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是“向上延长”还是“向下延长”？

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核心在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在部署推进基础教育扩优提质时提出，稳步扩大免费教育范围，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

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上延长，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二是向下延长，把一年学前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实施学前一年义务教育。近年来的两会上，建议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与建议把一年学前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的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有。

我国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与高中阶段毛入学率都已经超过90%。随着教育的普及化程度提高，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确实有必要提上议事日程。但究竟是向上延长还是向下延长，需要从现实出发，科学论证、谨慎决策。

在笔者看来，我国已经具备将一年学前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的现实条件，把一年学前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可以进一步强化对学前教育的投入保障。“十五五”期间，我国高中教育需要着力解决的问题，则是如何提高普高录取率，推进普职融通，实现高中学校多样化办学。

从去年起，我国实施学前一年免费教育政策，所有幼儿园大班幼儿都享有免费政策。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完善免费学前教育政策。在已经实行学前一年免费政策基础上，把一年学前教育纳入义务教育，难度并不大，且有诸多好处。一方面可以强化政府对学前教育的投入责任，另一方面可以明确所有幼师的“义务教育教师地位”，保障幼师的权利与待遇。

而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则任重道远。义务教育具有强制、义务、免费、均衡等基本特征。即便扩大免费教育范围，实施免费高中教育，也不等于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取消普职分流，推进普职融通，只要存在普职分流，就难以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第二步是推进所有高中均衡发展，取消重点高中制度，这和九年义务教育要求取消重点校、重点班一样；第三步是取消中考，实现所有高中就近免试入学，包括登记入学，或划片入学等。

从现实看，如果要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当前刚迈出第一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3月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郑栅洁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经济主题记者会上提出，普通高中要扩大供给，新建、改扩建1000所普通高中，增加学位200万个以上。这可以提高普高录取率。结合适龄学生的变化，到“十六五”期间，我国有望普及普高，实现学生“普高愿读尽读”。

但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还面临两大问题，一是高中教育如何做到因材施教？取消普职分流已经是大致所趋，但是，取消普职分流，不能是取消中职，而是以新的方式发展中职教育，这就是在所有高中中推进普职融通。不能取消中职，是由学生的能力分化，与社会对技能人才的需求决定的。

在取消普职分流后，每所高中要开设普高学术课程与中职技职课程，实行学分制教学管理，由学生根据自身兴趣、能力自主选择学术课程与技职课程，这类高中也称为综合高中。在“十五五”期间，我国所有中职校，都可能建设为这样的综合高中，部分普高也会增加技职课程，办为综合高中。就是重点高中，也会逐渐增加设置技职课程。

二是高中如何做到均衡发展？把所有高中都建设为既有普高学术课程，又有技职课程的综合高中，是我国高中教育下一步的发展方向。而要如社会公众所期待的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并取消中考，则需要推进高中均衡发展。我国已有个别地区淡化中考选拔功能，是因为当地适龄学生减少，只有一所普高（不存在高中均衡发展问题）。而要推进高中均衡发展，就要调整直至取消重点高中制度。其难度比实现九年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更大。过去20年，我国一直在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但仍存在变相的重点校、重点班。

当然，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应是基础教育发展的目标。各地在应对适龄学生“排浪式”变化进行教育发展规划时，要有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序步骤以及与之相适应的行动。不能在增加普高学位时，漠视普职融通，并进一步强化普高重点高中制度，要以公共服务均等化，让每个学生享有优质均衡基础教育为核心理念，科学规划“十五五”教育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