留下。”
三辆车在车流里穿梭,一路往郊外开。
越开越偏,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最后开上一条通往山区的水泥路。
“他们想干什么?”开车的司机有点不安,“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正好。”陈彪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这种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面的车忽然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空地上。
陈彪的车也跟着拐进去,停下。
加代推开车门下来,马三和徐远刚也下了车,三人站在车边,看着陈彪的车。
陈彪带着六个人下车,手里都拿着家伙,有刀,有钢管,还有两个拿着“真理”。
“加代,跑啊,怎么不跑了?”陈彪拎着一把砍刀,慢慢走过来。
“跑?”加代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跑?”
“死到临头还嘴硬。”陈彪一挥手,“上,废了他!”
六个人正要冲上去,四周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七八辆车,从采石场的各个方向冲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左帅、丁健带着二十多号人跳下车,手里清一水的“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彪等人。
陈彪脸色大变。
“彪哥,这、这怎么回事?”一个小弟声音都在抖。
陈彪没说话,死死盯着加代。
加代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彪子,跟了薛涛多久了?”
“你、你想干什么?”陈彪握紧手里的刀,但手心里全是汗。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加代吐出口烟,“薛涛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加代点点头,“不过彪子,我得提醒你一句。给薛涛这种人卖命,不值。他今天能让你来杀我,明天就能把你卖了顶罪。你信不信?”
陈彪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样吧,我给你条路。”加代说,“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你回去告诉薛涛,就说我加代命大,没死成。然后,离开四九城,永远别回来。怎么样?”
“我要是说不呢?”
“不?”加代笑了,那笑容很冷,“那你就得留在这儿了。这采石场荒了这么多年,埋几个人,没人知道。”
陈彪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四周,加代的人至少是他的三倍,而且装备精良,真动起手来,他这边一点胜算都没有。
“彪哥,怎么办?”小弟们都快吓尿了。
陈彪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
“我认栽。”
“聪明。”加代点点头,“车留下,人走。记住我的话,离开四九城,别再回来。”
陈彪看了加代一眼,转身就走。
几个小弟也赶紧扔了家伙,跟着跑了。
等他们走远了,左帅走过来:“代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真在这儿把他们埋了?”加代摇头,“没必要。陈彪就是个打手,杀了他没用,反而会激怒薛涛。放他走,是给薛涛一个警告。”
“可薛涛那种人,不会领情的。”丁健说。
“我知道。”加代把烟踩灭,“所以,咱们得动真格的了。”
他看向左帅和丁健:“帅子,健子,按计划行动。今天晚上,我要让薛涛在四九城所有的灰色产业,全部关门。”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记住,原则是控制人、砸场子、拿账本,尽量别伤人,更别出人命。咱们是求财,不是要命。”
“知道了,代哥。”
“还有,”加代补充道,“动作要快,要同步。让他顾此失彼,反应不过来。”
“放心,都安排好了。”
加代点点头,看向远处四九城的方向。
薛涛,你不是要玩吗?
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晚上十点,四九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但薛涛名下的几个场子,却接二连三地出事了。
西城的地下赌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二十多个蒙面人,见人就控制,见东西就砸,把赌桌掀了,老虎机砸了,现金和账本全抢走了。看场子的打手想反抗,被人用家伙顶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东城的放贷公司,几个催债的正在打牌,门被踹开,冲进来一帮人,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然后把公司里的借条、合同、账本全烧了,电脑硬盘都拆走了。
南城的几个酒吧、KTV,也同时被人冲了,不是被泼了油漆,就是被扔了烟雾弹,客人全吓跑了,生意直接黄了。
最惨的是一个地下钱庄,那是薛涛洗钱的重要渠道,被人连锅端了,保险柜被撬,里面的现金、金条、外币,全被搬空了,一分没剩。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薛涛接到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还在会所里跟朋友喝酒。
“薛总,不好了,赌场被人砸了!”
“什么?”薛涛一下子站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二十多个人,蒙着脸,动作很快,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话没说完,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薛总,放贷公司出事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薛涛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全是坏消息。
他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加代!”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薛总,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个朋友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薛涛眼睛通红,“给我叫人!把所有能叫的人都叫来!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可是薛总,加代那边人多势众,而且他这么干,肯定是早有准备。咱们现在去,恐怕……”
“恐怕什么?”薛涛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是说我怕他?”
“不、不是……”
薛涛松开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叔,是我,小涛。我这边出事了,加代带人砸了我的场子……对,好几个地方。您能不能派点人过来,帮我……”
“小涛啊,不是李叔不帮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为难,“我刚接到上头的电话,说你们鼎峰集团那个河北的项目,出了点问题,省里要成立调查组下来查。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好出面啊。”
薛涛心里一沉。
河北的项目出问题了?
怎么会这么快?
“李叔,那项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上头很重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李叔叹了口气,“小涛啊,听李叔一句劝,这段时间,低调点。加代那边,能忍就忍忍。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说。”
电话挂了。
薛涛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加代。
这个在深圳起家的江湖人,不仅在四九城有人脉,而且手段狠辣,出手就是杀招。
不,不对。
薛涛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加代砸他的场子,虽然损失惨重,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正要命的,是河北的项目。
那个项目要是出问题,他投进去的几十个亿就全打水漂了,而且还会连累他叔叔。
这才是加代真正的杀招。
“好,很好。”薛涛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加代,你这是要跟我玩到底啊。”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他叔叔的。
“叔,是我。河北的项目,可能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我听说了。省里孙主任亲自抓的,来者不善。小涛,你实话告诉我,那个项目,到底有没有问题?”
薛涛咽了口唾沫:“叔,项目是有点小问题,但我都处理好了,应该……”
“应该?”叔叔打断他,“小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要干净,要留余地。你怎么就不听呢?现在好了,让人抓住把柄了。孙主任跟我本来就不对付,这次他肯定会往死里整。”
“叔,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叔叔叹了口气,“你先别慌,我想想办法。不过小涛,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别再惹事了。尤其是那个加代,别再动他。我听说,他背后也有人,不简单。”
“可是叔,他砸了我的场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你想怎么样?”叔叔的声音严厉起来,“是场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小涛,我告诉你,这次要是处理不好,别说你了,连我都得栽进去。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消息。”
电话又挂了。
薛涛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景,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可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加代,好像……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薛涛接起来:“喂?”
“薛总,晚上好啊。”电话那头是加代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加代!”薛涛咬着牙,“你找死!”
“找不找死的,另说。”加代说,“我就是想问问薛总,我送的这份‘大礼’,您还满意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整垮我?做梦!”
“整不整得垮,咱们走着瞧。”加代说,“对了,薛总,我听说您叔叔那边,好像有点麻烦?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你……”薛涛气得浑身发抖。
“开个玩笑,别生气。”加代笑了笑,“薛总,我还是那句话,四九城有规矩。您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今天这只是利息,本金,咱们慢慢算。”
“加代,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等着您。咱们……慢慢玩。”
电话挂了。
薛涛猛地举起手机,想摔,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加代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他有点懵,但他不能乱。
他还有底牌。
他叔叔还在那个位置上,就没人敢动他。
至于那些被砸的场子,损失的钱,以后都能赚回来。
当务之急,是保住河北的项目,保住他叔叔。
只要他叔叔不倒,他薛涛就倒不了。
至于加代……
薛涛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等这阵风过去了,他要让加代,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边,加代挂了电话,看向江林。
“都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江林点头,“场子砸了,账本拿了,钱也搬回来了。薛涛这次损失不小,起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加代问。
“只多不少。”江林说,“而且河北项目那边,孙主任已经派人下来了,调查组明天就到。薛涛这次,麻烦大了。”
“还不够。”加代摇头,“薛涛的叔叔还在,就动不了他根本。咱们得再加把火。”
“怎么加?”
“你把河北项目的材料,复印几份,匿名寄给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加代说,“记住,要外地的媒体,北京的不要动。另外,想办法让材料也到薛涛叔叔的对头手里。我要让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了。”江林点头,“我马上去办。”
“还有,”加代叫住他,“陈彪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离开北京了,坐火车去了南方。我让人跟着,看他到底去哪儿。”
“嗯,盯着点,别让他再回来添乱。”
江林走后,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回头路了。
要么薛涛倒,要么他加代倒。
没有第三种可能。
但他不后悔。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踩人,人就踩你。
想要站着,就得把想让你跪下的人,全打趴下。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小代,动静不小啊。”勇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勇哥,被逼的。”加代说。
“我知道。”勇哥顿了顿,“河北项目的事,是你搞的?”
“是。”
“材料哪来的?”
“托朋友查的。”加代没细说。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小代,你这次,玩得有点大。薛涛的叔叔,不是一般人。你这么搞,等于把他往死里得罪。”
“勇哥,我不搞他,他就搞我。”加代说,“我没得选。”
“我知道。”勇哥叹了口气,“所以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薛副经理那边,已经开始活动了,找了几个老领导说情。孙主任那边,压力不小。这件事,最后可能不了了之。”
加代心里一沉。
“勇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有心理准备。”勇哥说,“薛涛可能倒不了,至少这次倒不了。最多损失点钱,伤点元气。但他叔叔,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以后你在四九城,日子不好过了。”
加代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勇哥又说,“他叔叔要动,也不是那么容易。我这边,也会帮你说话。但小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勇哥说,“薛涛的场子你砸了,气也出了,就收手吧。别再往下搞了,再搞,就真收不了场了。”
加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听您的。”
“嗯,这就对了。”勇哥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此为止?
薛涛会到此为止吗?
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不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加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而且,真正的硬仗,可能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西郊会所“听雨轩”。
这是四九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而且得是老板亲自点头才能进。能在这里谈事的,都不是一般人。
加代到的时候,勇哥已经在了,正坐在茶室里泡茶。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服务员都没留。
“勇哥。”加代打了个招呼,在对面坐下。
“来了。”勇哥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现在没心情品。
“薛副经理那边,有消息了?”他问。
勇哥放下茶杯,点点头:“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就在这儿。他带薛涛来,我作陪,你跟他谈。”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勇哥看了他一眼,“和解。”
加代没说话。
“小代,我知道你不甘心。”勇哥说,“薛涛那小子,做事是过分,该教训。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该收手了。河北的项目,调查组查了一圈,最后定性是‘程序瑕疵’,罚了点款,让整改,就这么过去了。薛副经理动用了不少关系,把事情压下来了。”
“果然。”加代冷笑,“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扳倒他。”
“不是扳不倒,是时候不对。”勇哥说,“薛副经理马上要往上走,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愿意跟他死磕。孙主任那边,得了面子,也就算了。官场上的事,讲究个平衡,你死我活那种,少。”
“那我的损失呢?我那些被砸的场子,被打伤的兄弟,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勇哥说,“所以我才安排这次见面。薛副经理既然出面,就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趁机提条件,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只要不过分,他会答应。”
“他要是答应了,薛涛能服?”
“不服也得服。”勇哥淡淡地说,“薛涛再狂,在他叔叔面前,也得乖乖听话。这次的事,薛副经理对他已经很不满了。我听说,在家关了他三天禁闭,手机都没收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问:“勇哥,您觉得,薛涛会真心和解吗?”
“真心?”勇哥笑了,“小代,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还问这种话?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和解,不过是形势所迫,暂时低头罢了。薛涛那种人,睚眦必报,今天他叔叔压着他低头,明天他叔叔上去了,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那您还让我跟他谈?”
“谈,是给他叔叔面子,也是给你自己留余地。”勇哥说,“你现在把他逼得太狠,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如见好就收,拿点实惠的。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叔叔上去了,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加代听懂了勇哥的意思。
官场如战场,今天上去了,明天可能就下来了。
薛副经理这次能上去,靠的是关系,是运作。但上去之后,盯着他的人更多,想把他拉下来的人也多。到时候,不用加代动手,自然有人会对付他。
“我明白了。”加代点点头,“下午见面,我知道该怎么说。”
“嗯,记住,态度不卑不亢,条件要合理。他要面子,给他面子。咱们要实惠,拿实惠。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好。”
下午三点,薛副经理准时到了。
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他身后跟着薛涛。
薛涛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但脸色很难看,尤其是看到加代的时候,眼里那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薛经理,您来了,快请坐。”勇哥起身相迎。
“勇总,打扰了。”薛副经理跟勇哥握了握手,态度很客气,但那种客气是官场上特有的,带着距离感。
“哪里话,您能来,是给我面子。”勇哥笑着把他让到主位。
薛副经理坐下,看了加代一眼:“这位就是加代先生吧?”
“薛经理,您好,我是加代。”加代起身,不卑不亢地问好。
“嗯,坐吧。”薛副经理点点头,没多说。
薛涛站在他叔叔身后,没坐。
“小涛,你也坐。”薛副经理说。
薛涛这才在加代对面坐下,但眼睛一直盯着加代,像要吃人。
服务员上来倒茶,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茶室里安静下来。
勇哥先开口:“薛经理,今天请您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侄子和加代之间,有点误会。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闹得太僵,不好看。所以我想做个和事佬,帮着调解调解。您看呢?”
薛副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勇总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稳,但自带一股威严,“年轻人,火气大,容易冲动。闹点矛盾,正常。但凡事都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了。”
他看了薛涛一眼。
薛涛低着头,没敢说话。
“加代先生。”薛副经理看向加代,“我听说,我侄子跟你之间,有些过节。具体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既然勇总出面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今天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谈,把事情了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合理,我都答应。”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给面子了。
加代知道,这是勇哥的面子,不是他加代的面子。
“薛经理,您客气了。”加代说,“我跟薛总之间,确实有点误会。薛总想要我的和平饭店,我没给,他就砸了我的场子,打伤了我的兄弟,还绑了我的人。我被迫还手,也砸了他几个场子。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您今天能来,我很感激。”
薛副经理点点头:“嗯,事情我听说了,是我侄子做得不对。小涛,给加代先生道歉。”
薛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叔叔。
“道歉。”薛副经理又说了一遍,语气重了一些。
薛涛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但还是站起来,对着加代,鞠了一躬。
“加代……大哥,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谁都听得出来,不是真心的。
加代没动,也没说话。
薛副经理皱了皱眉:“加代先生,我侄子道过歉了。你的损失,我让他双倍赔偿。你看,这样行不行?”
“薛经理,道歉我接受了。”加代说,“赔偿,也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薛总得保证,从今以后,不再找我和我兄弟的麻烦。”加代看着薛涛,“四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您看行吗?”
薛涛没说话,看向他叔叔。
薛副经理点头:“这是应该的。小涛,你答应吗?”
“我……”薛涛想说我不答应,但看着叔叔的眼神,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好。”薛副经理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涛,你明天就把赔偿给加代先生送过去,该赔多少赔多少,一分不能少。”
“是。”薛涛低头应道。
“加代先生,你看,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吗?”薛副经理看向加代。
加代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点点头:“满意,谢谢薛经理主持公道。”
“那就好。”薛副经理站起来,“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勇总,加代先生,你们慢慢聊。”
“我送您。”勇哥起身。
“不用,留步。”薛副经理摆摆手,带着薛涛往外走。
走到门口,薛涛回头看了加代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加代面色平静,对他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了,勇哥才重新坐下,给加代倒了杯茶。
“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加代说,“谢谢勇哥。”
“别谢我,这是你自己争来的。”勇哥说,“要不是你把薛涛逼到这份上,他叔叔也不会出面。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薛涛那小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得防着点。”
“我知道。”加代点头,“我会小心的。”
“嗯,小心驶得万年船。”勇哥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手底下那个叫陈彪的,怎么样了?”
加代心里一动,但面不改色:“他离开北京了,去了南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薛涛在找他。”勇哥看了加代一眼,“有人说,陈彪离开北京前,见过你。”
加代笑了:“勇哥,您这话说的,我见陈彪干什么?他是薛涛的人,我躲还来不及呢。”
“是吗?”勇哥也笑了,“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一句,陈彪那种人,留着是祸害。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处理干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加代点头,“谢谢勇哥提醒。”
“明白就好。”勇哥站起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行了,我也有事,先走了。赔偿的事,薛涛不敢赖账,你等着收钱就行。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勇哥慢走。”
送走勇哥,加代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点了根烟。
薛涛那最后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不死不休的眼神。
和解?
不过是暂时的休战罢了。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第二天上午,薛涛果然派人送来了赔偿。
一千万现金,装在两个大箱子里,由陈彪的副手,一个叫阿威的年轻人送过来的。
阿威二十七八岁,长得精瘦,眼神很活,一看就是机灵人。
“加代大哥,这是薛总让我送来的,一千万,您点点。”阿威陪着笑,态度很恭敬。
“放那儿吧。”加代指了指墙角,没看箱子,而是看着阿威,“你叫阿威?”
“是,小的阿威,以前跟着彪哥……哦不,陈彪混的。”阿威赶紧说。
“陈彪走了,你怎么没走?”
“我……”阿威犹豫了一下,“我在北京有家,有老婆孩子,走不了。薛总说,让我以后跟着他干,我就留下了。”
“哦。”加代点点头,没再多问,“钱我收到了,你回去吧。替我谢谢薛总。”
“是,是,那我先走了。”阿威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左帅才开口:“代哥,这钱……”
“收着。”加代说,“这是咱们应得的。”
“可薛涛那小子,能这么老实?”左帅不信,“一千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就这么给了,不像他的风格。”
“他当然不会这么老实。”加代冷笑,“这钱,是给他叔叔看的。给了钱,道了歉,他叔叔那边就好交代了。至于以后……”
“以后他肯定会报复。”丁健闷声说。
“我知道。”加代看向江林,“林子,薛涛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江林说,“他这两天很老实,公司、家两点一线,哪儿都没去。但昨天下午,他去见了个人。”
“谁?”
“一个叫老K的掮客。”江林说,“这个老K,专门帮人联系国外的杀手、雇佣兵。我怀疑,薛涛是想从外面找人,对付咱们。”
加代眼神一冷。
“消息准确吗?”
“准确,我买通了薛涛公司的一个保洁,亲眼看见的。”江林说,“而且,老K昨天晚上订了去东南亚的机票,今天一早就走了。我查了,他去的是金三角那边。”
“金三角……”加代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是亡命徒聚集的地方。薛涛这是要下死手了。”
“那咱们怎么办?”左帅问,“总不能等着他找人来杀咱们吧?”
“当然不能等。”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林子,你继续盯着薛涛,看他还有什么动作。帅子,健子,你们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随时待命。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核心兄弟,出门必须带家伙,至少两个人一组,不能落单。”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加代转身,看着他们,“这件事,别让敬姐知道。她胆子小,别吓着她。”
“知道了,代哥。”
等人都走了,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
薛涛,你还是不死心。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薛涛那边没任何动作,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偶尔见见朋友,吃吃饭,看起来真的“改邪归正”了。
但加代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让江林盯得更紧了。
果然,第五天晚上,江林带来了消息。
“代哥,有动静了。”江林脸色凝重,“薛涛今晚在‘皇朝’会所包了场,请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两个,是生面孔,不是北京人,听口音像是云南那边的。我让人偷拍了照片,您看看。”
他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在会所停车场拍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楚是两个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很凶,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是他们?”加代问。
“应该是。”江林说,“我问了会所里的内线,说这两个人是薛涛从外地请来的‘贵客’,薛涛对他们很客气,亲自到门口迎接的。而且,这两个人身上有家伙,会所保安检查的时候摸到了,但薛涛打了招呼,没拦。”
加代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
“云南口音……金三角来的?”
“很有可能。”江林说,“我托云南的朋友问了,这两个人,一个叫阿龙,一个叫阿虎,是亲兄弟,在金三角一带很有名,专门干拿钱办事的活儿,手上人命不少。他们昨天到的北京,今天就被薛涛请来了。”
“动作够快的。”加代冷笑,“看来薛涛是等不及了。”
“代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急。”加代摇头,“他们在会所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而且,薛涛既然敢把他们请来,肯定做好了防备。咱们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
“等他们出来。”加代说,“林子,你派人盯死会所,看他们什么时候走,去哪儿。记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
“另外,”加代想了想,“你联系一下聂磊,让他派几个生面孔过来,要绝对可靠的。这件事,不能沾咱们自己人的手。”
“好,我马上去办。”
江林走后,加代拿起照片,又看了一会儿。
阿龙,阿虎。
金三角来的亡命徒。
薛涛,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不过,你以为请两个杀手,就能要我的命?
你太天真了。
在四九城这片地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敢伸爪子,我就给你剁了。
晚上十一点,“皇朝”会所门口。
薛涛亲自把阿龙阿虎送出来,三人站在车边说话。
“龙哥,虎哥,这次就拜托你们了。”薛涛陪着笑,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塞给两人,“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阿龙接过信封,掂了掂,揣进怀里。
“薛总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给钱,我们办事,规矩我们懂。”
“那就好。”薛涛压低声音,“加代这个人,不简单,身边兄弟多,你们小心点。最好能一次解决,别留后患。”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阿虎开口,声音沙哑,“不过薛总,你得给我们提供详细的信息,住址、作息、经常去的地方,越详细越好。”
“都准备好了。”薛涛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他的资料,还有他老婆的资料。他老婆叫敬姐,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每周三下午会去美容院,周四上午会去超市。这是最好的机会。”
阿龙接过文件袋,翻看了一下,点点头。
“行,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薛涛跟他们握了握手,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等车开远了,薛涛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毒。
加代,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他转身回了会所,却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江林正拿着相机,把刚才的一切都拍了下来。
“代哥,都拍到了。”江林对着耳机说。
“很好。”加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跟着那辆车,看他们去哪儿。”
“明白。”
黑色轿车悄悄跟上,不远不近地吊着阿龙阿虎的车。
阿龙阿虎很谨慎,开车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开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江林把车停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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