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学问中庸,做人是零和。” 这是著名社会学家赵鼎新老师的自我评价。
所谓“中庸”,是指他的治学方法。他的研究熔冶中外、纵跨文理,不拘泥于学派、学说,只要言之有据,皆能采纳。
而所谓“零和”,是指他的严谨和不妥协。在学术上辨伪存真,在时务中针砭时弊。赵鼎新老师一直是棱角分明的人,有违其价值底线的事,他坚决不做。
做学问的中庸:折中与建构
“中庸”是儒家思想,“中庸”即为“中用”,主张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引申开来,有揉合两端、折中而用的意味。赵鼎新老师在学问上的中庸,其实包含两层意思:一是综合各种学说,以为己用;二是立足中国语境,倡导构建适合中国人思维的社会科学体系。
折中西方左派与右派
赵鼎新老师曾遭一位西方学者的批评。大意是说他折中地把西方左派的理论、右派的理论放在一起,然后再提炼自己的观点。这实际上是在说他没有自己的研究立场。
但折中有什么不好?只要能解决问题即可。例如,对待哈耶克和波兰尼,赵鼎新老师就是在“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哈耶克认为任何计划都会走向专制,而波兰尼则认为纯粹依靠市场才会导致专制,这两种观点针锋相对。赵鼎新老师的看法是,两个人各执一端,各自抓住了各自的因果关系,但又都不全面。如果综合起来看,他们在经验层面上讲,都是错的。
![]()
▲波兰尼和哈耶克
在西方学者眼中,左、右之间总要择定一个立场,不可含糊;而在类似赵鼎新等中国学者看来,类似的综合与折中,是根底于老子和孔子的传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构建中国话语体系的社会学
赵鼎新老师一直倡导建立中国自己的社会学话语体系。这不是简单的民族主义立场,而是社会学本身的要求。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看问题的方式,也许它有缺陷,但是肯定非常有特色。一个民族真正要有自己的社会科学,是需要把自己民族认识问题的底层逻辑揭示出来,他的新作《社会与政治运动讲义》,就是他构建中国社会学话语体系的第一步实践。
例如,关于“结构功能主义”,孔子与斯宾塞、涂尔干等人的理解很不相同。在自然科学领域,有结构就有功能,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吻合的。比如,动物需要进食,一定会有嘴巴。
但是在社会学领域,有结构不一定有功能,或者曾经有功能现在没有了,再或者功能发生了转变。孔子强调君臣、父子各有等级,是谓“正名”思想,但如果皇帝不像皇帝,臣民可以造反,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也可以造反。这样来看,孔子的结构功能主义就比斯宾塞、涂尔干显得更高明。
实际上,中国早期哲人,更关注社会现象。即使如王阳明格物致知,他观察竹子,也不是在研究具体的植物学,而是分析蕴藏在竹子中的“道”。
中国有一句谚语,“三个和尚没水吃”,仅仅一句描述即可让人体悟其中的道理。但西方却要对此进行更精密的逻辑推演,他们会把“水”抽象成公共之物,把“3个和尚”视作种群密度。
公共之物既定,参与分享的人数越多,资源便会越分越少。于是便产生了一种新理论——“搭便车理论”。
赵鼎新老师认为,中国的理性是一种实践理性,而西方的理性是一种纯粹理性。
纯粹理性容易走向理性的自负,实际上也就是科学的自负,它太过相信逻辑的归纳和演绎,不断实验、推演,自以为得到了一个普遍适用的因果关系。
中国的实践理性则更强调点到即止,它不喜欢下定义,而是如“三个和尚没水吃”那样的描述,不强调普遍因果,而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要构建中国话语体系的社会科学,
先要破除对“科学”的迷信
什么是科学?就是控制、比较、对照,通过一系列实验得出一定的因果关系,然后形成一种自认为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
但科学果真毫无瑕疵?
赵鼎新老师曾说,他的一位朋友发明了一种可以治疗秃头的药。在实验室条件下非常成功。于是又在小白鼠身上试验。老鼠一吃,秃头治好了,但没过多久又患上了癌症。
所以,在物理学层面,在控制实验下得出的结论差不多能放之四海而皆准,可是把它应用在生物学里面,却不一定适合。
如果运用科学思维解释社会问题,弊端往往更多。
赵鼎新老师还举了一例,在美国旧金山的金门大桥,每年都会有人自杀。金门大桥一边面向大海,一边面向都市。轻生者常常选择在都市这一侧结束人生。有人分析,这是因为他们在轻生前仍然留恋,于是选择结束时,仍要面向人间。
![]()
这种推测能否用科学实验证明?如果被测者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们,他们可能会逆反。你认为我应该这样,我偏不!所以,赵鼎新老师说:“对于社会科学,你一旦把它当做科学理解,结果往往是错。”
做人的零和:批判与反思
赵鼎新老师治学,具备贯通中西、融汇文理的格局。但是这种融合,只是他治学的方法,绝不是他治学的态度。其做人与为学的核心仍是求真知、探真理。这是底线,有违于此者,他是绝对的“零和”,反思、批判、论战,都是他不妥协的证明。
▋与当代学人商榷
赵鼎新老师一直关注着当代学人、学术领域的各种研究成果,有赞同亦有商榷,甚至是尖锐地批评。
例如,他批评哈佛大学某华人教授。认为其用网络分析法研究中国历史,有欠妥当。他指出,在社会上的一些基本关系,比如夫妇、父母、亲子等,彼此亲疏远近并非一成不变,有可能10年之前这种关系还在,10年之后便发生了变化,由爱而恨、由聚而散甚至由生到死……所以,利用这种网络分析法研究历史、社会等,所得结论未必准确。
▋批评“文科无用论”
在日本以及在国内,最近有两种声音特别强烈,即“文科无用”与“学历贬值”。
赵鼎新老师认为,一些外国学者认为文科无用,其实影响不大,充其量仅是一种学术上的探讨。但在国内,这种思维却很令人担忧。因为中国教育是国家体制,一旦国家接受了这种思维,那对文科的发展无疑会产生巨大影响。
按赵鼎新老师的看法,文科非但不可削弱,反而还要加强。因为文科是存在历史记忆的,它记录与传承着人类文明。忘记意味着背叛,忘记便会有灾难。
![]()
说文科无用的时候,可能正是文科出问题的时候。现在一些研究者,追求发表文章。但发表只是定量的指标,这和现实无关。要复兴文科,研究者不能以此为追求,要认认真真读书、认认真教书。
关于学历贬值,这并不奇怪。歌舞升平三五代,不是学历贬值就是读书贬值。例如在科举时代,国家拿不出更多的职位提供给读书人,考中举人的机会非常之难,此是读书贬值;在当代,因为高校扩招等因素,大学生数量增多,学位贬值,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学历贬值或读书贬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其背后的问题。例如,歌舞升平三五代后,利益集团变得更强,人才通路越来越依托某些特定渠道或关系,这才值得重视。相对于学历贬值,更大的问题是“学历贬值社会”所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反思中国教育问题
赵鼎新老师在芝加哥大学教学25年,面对学生做社会调查相关问题时,最感困惑。因为年轻人社会阅历浅,认知不够,面对采访对象,往往是降维测量,很难得出客观结果。
但这并不是说,不能用田野调查的方式进行社会学研究,只是老师要尽更多的责任,要手把手带学生。但问题是,这种方法在国外或许可以实现,因为国外类似芝加哥大学,可以允许学生十年毕业,但在国内却不行。四年时间,也许学生仅仅刚刚入门。
“所以说我在国内都不敢带学生,按照我的方式带,这是害学生们没有办法毕业,但是如果用敷衍的方式带,我又觉得没有道德。”说到根底处,这还是要反思一下我们的教育机制和教育评价体制,这才是令他痛苦的根源……
赵鼎新老师曾先后在复旦大学、加拿大麦吉尔大学学习生物学,获昆虫学博士学位,又毅然转向文科,改读社会学,再获社会学博士学位,兼具演化科学与社会机制的综观视野,独特而犀利。
《社会与政治运动讲义》是赵鼎新教授在清华大学讲授“社会与政治运动”课程的讲义,凝聚了他三十年的研究与教学精华,不仅是社会运动领域的入门指南,是一部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的方法论宝典,更是了解社会运动发生演化的扛鼎之作。
斯坦福大学周雪光教授说:《社会与政治运动讲义》脉络清晰、内容翔实、评判犀利,呈现了作者的深入思考和独到见解。
北京大学周飞舟教授认为:本书既能带领读者沉潜其中,领会精密深邃的理论魅力,又能高屋建瓴,纵览社会运动理论的源流变化。
除了学界的高度认可,一般读者也是好评如潮。有读者说,这他见过的最好的、读的次数最多的社科著作,不少内容都给人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本书是罕有的顶级社科精品,值得反复阅读,每次都能激发新的思考。无论是专业的学者、学生,还是一般读者,都能从中获益无穷:搭建起一套完整而深刻的理论体系,提高分析社会现象的能力,看懂社会运行背后的深层逻辑。
点击订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