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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千金上任就开除我,我淡定交接,转头接下猎头 600 万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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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董事千金上任次日开除我,我淡定交牌出门即回猎头:可,贵司允诺600万年薪我接了

谭莉把辞退通知书拍在我桌上的时候,指甲上那圈钻晃得人眼晕。

“石巍,公司现在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她靠着真皮椅背,新染的栗棕色长发垂在昂贵的套装肩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午餐吃什么,“你这些年辛苦了,补偿金按N+1算,今天办完手续,明天就不用来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几个刚被她提拔上来的“年轻骨干”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压不住那点得意。

我没争辩,甚至没看她第二眼。起身,把工位上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小心抱起来,抽出抽屉里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最后摘下挂在隔板上的工牌。

塑料牌子轻轻落在通知书上,盖住了“辞退”那两个加粗的黑体字。

“人力部见。”我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诧异。

转身出门,电梯下行。玻璃幕墙外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的时候,我按了接听。

“石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猎头的声音急切又亢奋,“弘毅资本那边最后确认,年薪六百万,签字费另计,团队您全权组建!只要您点头,今天就能发offer!”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刚才谭莉拍桌子时,她身后书架上那个她死活求我帮她父亲做的、最终让公司起死回生的上市融资方案模型。

“可以。”我说,“合同现在发我。”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挂了电话,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寒风卷着尘土扑过来,我却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不知道多久的石头,终于碎了。

好戏,才刚开始。



01

人力部的王经理搓着手,笑容堆得满脸褶子:“石哥,真不是公司意思,大小姐新官上任三三把火嘛……流程走得快,您多包涵。”他推过来几张表格,“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签个字就行。补偿金下午打您卡上。”

我拿起笔,没急着落款。目光扫过离职原因那一栏,打印着冷冰冰的“个人原因”。

“竞业协议怎么算?”我问。

王经理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随即打哈哈:“您放心,公司哪能限制您发展?就是走个形式,按规定,补偿金里已经包含了……嗯,三个月的竞业补偿。”

按规定?我心底冷笑。谭氏集团的竞业协议是当年我亲手参与修订的,核心条款严苛到变态,针对高管和技术核心,竞业期最长两年,补偿金是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两百。而我现在拿的,是普通员工的N+1,和那份协议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不是忘了。是觉得我不配,或者,根本觉得我没那个能耐让他们启动这份协议。

“哦。”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石巍。两个字写得稳如磐石。

王经理松了口气,迅速收走文件,好像怕我反悔。又递过来一个透明收纳箱:“您的私人物品,都给您收好了,检查一下?”

我看了一眼,几本专业书,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一个相框——里面是去年公司年会,我作为最大功臣被谭建国拉着手臂站在C位合影,老头那时笑得满脸红光,拍着我肩膀说“石巍就是我的左膀右臂”。照片里,谭莉站在边缘,眼神飘向别处。

“不用了。”我把相框扣进行李箱底层。

抱着纸箱走出谭氏大楼时,前台两个新来的小姑娘偷瞄我,小声嘀咕。门口保安老张凑过来,递了根烟,叹口气:“石总监,这……太不地道了。”

我摆摆手,没接烟。仰头看了看这栋三十八层、我曾为它耗尽心血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阳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银行入账通知。数额没错,是N+1,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和我这些年为谭氏创造的利润相比,零头都算不上。

我截了张图,连同刚才签字的离职文件拍照,一起发给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周律师”的人。

“资料齐了。可以开始。”

不到五秒,对方回复:“收到。竞业协议启动程序,同步进行。另外,谭氏集团近三年关联交易及财务异常数据初步分析报告已发您邮箱。”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金融街,金茂大厦。”

车子发动。我点开邮箱,那份加密报告静静躺在那里。附件很大。我抬起头,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谭莉,你以为你踢开的只是一块绊脚石。

却不知道,你亲手拆了自己家承重墙的第一块砖。

02

金茂大厦顶层的咖啡厅,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脉络。

沈淮坐在我对面,不到四十,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是弘毅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也是这次挖角我的直接推动者。

“行业里都知道谭家那丫头是草包,但没想到能草包到这个地步。”沈淮搅动着杯里的拿铁,摇头,“上市关键期,把你踢了?谭建国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他女儿下了降头?”

我抿了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老爷子心脏搭了桥,在医院养着。现在公司,谭莉说了算。”

“所以她就敢这么干?”沈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石巍,我不是单纯为你抱不平。谭氏那个新能源板块,是你一手从实验室概念做到现在百亿估值,核心技术路线、供应链、客户关系全在你脑子里。他们现在一脚把你踹开,凭什么?就凭谭莉那个搞艺术史出身的脑子,能看懂技术参数?能镇得住底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元老?”

我没说话,点开手机,把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昨天半夜,公司技术部副总老刘给我发的微信,长长一段语音。我点了外放,老刘压着嗓子、满是焦躁的声音流出来:

“石总,真乱了套了!大小姐上午开会,要砍掉‘玄武’项目的后续研发投入,说看不到短期盈利!那项目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基石啊!几个技术骨干当场就要撂挑子……她还从外面弄来个什么‘海归精英’,狗屁不懂,就要接你的班,看了我们的方案书说成本太高,要换廉价替代材料!这他妈是要出大事的!石总,您能不能……跟谭董说说?现在只有您能劝得住……”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可能是老刘那边有人来了。

沈淮听完,脸上最后一点玩笑的神色都没了。他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自毁长城。不,这是在长城根底下埋炸药。”

“所以,”我收回手机,“沈总,您挖我,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帮弘毅看项目?”

沈淮笑了,这次是商人看到巨大机遇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笑:“明人不说暗话。弘毅一直想切入新能源赛道,但缺个扛旗的帅。你来了,旗就有了。至于谭氏……”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个内部混乱、核心灵魂人物被排挤出局、正在做出一系列致命错误决策的准上市公司,在资本眼里,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都是机会。”

他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草案。

“年薪六百万,只是底薪。项目收益分成,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弘毅新能源子基金,你来掌舵。第一期募资规模,”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五十亿。”

“而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以外部专家的身份,全面评估谭氏集团新能源板块的真实价值与潜在风险。为我们下一步行动,提供决策依据。”

我看向窗外,谭氏大楼在那个方向,只是一个隐约的轮廓。

“我需要权限。”我转回头,目光平静,“调用弘毅所有行业数据库的权限,以及,一份特别的授权——允许我对目标企业进行深入的‘财务及运营健康度尽职调查’。”

沈淮毫不犹豫:“没问题。法务部今天之内会把正式合同和授权文件搞定。石总,”他伸出手,“欢迎加入。给旧主一份足够‘惊喜’的告别礼,我想,这也是职业经理人的专业素养之一,对吧?”

我握住他的手。

“当然。”

03

我没回那个租住了好几年的公寓,直接去了城东一个新楼盘。半年前就全款买下的顶层复式,精装修,一直空着。当初买它,是因为阳台正对着谭氏大楼,想着加班晚了,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奋斗的地方。

现在看,倒是别有用了。

打开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落了一层薄灰。我把纸箱放下,第一时间走进书房,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插上一个加密硬盘。

屏幕亮起,复杂的财务建模软件和数据分析工具界面依次弹出。桌面上,文件夹密密麻麻:《谭氏核心专利技术评估》、《供应链成本结构分析》、《主要客户合约风险点》、《董事会决议备忘录(非公开)》、《关联方交易记录(未披露)》。

这些,是我过去五年,在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夜里,下意识留存、整理的东西。起初只是为了工作方便,后来慢慢变成一种职业习惯,再后来……或许潜意识里,早已对谭家父女有了防备。

我点开一个命名为“谭莉”的文件夹。里面内容不多,但条理清晰:她空降公司后强行推进的几个失败项目调查报告;她绕过采购流程、指定高价供应商的邮件截图;她和几个“闺蜜”在奢侈品店一掷千金的刷卡单(用的是公司关联的商务卡);还有一段录音,是她上个月在办公室,对着电话那头发脾气:“爸就是老古董!凭什么什么都听石巍的?公司姓谭!我现在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录音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怨毒和幼稚,清晰可辨。

我关了音频,没什么情绪波动。这些材料,足够在董事会上让她喝一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谭建国还在医院,董事会里多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人,看在谭建国面子上,暂时不会动谭莉。我得等,等她的错误积累到足以摧毁那些老臣的信任,等谭建国的耐心消耗殆尽。

或者,等一个更直接、更彻底的引爆点。

手机震动,周律师的电话。

“石先生,谭氏的法务部刚才联系我了。”周律师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他们收到了我们发出的《关于要求谭氏集团履行竞业限制协议及支付相应补偿的律师函》,反应很大。”

“怎么说?”

“否认。他们说您离职时签署的是普通员工离职文件,自愿放弃了高管身份,因此之前签订的高管竞业协议自动失效。拒绝支付任何竞业补偿,并且警告我们,如果您加入竞争对手公司,他们将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耍无赖,是成本最低的应对方式。

“证据链准备得怎么样?”我问。

“非常充分。您过去五年的工资流水、个税缴纳记录、董事会任命文件、带有您签字的全部重大合同、以及您离职前三十六个月平均工资的计算明细,全部公证完毕。足以证明您一直属于协议约定的‘核心技术与管理人员’范畴。他们所谓的‘自愿放弃’,在庭审中站不住脚。”周律师顿了顿,“另外,您提醒我关注的,谭氏集团可能存在的‘为规避竞业补偿而恶意调整员工离职性质’的行为,我也找到了类似案例。一旦坐实,他们面临的不仅是补偿金问题,还有劳动监察部门的处罚。”

“好。”我看了看日历,“按最正式的程序走。先发催告函,限定他们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约定的竞业补偿金总额——按两百算,是二十四个月。然后,申请劳动仲裁前置。”

“明白。仲裁申请一递交,事情就会闹大。谭氏正在筹备上市,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劳动纠纷,尤其是恶意规避竞业补偿的纠纷,会影响投资人的信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走到阳台,夜色渐浓,远处的谭氏大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加班的人,“周律师,这只是开胃菜。重头戏,还在后面。”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沈淮已经把正式合同和授权文件发了过来。我快速浏览,条款优厚得惊人,权限也给得足够大。在附件里,还有一份加密的《谭氏集团初步尽调关注点》,是弘毅内部团队根据公开信息整理的一些疑点,主要集中在:近两年毛利率异常波动、研发资本化率畸高、以及几家新成立的供应商背景存疑。

这些疑点,和我硬盘里那些未公开的资料,很多都能对得上。

我回复邮件:“合同已阅,无异议,明日签署。授权收到。尽调报告我会结合内部资料,一周内出具初步意见。”

点击发送。

夜风很凉,我撑在阳台栏杆上,看着那片辉煌灯火。曾经,我也是那灯火中熬到最晚的一盏。

现在,我是举着火把,站在楼下的人。

只等风起。

04

接下来几天,我像个幽灵,穿梭在弘毅资本提供的顶级写字楼、私人会所和资料室之间。正式入职低调进行,但“石巍加盟弘毅”的消息,还是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在圈子里泛起了涟漪。

好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客户、供应商负责人给我发消息,语气惊诧,更多的是惋惜。我统一回复:“感谢关心,新平台,新开始。”

谭莉没找我。倒是谭建国,从医院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老人的声音听着疲惫又苍老,背景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小石啊……事情我听说了。莉莉她年轻,做事冲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公司现在情况复杂,上市是关键。你走了,技术那边我怕镇不住。你看……能不能,以顾问的形式,偶尔回来指导一下?待遇好说。”

指导?我几乎要笑出来。把我当夜壶,需要的时候拎出来用用,不用了一脚踢开,现在发现屋子臭了,又想拎回来?

“谭董,”我声音平稳,“我已经签了新的公司,有竞业限制在身,不方便。技术上的事,刘副总他们跟了我很多年,能力足够,只要方向不走偏,问题不大。”

我刻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方向不走偏。”

谭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他才沉沉地说:“我知道,莉莉有些做法……欠妥。我会说说她。小石,谭氏有你一份心血,就算走了,也盼着它好,对吧?”

“当然。”我回答得很快,“衷心希望谭氏上市顺利,股价长红。”

通话结束。我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话说得漂亮,但他打这个电话,与其说是挽回,不如说是试探。试探我有没有怨气,会不会成为他上市路上的绊脚石。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念旧情、好说话的石巍。

他不知道,他女儿替我斩断了最后那点旧情。

电脑屏幕上,一份名为《谭氏集团新能源板块深度尽调及估值重估报告》的文档,已经写到了第三十页。里面详实的数据、严密的推演、犀利的风险提示,足以让任何一家投资机构对谭氏亮起红灯。

尤其是其中一个章节,标题是:《关于核心技术专利潜在权属纠纷及研发数据真实性核查的预警》。

我敲下最后一行结论:“综上所述,谭氏集团新能源业务的核心竞争力高度依赖目前已离职的技术负责人石巍及其团队。继任者能力存疑,且已做出可能损害技术路线的决策。多项核心专利的申请文件存在发明人署名瑕疵(注:根据《专利法实施细则》,发明人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经比对项目原始研发日志与专利申请书,部分专利的署名发明人并未参与关键突破性工作),不排除引发权属诉讼风险。此外,近两年用于上市招股书宣传的‘关键性能指标’,其测试环境与数据来源,与内部研发记录存在多处不可解释的差异,数据真实性有待第三方复核。”

保存,加密。这份报告,现在还不适合直接交给沈淮。它太锋利,见血封喉。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发挥最大威力。

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周末,我原本想去新房把网络接通,却接到了以前秘书小林的电话。她声音有点慌:“石总,打扰您了……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您。”

“你说。”

“谭……谭莉总今天上午,带人强行打开您原来的办公室,把里面还没搬走的一些文件、硬盘,全拿走了!保安拦了一下,她发了好大火,说是公司财产,有权处置……我,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很快传来。是我那间已经清空的办公室,几个行政部的人正在搬运几个纸箱。谭莉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侧着脸,表情不耐。

我认得那些纸箱。是我之前整理出来,一些不太重要的过往项目纪念品和行业参考资料,本来打算让小林有空帮我寄到新地址。但箱子里,混着两个我忘了带走的移动硬盘。

硬盘里有什么?一些公开的行业报告模板,几个旧的、非核心的项目备份,还有……一些加密的个人工作日志。

那些日志,本身不涉及具体技术秘密,但记录了我很多工作思路、对行业趋势的判断、以及对公司内部一些人和事的看法。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尤其是看到我对谭莉某些决策私下里的评价……

我眼神冷了下来。谭莉,你这是自己把刀子递到我手里。

“小林,谢谢。”我语气温和,“东西拿走就拿走吧,不是什么重要资料。你自己在那边,也小心点,别跟她起冲突。”

安抚完小林,我立刻打电话给周律师。

“情况有变。谭莉未经我允许,擅自取走我留在原办公室的私人物品,包括含有个人信息的硬盘。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同时,也可能试图从中寻找对我不利的材料。”

周律师反应迅速:“这是重要的新情况。我们可以立即报警,同时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要求她及谭氏集团立即归还物品,并禁止查阅、使用、泄露其中任何信息。这能打乱她的节奏,也给仲裁那边增加筹码。”

“不,”我打断他,“报警和申请保全,暂时压一下。”

“您的意思是?”

“让她看。”我走到阳台,夜色中的谭氏大楼依旧醒目,“那两个硬盘,表层文件无关紧要。但我设置了一个隐藏分区,访问记录会被远程追踪。她看了什么,复制了什么,试图破解什么,我这里都会有记录。”

周律师明白了:“您想……取证?”

“对。取她试图非法获取、利用我个人信息的证据。这比单纯要回东西,有价值得多。”我顿了顿,“另外,周律师,准备另一份材料。”

“您说。”

“以我个人名义,正式致函谭氏集团董事会及上市辅导券商、律所。内容要点:第一,鉴于谭氏集团单方面违约,未履行竞业补偿义务,我已启动法律程序;第二,谭氏现任管理者谭莉,存在涉嫌侵害前核心员工合法权益、非法处置私人财产的行为,我已固定证据;第三,基于以上,我对谭氏集团目前的管理层是否具备诚信、合法运营公司的能力,尤其是能否保障上市进程的合规性,表示严重关切。要求他们就上述问题,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予书面答复。”

周律师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石先生,这封信发出去……就是正式宣战了。而且直接捅到上市中介机构那里,谭氏的上市流程很可能会被按下暂停键,等待核查!”

“我要的就是暂停键。”我看着远处,语气冰寒,“他们不是急着上市,好让谭莉套现功成名就吗?我偏要让她知道,有些位置,坐上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马上起草!”周律师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激亢。

挂断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个隐藏的远程追踪程序。屏幕上一片漆黑,显示目标硬盘尚未被接入。

我耐心等着。

像猎人等着猎物,踩进精心伪装的陷阱。

05

追踪程序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亮起的。

提示:目标硬盘被接入一台Windows系统设备,设备名称包含“TANLI”字样。

我停下手中正在修改的报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远程日志开始滚动。

先是常规的文件浏览。对方打开了硬盘里几个公开资料文件夹,快速翻看,显然兴趣不大。然后,试图打开几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错误,尝试几次后放弃。

大约过了十分钟,日志显示,对方运行了一个破解工具,试图暴力破解其中一个加密文件的密码。低级手段,但符合谭莉那种不耐烦又自以为是的性格。

破解没有成功(我设置的密码强度很高)。日志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我以为她要放弃时,新的记录出现了。她拷贝走了硬盘里所有的文件,包括那些加密的。然后,日志显示,她连接了外部网络,似乎试图将某些文件通过网络传输出去。



传输的目标IP地址被记录了下来。我立刻将IP复制,发给了周律师,让他帮忙查询关联信息(这需要一些技术手段)。同时,远程程序自动在那些被拷贝的文件里,植入了几个不起眼的追踪标记。

做完这些,我靠进椅背,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感。

谭莉,你果然忍不住。

下午四点,周律师回复了。那个IP地址关联的邮箱,属于一家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商业情报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干些灰色调查的活儿。收费不菲,客户群体“特殊”。

谭莉把硬盘里的东西给了这家公司。她想干什么?挖我的黑料?还是想从中找到能威胁我、让我闭嘴的东西?

幼稚。可笑。

但正好。

我让周律师把这条信息也加入那封即将发出的“关切函”中,作为谭莉行为不当、甚至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的新证据。

晚上七点,沈淮约我吃饭。地点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日料店包厢。

“风声已经传开了。”沈淮给我斟酒,清酒温热,“谭氏那边鸡飞狗跳。券商和律所收到你的信,直接找了谭建国。老头据说气得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把谭莉叫去医院骂了整整一下午。上市辅导进程已经暂缓,要求谭氏就你提出的几点,做出详细说明和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管理层诚信问题。”

我慢慢吃着刺身,新鲜的山葵辣味直冲鼻腔:“效率挺高。”

“能不高吗?你这封信,等于在他们上市路上埋了颗雷,不排掉,谁敢往前推?”沈淮看着我,眼神探究,“我有点好奇,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真要跟谭氏对簿公堂,把竞业补偿那千把万要回来?那对你现在的身价来说,不算什么。”

“那点钱,当然不算什么。”我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那是什么?”

“公道。”我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还有,一个彻底了断。”

沈淮挑眉:“了断之后呢?”

我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笑了笑:“沈总,弘毅的新能源基金,第一期五十亿,只是起步。你想不想,用更低的成本,拿到一个现成的、技术底子极其雄厚、只是暂时被庸人搞乱了方向的完整业务板块?包括它的团队、专利、生产线、甚至部分订单?”

沈淮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慢慢坐直了:“你是说……”

“谭氏的新能源板块,现在是个脓包。谭莉在瞎搞,内部人心惶惶,技术骨干离心,上市受阻,资金链很快会吃紧。”我语速平缓,像在分析一个普通的项目,“等脓包破了,价值会跌到谷底。那时候,才是入场抄底的最佳时机。”

“你想等它烂掉,然后弘毅出手收购?”沈淮呼吸微促。

“不是收购。”我纠正他,“是重组。以产业投资人的身份,进行破产重组或者债务重组。剥离不良资产和债务,保留核心技术和团队。到时候,这块业务,改姓沈,或者,姓石。”

沈淮盯着我,足足看了十几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好!好一个石巍!杀人,还要诛心!谭建国要是知道,他当年倚为臂膀的人,现在正谋划着怎么把他女儿搞垮、再把他的核心家业一口吞下,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得把那个搭桥手术给气崩了!”

我端起酒杯,向他示意:“所以,沈总,我们现在的尽调报告,就不能只是提示风险了。”

沈淮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如刀:“要做什么程度的?”

“足以让所有潜在投资人望而却步,让银行收紧信贷,让供应商要求现款现货,让客户对订单交付产生严重怀疑……总之,让谭氏新能源的现金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枯竭。”我抿了一口酒,清冽微辛,“报告由弘毅名义发出,影响力才够。而我,会提供最关键、最致命的那部分数据。”

“比如?”

“比如,他们那个吹上天的‘玄武’项目,下一代电池能量密度提升30%的关键数据,是篡改测试条件得来的。真实的实验室数据,最高只做到了18%,而且不稳定。”

沈淮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曝出去……是严重的虚假陈述和欺诈!”

“再比如,他们最大的三家原材料供应商,其中两家,实际的控股股东是谭莉的大学同学,交易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里面的利益输送,一查一个准。”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更冷,“谭建国三年前那场差点让他送命的心梗,根本不是因为劳累过度。是因为他发现谭莉挪用了一笔三千万的项目资金去填她那个亏得底朝天的艺术基金窟窿,父女俩大吵一架,他才气的。这件事,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连董事会都不知道。我这里有当时医院的部分记录,以及,谭莉后来偷偷补上那笔钱的、曲折的走账路径。”

沈淮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座终于爆发的、沉默已久的火山。

“这些料……”他嗓子有点干,“你憋了多久?”

“有些是最近才串起来的,有些,早就知道。”我转动着酒杯,“以前不说,是觉得没必要,还顾念着谭建国那点知遇之恩,也觉得谭莉翻不起大浪。现在……”

现在,她亲手撕掉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沈淮问,声音低沉而坚定。

“三天。”我给出时限,“最迟三天后,一份能让谭氏新能源估值腰斩再腰斩的尽调报告,会放在你桌上。同时,我建议弘毅,开始接触谭氏新能源板块那几个真正核心的技术骨干和销售负责人。高薪,高位,等着他们。”

“你要抽空他们的脊梁?”沈淮瞬间领会。

“只是给他们一个更好的选择。”我微笑,“良禽择木而栖。”

饭局结束,我和沈淮在料亭门口分开。夜色深浓,城市灯火璀璨。

坐进车里,我没急着发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刚刚收到的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那家“商业情报咨询”公司的一个匿名账号(周律师通过某些渠道弄到的)。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附件,标题是:“关于石巍先生的背景补充材料”。

谭莉动作真快。这就找人来“挖”我了?

附件里是几份文件扫描件。我的学历证书(真实)、以前工作经历的简单描述(无懈可击)、还有几份看起来像是“调查”出来的东西:我父母早年下岗的记录(这算什么黑料?)、我大学期间曾因经济困难申请过助学贷款(这也算?)、甚至还有一张我几年前和当时女朋友(早已和平分手)的普通合影。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看起来挺像样的“分析报告”,结论是:石巍出身普通,无特殊背景,职业生涯前期平稳,在谭氏获得突破,性格表现为沉稳、敬业,但可能因出身导致对财富和地位有较强企图心,易被利益打动,同时也可能因自尊心强而对被扫地出门一事怀恨在心,存在一定报复社会的风险(?)。

我看了差点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谭莉就找了这么个货色?这份报告的价值,恐怕还不如我硬盘里那些行业模板。

但紧接着,我注意到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备注,像是调查人员给雇主的私人建议:

“目标人物社会关系简单,弱点不明显。建议从其现任或潜在雇主处着手,制造其‘职业道德瑕疵’或‘利益冲突’传闻,以打击其业内声誉,降低其威胁性。可重点调查其与‘弘毅资本’接洽过程中,是否有泄露谭氏核心技术信息以换取高薪的行为。”

看到这里,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想泼脏水,说我为了跳槽弘毅,出卖谭氏的商业秘密?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从离职到签约,所有关于谭氏的信息,都来自我个人的知识储备和公开资料,没有带走一张纸、一个字节的保密信息。我和弘毅的接触,全程合法合规。

你想玩脏的?

那就别怪我把桌子掀了。

我保存好这份可笑的“调查报告”,连同远程追踪到的谭莉非法获取、传输我个人文件的所有日志记录,一起打包。

然后,我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报警吧。罪名: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同时,向法院提交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证据,申请诉前禁令,冻结谭莉个人及其控制的公司账户上相当于竞业补偿金数额的资产,作为担保。还有,以‘诽谤及不正当竞争’为由,正式起诉那家商业调查公司以及幕后指使人谭莉。”

“另外,”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把谭莉找商业调查公司调查我、并试图编造‘出卖商业秘密’谣言的所有证据,匿名抄送给……证监会派驻谭氏上市项目的监管专员,以及,谭氏集团全体董事。”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位谭大小姐,为了排除异己,都干了些什么下三滥的勾当。”

“这场戏,该到高潮了。”

三天后,弘毅资本内部会议室。

沈淮,几位重量级合伙人,还有聘请的顶级外部审计和法律顾问,围坐在长桌旁。气氛凝重得像结冰。

我站在投影前,激光笔的光点落在幕布那份厚达数百页的《谭氏集团新能源板块极端风险揭示报告》封面上。

“基于以上财务数据异常、核心技术数据造假、关联交易利益输送、以及管理层涉嫌欺诈及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无比,“我们一致认定,谭氏集团新能源业务当前估值存在严重泡沫,真实价值可能低于其账面净资产的百分之四十。任何对其的投资或信贷行为,都面临极高风险。”

一位合伙人举手:“石总,您提到的‘管理层涉嫌侵害公司利益’,有确凿证据吗?这指控非常严重。”

我点头,点开下一份文件。那是谭莉挪用三千万资金以及后来补账的复杂流水,还有几份她指定高价供应商、收取回扣的线索证据。

“这些材料,已做初步公证。更详细的证据链,正在固定中。”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沈淮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所有人:“那么,表决吧。是否按计划,将这份报告的摘要版,通过我们的渠道,发送给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投资机构、银行和重要合作伙伴?并给出‘强烈建议规避’的风险提示?”

几位合伙人互相对视,然后,陆续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沈淮看向我,眼神深邃:“石巍,由你亲自发送。用你在行业内的最后一次‘信誉’做担保。发送之后,你和谭氏,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你想清楚。”

我拿起连接着投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早已准备好的邮件发送界面。收件人列表长得惊人,涵盖了国内大半个金融圈和新能源产业圈的核心决策者。

在邮件正文里,我简洁地写道:“以下为弘毅资本对谭氏集团新能源板块的独立尽调核心发现,供各位决策参考。报告负责人:石巍。”

我的手指悬在触摸板的上空。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所有人都看着我,等待着。

我知道,只要我点下那个“发送”键,这份报告就会像一场毁灭性的金融海啸,扑向已经摇摇欲坠的谭氏。谭莉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谭建国的毕生心血会加速崩塌,无数人会受到影响。

我也知道,沈淮说得对,这一下,我和谭家,就是不死不休。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谭建国当初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的期许,熬夜攻克技术难题后的黎明,团队庆功宴上的笑声……最后,定格在谭莉把辞退通知书拍在我桌上时,那张写满轻蔑和不耐的脸。

还有那份商业调查公司报告末尾,那行建议泼我脏水的小字。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成冰。

手指,果断落下。

咔嗒。

轻微的点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我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

谭建国。

06

我没接。任凭手机在桌面上嗡嗡作响,旋转,亮起又暗下。

会议室里的人神情各异,但没人说话。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打响,没有回头路。

震动停止。不到十秒,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谭莉”。急促,暴躁,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气急败坏的脸。

我还是没接。

沈淮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合伙人、顾问们默默收拾东西起身,经过我身边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参与重大行动的亢奋。

很快,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沈淮。

“不接?”沈淮问,递过来一支烟。

我摇头拒绝了:“现在接,听他们咆哮、辱骂、或者哀求?没必要。该说的话,都在报告里了。”

“谭建国估计要气疯了。”沈淮自己点燃烟,吸了一口,“他打这个电话,可能是最后一丝幻想,想让你高抬贵手。”

“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是因为不切实际。”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从他默认谭莉把我踢出门的那一刻起,从他打电话只是试探而非真正主持公道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手机终于安静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果然,几分钟后,周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立刻接起。

“石先生!”周律师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刚收到消息!谭氏集团的股票在港股临时停牌了!理由是‘有待刊发涉及公司内幕消息的公告’!几乎在我们报告发出的同时!”

“反应很快。”我并不意外。这么大的负面报告流出,不停牌,股价会瞬间崩盘。

“还有,”周律师继续说,“证监会和联交所(香港交易所)已经正式致函谭氏,要求其就弘毅资本报告中所提及的诸多问题,进行详细解释和披露,并可能启动现场检查!谭氏内部的审计委员会也被要求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好。”我简短回应,“我们这边呢?”

“警方已经正式受理我们的报案,关于谭莉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一事,已经立案侦查。法院那边,诉前禁令的申请刚刚获得批准!谭莉个人及其名下两家公司的部分账户,已经被冻结,金额刚好覆盖我们主张的竞业补偿金及惩罚性赔偿部分!”

周律师语气带着振奋:“还有,您让我‘匿名’抄送的材料,已经到达了该到的人手里。我刚得到内部消息,谭氏董事会炸锅了!好几个元老直接打电话给谭建国,要求立刻召开董事会,讨论谭莉的任职问题!据说……有人提议,让谭莉暂时‘休息’,甚至考虑报警处理她挪用资金和利益输送的问题!”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甚至更快地推进。

沈淮在旁边听着,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周律师,辛苦了。继续跟进,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告诉我。”我挂了电话。

沈淮摁灭烟头:“雷霆手段。这下,谭莉别说坐稳位置,自身都难保了。董事会逼宫,监管层质询,账户被冻,搞不好还有刑事风险……谭建国就算想保她,也保不住了。”

“这还不够。”我转身,目光锐利,“这只是让她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她施加给我的,和她即将付出的代价,还不成比例。”

“你还想做什么?”沈淮问。

“让她,和她父亲,亲眼看着谭氏新能源,这个他们曾经引以为傲、也曾经将我心血融入其中的事业,如何分崩离析,如何被他们眼中的‘蝼蚁’、‘弃子’,一步步,拆解,重组,然后,换个名字,在我手中重生。”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

沈淮看了我半晌,缓缓点头:“需要弘毅做什么?”

“第一,继续施加压力。联络所有收到报告的机构,推动他们下调对谭氏的评级,收紧信贷,催收账款。第二,我们之前接触的那几位谭氏核心骨干,可以正式发offer了,条件翻倍。第三,”我顿了顿,“准备一份方案,关于联合几家产业资本,对谭氏新能源板块进行‘纾困重组’的初步意向书。等它股价跌到足够低,债务问题彻底爆发的时候,抛出去。”

“你要扮演白衣骑士?”沈淮挑眉。

“不,”我纠正,“是摘桃子的人。只不过,这桃子,本来就是我用血肉浇灌长大的,现在被虫子蛀了,我把它摘回来,治好虫害,很合理。”

沈淮笑了:“合理。非常合理。我这就去安排。”

沈淮离开后,我独自在会议室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我一眼就看出是谁:

“石巍!你真要做得这么绝?!我爸对你不够好吗?公司哪点亏待你了?你非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立刻撤回那份报告!否则我跟你没完!!!”

典型的谭莉式思维。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永远觉得别人该让着她。

我删掉了短信,没回。

绝?

当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当你擅自翻我东西、还想找黑料泼我脏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现在知道痛了?

可惜,晚了。

07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对谭氏而言,如同炼狱。

弘毅的那份报告,就像一枚精确制导的金融核弹,打击效果惊人。

先是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宣布冻结谭氏新能源板块的未提款授信,并要求对已发放贷款进行贷后检查。两家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发函,要求将结算方式从账期改为预付或货到付款。几个重要客户则以“对供应商持续经营能力及诚信表示担忧”为由,暂停了新订单的洽谈,甚至对已签合同交付进度提出质疑。

资本市场更是用脚投票。谭氏股票在次日复牌后,毫无悬念地直接暴跌,开盘即闪崩百分之三十,触发熔断。再次恢复交易后,继续一路向下,两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六十,市值蒸发近百亿。债权人和中小股东的血泪,在网上汇成一片骂声,直指谭莉和谭建国。

董事会紧急会议连夜召开。根据周律师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消息,会议开得极其激烈。以技术元老刘副总为首的一批人,拿着我那份报告中关于技术数据造假和谭莉瞎指挥的证据,痛心疾首,要求谭莉必须对当前局面负责,立即停职,并建议董事会向监管部门自首部分问题,争取主动。

谭建国据说强撑着病体参加了电话会议,声音嘶哑,试图为女儿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尤其是当有人拿出谭莉挪用资金、利益输送的确凿证据(部分来自我的提供)时,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最终,在巨大的内外压力下,董事会进行了表决。

结果是:谭莉即日起,暂停其集团副总裁及新能源事业部总经理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由一位相对中立的董事暂时代理新能源业务,并紧急成立危机处理小组。

决议公告在深夜发出。字里行间透着仓皇和切割。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收到了刘副总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石总,董事会刚开完。她下来了。”

我回了四个字:“辛苦了,保重。”

我知道,对老刘这些真正做事的人来说,看着公司被折腾成这样,心里比谁都难受。他们选择在董事会上发声,不仅仅是为了帮我,更是为了挽救他们为之奋斗多年的事业。

另一方面,警方对谭莉的调查也在推进。虽然以她的背景,最终未必会进去,但立案侦查本身,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足以让她名声扫地,社交圈退避三舍。法院冻结的资产,也让她体验了一把现金流中断的窘迫。

而这,还只是开始。

第三天下午,沈淮带着最新的消息来找我。

“接触非常顺利。”沈淮脸上带着笑意,“你点名要的那五个人,三个技术核心,两个销售大将,全部同意跳槽。条件按你说的,薪酬翻倍,职位提升,弘毅新能源子基金的项目决策权。他们只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问,新公司,是不是你说了算。”沈淮看着我。

“你怎么回答?”

“我说,石总是我们请来的统帅,技术战略和团队,他说了算。”

我点点头。这就够了。这些骨干愿意来,冲的不是弘毅的钱,更多的是冲我这个人,冲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做事、不再被外行瞎指挥的环境。

“另外,”沈淮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联合‘鑫晟产业基金’、‘龙腾资本’初步拟定的《关于参与谭氏集团新能源业务纾困重组的意向框架》。核心条款是:以注入现金、承接债务的方式,获取重组后新公司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谭氏集团以其现有新能源板块资产出资,占股比例视最终资产核减情况而定,但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管理层彻底更换。”

我看了一遍,条款很苛刻,但以谭氏现在的情况,这可能是他们能拿到的最好条件了。

“谭建国不会同意的。”我说,“这等于把他儿子(新能源板块)过继给别人,自己只剩个名分。”

“由不得他不同意。”沈淮冷笑,“我得到消息,他们有一笔五个亿的债券,下个月初就要到期了。以他们现在的信用状况和现金流,根本不可能续上或者偿还。违约,就是交叉违约,所有债务都会提前到期,那就不是重组,是破产清算了。到时候,渣都不剩。”

下个月初……也就是十天之后。

“把这意向书,通过中间人,透露给谭氏董事会里那位相对中立的代理董事。”我指示,“不要正式发函,就私下沟通。让他们自己掂量。”

“明白。还有一件事,”沈淮压低声音,“谭建国……想见你。托了不止一个人递话,说想跟你当面谈谈。开出了条件,说只要你肯帮忙稳住局面,甚至……可以让谭莉当面给你道歉,恢复你职位,给你集团股份。”

我听完,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道歉?股份?”我摇摇头,“沈总,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稀罕谭氏的职位和股份吗?至于道歉……谭莉那种人,她的道歉,值钱吗?”

“那你的意思是?”

“不见。”我斩钉截铁,“没什么好谈的。我和谭氏之间,只剩下商业上的事了。一切,按商业规则来。”

沈淮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回绝。”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石巍,说真的,我现在有点庆幸,当初挖你的时候,给的价钱和诚意都够足。要是成了对手……”他打了个寒噤,没说完,摆摆手走了。

我坐回椅子,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弘毅新能源子基金的筹备方案。第一期五十亿资金已经基本募集到位,团队骨架正在搭建,投资策略清晰明确。

而第一个潜在的目标项目——或者说,第一个即将被拆解吞并的猎物——就是曾经的谭氏新能源。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新生”。

里面,开始规划全新的技术路线,供应链体系,客户名单。许多名字,都来自那个即将崩塌的旧王国。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脆而坚定。

像战鼓。

08

谭建国亲自找上门的时候,我正在新公司的会议室里,跟新加盟的几位核心骨干开项目启动会。

秘书匆匆进来,在我耳边低声说:“石总,前台有位姓谭的先生,坚持要见您,说他叫谭建国,是您以前的老板。没有预约,但……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新来的几位骨干都听说过我和谭氏的恩怨,闻言神色各异,看向我。

我面色平静,对秘书说:“请谭先生到隔壁小会客室稍坐,说我开完会就过去。”

“好的。”

会议继续。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着刚才的议题讨论,语气平稳,思路清晰。但大家都看得出来,我心不在焉了那么一瞬。

快速结束了必要的讨论,我让其他人先散去,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两分钟。

该来的,总会来。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向隔壁的会客室。

推开门,谭建国坐在沙发上。仅仅一周多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脸色灰败,眼袋浮肿,头发白了大半,原本挺直的背脊也有些佝偻了。手里握着一根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谭氏董事会里那位相对中立的王董事,此刻也是一脸尴尬和焦虑。

看到我进来,谭建国挣扎着想站起来,王董事连忙扶住他。

“谭董,王董。”我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没有过去握手的意思,语气客气而疏离,“两位怎么有空过来?请坐。”

谭建国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愤怒,有哀求,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小石……”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我看了王董事一眼。王董事立刻识趣地说:“谭董,石总,你们聊,我……我去外面抽根烟。”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客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谭建国。

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谭董找我,有什么事?”我主动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

谭建国似乎被我这态度刺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他深吸几口气,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小石……我知道,莉莉她……做得很不对,非常不对!她伤了你,也伤了公司。我代她,跟你道歉!”说着,他居然试图弯下腰。

我抬手虚扶了一下:“谭董,不必。您身体不好,坐着说。”

谭建国没真的鞠下躬,顺势坐直了,老泪却滚了下来:“石巍啊……看在……看在我这把老骨头,当初求贤若渴,把你请来,这么多年,也算没亏待你的份上……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谭氏一条生路?”

“谭董言重了。”我语气依旧平淡,“商场如战场,各有各的选择和手段。谈不上谁放谁生路。”

“那份报告!那份报告是你做的!”谭建国激动起来,拐杖顿着地板,“你知道它把谭氏害得多惨吗?股价崩了!银行逼债!供应商造反!客户跑路!董事会要散了!那是我的心血!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那份报告,是弘毅资本基于公开和合法获取的信息,做出的独立商业判断。”我纠正他,“至于它造成的影响,是因为报告揭示的问题本身存在,而不是报告创造了问题。谭董,如果谭氏本身没有问题,再多的报告,也撼动不了分毫。”

谭建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是有些问题……”他颓然承认,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莉莉她……被我惯坏了,不懂事,瞎搞……但那些技术数据,那些专利……小石,那些都是你的心血啊!你就忍心看着它们,跟着谭氏一起烂掉?一起被贱卖?被拆散?”

他试图打感情牌,提起“心血”。

我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谭董,您说得对,那些技术,是我的心血。”我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所以,我更不忍心看着它们,被不懂行的人糟蹋,被拿来做虚假宣传,被用来坑骗投资人和客户。看着它们烂在谭氏,才是对我心血最大的亵渎。”

谭建国如遭雷击,呆在那里。

我继续道:“至于它们未来的命运,不劳谭董费心。或许,会有一个更懂它们、更珍惜它们的新平台,让它们焕发真正的价值。”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谭建国终于明白了。我来,不是为了听他道歉,也不是为了谈条件。我是来宣判的。

“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毁了谭氏,再把它吞掉?”他颤声问,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毁掉谭氏的,是谭莉的错误决策,是管理层的失职,是你们自己对规则和诚信的漠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我,只是让该发生的,发生得更快一些,更彻底一些。顺便,回收一些本就属于未来、却被错误放置了的资产。”

“谭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有个会。”我做出送客的姿态。

谭建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那双曾经精明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血丝和癫狂:“石巍!你就没有一点旧情吗?!我没有对不起你!是莉莉对不起你!你要报复,冲她去!为什么要对整个谭氏赶尽杀绝?!你就这么恨我吗?!”

旧情?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谭董,”我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当我被您女儿像垃圾一样赶出公司的时候,您在哪里?当她在办公室非法拿走我私人硬盘、还想找黑料污蔑我的时候,您在哪里?当董事会里有人为我说话,您却只是打电话试探我、想让我以‘顾问’身份继续给你们擦屁股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您不是没有对不起我。”我一字一顿,“您是默认了,纵容了,所有对不起我的事情发生。在您心里,女儿再胡闹,也是自家人。而我石巍,再能干,终究是个外人,是个可以用完即弃的工具。”

“现在工具反噬了,您才想起来谈旧情?”

我摇了摇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晚了,谭董。从您签字批准那份辞退通知书开始,我和谭氏,就两清了。”

“不,不是两清。”我纠正自己,“是您,和您的女儿,欠我的。”

“而现在,我来收债了。”

“连本,带利。”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惨白如纸、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脸,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王董事守在门外不远处,见我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我能听到身后会客室里,传来谭建国压抑的、像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还有拐杖倒地的脆响。

但我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09

谭建国来访后的第四天,谭氏集团发布了迟来的、但更为致命的公告。

公告承认,经初步内部核查,弘毅资本报告中提及的“部分技术测试数据与内部记录存在差异”、“个别关联交易定价公允性存疑”等问题,基本属实。公司已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进行彻查,并将根据调查结果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同时,由于上述问题可能对财务报表产生重大影响,原定的年度报告披露及股东大会将推迟。公司正在积极与债权人沟通,寻求债务展期等解决方案。

这份相当于“自曝家丑”的公告一出,市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击溃。

谭氏股票再次暴跌,股价跌破了每股净资产,沦为“仙股”边缘。债主们彻底坐不住了,联合起来发出了最后通牒。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笔五个亿的债券,终究没能找到接盘侠或展期方案,正式公告违约。

交叉违约条款触发。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超过二十家金融机构和供应商向谭氏新能源板块发起了诉讼或仲裁,要求提前偿还债务,总金额高达三十亿。

谭氏新能源,资不抵债,现金流彻底断裂,实质上已经技术性破产。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沈淮、我,以及鑫晟产业基金、龙腾资本的负责人,坐在了谭氏集团总部最大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以王董事为首的谭氏危机处理小组,还有几位脸色灰败的债权人代表。谭建国没有出现,据说是旧病复发,住院了。谭莉,更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谈判桌上,气氛凝重得像铁。

沈淮作为主要收购方代表,率先发言,语气冷静而不容置疑:“基于谭氏新能源目前的资产状况、债务情况以及我们聘请的第三方评估报告,我们‘弘毅鑫晟龙腾’联合体,提出最终重组方案。”

“第一,联合体出资十五亿现金,注入新成立的‘新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第二,新公司承接谭氏新能源板块经过核减后的全部有效资产,包括专利、设备、生产线、以及部分未违约的订单合同。同时,以新公司为主体,与各位债权人协商,以一定折扣(初步建议为债务本金的百分之四十至六十)清偿经确认的债务。剩余债务,由原谭氏集团主体继续承担。”

“第三,新公司股权结构:联合体持股百分之七十,原谭氏集团以其剥离的资产出资,持股百分之二十,预留百分之十作为员工股权激励。”

“第四,新公司管理层由联合体委派。原谭氏新能源员工,经筛选后可优先录用。”

方案念完,谭氏那边的人,脸都绿了。

资产被剥离,债务大部分被甩回给集团(而集团自身也岌岌可危),只换回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价值存疑的股权。这几乎等于把核心业务白送,还要倒贴钱处理烂摊子。

“不可能!”一位谭氏的董事激动地拍桌子,“这简直是抢劫!百分之二十?还要我们承担剩余债务?我们绝不同意!”

债权人代表们也吵嚷起来,他们对折扣清偿比例极为不满。

场面一度混乱。

沈淮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沈淮的目光扫过对面每一个人,“请认清现实。谭氏新能源已经破产。如果走法定破产清算程序,根据我们预判,资产变现价值可能不足十亿,而债务超过三十亿。清偿率能到百分之三十,就谢天谢地了。而且过程漫长,不确定性极高。”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们现在提出的,是重组方案。是给这个业务,给里面的技术、设备、还有大部分员工,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也是给各位债权人,一个相对快速、确定地拿回部分资金的机会。”

“同意,大家都能拿点东西下桌。不同意,”沈淮摊了摊手,“那就一起等着法院的清算公告吧。到时候,各位能拿回多少,就看天意了。”

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现实。

谭氏的人面如死灰。债权人代表们交头接耳,脸色挣扎。他们心里清楚,沈淮说的是实话。破产清算,对他们更没好处。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王董事艰难地开口。

“可以。”沈淮爽快答应,“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要最终答复。过时不候。”

他站起身,我们也跟着站起来。

“另外,”沈淮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谭氏那几位董事身上,最后,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转告谭董,这是他能为谭家,保住这点产业火种的,最后机会了。别等到连这百分之二十,都化为乌有。”

说完,我们一行人,在谭氏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昂然离去。

走出谭氏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沈淮长出一口气,笑着对我说:“百分之七十,加上员工持股那部分实际也受我们影响,新生能源,尽在掌握了。”

我抬头,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

“手续尽快办。”我说,“夜长梦多。”

“放心,法务和会计师团队已经待命,只要他们一签字,立刻进场接管,无缝衔接。”沈淮信心满满,“你呢?新公司的CEO,非你莫属了。什么时候搬进这栋楼的顶层办公室?”

我摇摇头:“我不在这里办公。”

“嗯?”

“新生能源的总部,会设在金茂大厦。这里,”我指了指身后的谭氏大楼,“留着,给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做个纪念吧。”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够绝!我喜欢!”

车子驶离谭氏。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踏入这栋大楼时的情景。那时年轻,满怀憧憬,以为这里会是事业的终点。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我以这样一种方式,为它画上了句号。

不是终点。

是起点。

10

谭氏集团董事会在巨大的压力下,最终低下了头。

他们别无选择。债权人那边,在计算了破产清算可能颗粒无收的风险后,大部分也接受了折扣清偿的方案。毕竟,能拿回一部分,总比血本无归强。

重组协议在三天后的深夜签署。谭建国没有出席,由王董事代签。据说签字时,王董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协议生效的当天上午,弘毅牵头组建的联合接管小组,浩浩荡荡开进谭氏新能源板块所在的园区和办公楼。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员工们早就从各种渠道知道了消息,人心惶惶,但也隐隐带着一种解脱和期待。毕竟,比起在一个即将沉没的破船上等死,换一艘新船,哪怕是别人开的,也总多了些生还的希望。

我是在接管完成后的第二天下午,才去的园区。

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新任的人力总监和两位技术负责人。

园区还是那个园区,办公楼还是那栋办公楼,但门口“谭氏新能源”的烫金大字已经被取下,换上了临时打印的“新生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筹备处”的牌子。

走进大楼,气氛明显不同。以往的散漫和惶恐被一种紧绷的、带着好奇的安静所取代。员工们在自己的工位上,或假装忙碌,或偷偷打量着我们这一行人。

我直接去了最大的会议室。那里,原谭氏新能源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都已经忐忑不安地等在那里。

我走进去,站在主位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老刘,还有其他一些骨干,他们眼神里带着激动和一种找到主心骨的安稳。也看到了不少生面孔,以及一些以前跟着谭莉溜须拍马、此刻脸色苍白如坐针毡的人。

“大家好,我是石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从今天起,我是新生能源的总经理。”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屏息的寂静。

“我知道,过去一段时间,大家经历了很多不安和动荡。但那些,已经过去了。”我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新生能源,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们的目标很简单:活下去,然后,活得更好。”

“接下来一周,是评估和调整期。各部门负责人需要提交详细的部门现状报告和人员名单。公司会基于业务需求、个人能力、过往绩效,以及,”我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几个脸色最差的人,“职业道德和团队协作精神,对每一位员工进行重新评估。符合要求的,会收到新的劳动合同。不符合的,公司会依法支付补偿,好聚好散。”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大换血,要清理掉谭莉时代的遗毒和冗员。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脸色更白。

“薪资福利体系会全面重构,向核心技术和业务岗位倾斜。项目奖励和股权激励计划,会在公司走上正轨后推出。”我继续抛出实实在在的筹码,“我要的,是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兵。只要你够专业,够努力,这里就有你的位置,和匹配你价值的回报。”

我看到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技术研发方向,会回归到我离职前制定的核心路线上,纠正之前的错误决策。所有项目重新评审。”我看向老刘,“刘总,这件事由你牵头,三天内给我初步方案。”

老刘重重点头:“明白,石总!”

“销售和市场,集中精力维护现有优质客户,恢复信誉。同时,基于我们真实的技术优势,重新规划产品和市场策略。”我看向新任的销售总监,“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至少三个关键客户的订单恢复或确认。”

“是!”

“至于其他支持部门,行政、财务、人力,全力配合业务转型,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我不养闲人,也不容忍内耗。”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布下去。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慢慢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干劲。

这就是专业的力量。当领头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有能力带领大家做到时,团队的心,自然就会凝聚。

会议快结束时,我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有些人心里可能还有疙瘩,觉得我石巍是‘叛将’,是回来‘报复’的。”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我目光如刀,缓缓扫视,“我只看结果。在这里,结果就是一切。谁能创造价值,谁就是英雄。谁拖后腿,搞是非,谁就出局。就这么简单。”

“新生能源,不姓谭,也不姓石。它姓‘新’。意味着一切归零,一切靠本事重新挣。”

“现在,散会。各自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说完,率先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椅子挪动、人们低声议论的声音。但不再是绝望的窃窃私语,而是带着一种紧张的、跃跃欲试的躁动。

走出办公楼,夕阳正好,给园区镀上一层金边。

沈淮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镇得住吗?”他笑问。

“还行。”我简单回答,“清理掉一批,稳住大多数,核心骨干都在。框架立起来了。”

“那就好。法律和财务手续基本搞定,第一笔资金明天到账。新生能源,算是正式起航了。”沈淮语气兴奋,“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谭莉,昨天出国了。买的单程票。据说是谭建国用最后一点私人关系和人脉,把她送出去的,怕留在国内,那些债主和调查机构找她麻烦。”沈淮啧了一声,“算是跑路了。”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跑路了?也好。眼不见为净。留在这里,反而更难受。对她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从云端跌落,众叛亲离,被迫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自己曾经颐指气使的地方,这种惩罚,或许比让她坐牢更痛苦。

“谭建国呢?”我问。

“还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听说有点心灰意冷,不太管事了。谭氏集团剩下的烂摊子,够那帮董事喝一壶的。百分之二十的新生能源股权,估计也迟早被他们变卖还债。”沈淮顿了顿,“怎么?还关心他们?”

“不关心。”我抬头,看着“新生能源”的临时牌子在夕阳下反光,“只是确认一下,故事翻篇了。”

“翻篇了!”沈淮肯定地说,“接下来,是你的新篇章了,石总。哦不,或许很快,就该叫石董事长了?”

“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坐进车里,司机问:“石总,回公司还是?”

“回金茂大厦。”

车子驶出园区。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办公楼。

那里曾经承载着我的青春、热血、忠诚,也埋葬了我的天真、信任和最后一丝温情。

现在,它成了我的战利品,也是我新征程的起点。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邮件提醒,是猎头发来的。点开,是另一家顶级跨国集团发来的邀约,职位和待遇比弘毅当初开的,还要夸张。

我看了一眼,点了删除。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周律师”的名字,发了条信息:

“周律师,谭氏这边的法律事务,可以收尾了。后续重点,转到新生能源的公司治理和知识产权保护上来。另外,帮我物色一下,业内顶尖的董秘和CFO人选。”

很快,回复来了:“收到,石总。”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

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很空,也很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往事如烟的唏嘘。只有一种冰冷的、坚实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海面上重新凝结的冰层。

我知道,打脸结束了。

但我的路,还很长。

属于石巍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曾经将我弃如敝履的谭氏,和它代表的一切,已经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的尘埃里。

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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