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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初,Ye 在与互联网名人 Justin Laboy 的访谈中,曾亲口谈到自己计划在新专辑中引入 AI 技术,并且现场演示了相关软件的使用方式。然而在新专辑《BULLY》临近发行之际,Ye 的团队释出了更多细节,其中引发粉丝和音乐媒体之间广泛讨论的,是确认了《BULLY》将不会使用任何人工智能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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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uTube @Justin Laboy
起初人们都在期待 Ye 会如何在自己的这张「真诚之作」中把玩这种新兴技术,但如今这种「出尔反尔」的对立态度转变,在当下这个节点也引起了思考:AI 被真正推向音乐创作核心时,艺术家究竟该如何使用它?又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Ye 眼中的 AI:Auto-Tune 的「延伸版本」,但又为何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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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uTube @Justin Laboy
在与 Justin Laboy 的那次访谈中,Ye 对 AI 的态度并不暧昧,甚至可以说相当乐观,他将 AI 明确描述为 Auto-Tune 的「下一阶段」。
在访谈中,Ye 演示了他如何在音乐创作中运用 AI 软件。他将 Lil RT 的首支单曲《60 Miles》输入到一个模仿他本人声音的语音模型中,通过算法对音色、音高、表达方式进行重构,生成一种「介于真实演唱与合成声音之间」的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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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 RT 的首支单曲《60 Miles》发行后几个月内播放量超过了 400 万次 | Via Instagram @_345lirt
尽管事先并不知情 Ye 会使用她儿子的声音,但 Lil RT 的母亲对此表示赞同。不过,Ye 选择使用人工智能人声的做法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批评,他对此的回应是将其与 Auto-Tune 进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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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Billboard
Auto-Tune 这项技术在被音乐界广泛接受之前也曾面临类似的抵制。但在 Ye 的理解中,Auto-Tune 并不是「修音作弊」,而是一种改变音乐语言结构的工具——而 AI,则有可能在旋律生成、人声处理、音色转化等层面,进一步释放创作者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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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uTube @Justin Laboy
所以在目前这个阶段,Ye 显然并不是把 AI 当作偷懒工具,而是一种可能改变创作流程的生产力工具。但他同时也抛出了一个重要前提:AI 很强,但你必须知道你在用什么。
而为什么 Ye 最终又弃用了这项技术呢?舆论的批评对于 Ye 的性格来说,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更现实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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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synth_history
首先是,技术掌控度不足,这是 Ye 不能容忍的状态。Ye 将 AI 类比为 Auto-Tune,本身就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他对技术的接受,始终建立在「完全掌控」的前提之上。
Auto-Tune 刚出现时,同样被视为「破坏音乐真实感」的技术,但 Ye 恰恰是那个把它从争议工具,变成个人标志的人。他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用、用到什么程度、如何让技术服务于表达,而不是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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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uTube @Justin Laboy
AI 则不同。至少在《BULLY》的制作阶段,它仍然是一种高度依赖模型、算法与外部系统的工具,而非能够完全由创作者主导。对于一张被团队形容为「多年来最真诚」的专辑来说,Ye 很可能并不愿意把尚未被自己玩透的技术,直接放入作品的核心结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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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Los Angeles Times
同时,AI 与 Ye 的「控制欲」存在天然冲突。Ye 一直是一个对创作过程高度介入、甚至偏执的艺术家。他习惯对音乐的每一个细节——节奏、人声状态、情绪密度——拥有绝对主导权。
而 AI 的问题在于,它的「惊喜感」往往来自于不可预测。这种不确定性,在实验阶段是魅力,但在正式作品中却是莫大风险。当 AI 开始影响作品的最终形态,而不是仅仅作为草稿或辅助工具时,Ye 很可能意识到:这已经触及了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创作的区域。
前文提到舆论的批评对于 Ye 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原因,但与舆论并置的,则是市场环境,一个很现实的背景是,AI 人声早已在社交平台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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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TikTok & 抖音
在抖音和 TikTok 等短视频媒体平台上,出现了大量「Ye 人声 AI 翻唱」:用 Ye 的 AI 声线去唱福音歌曲、用 Ye 的声音 Cover 流行金曲、甚至拼接成「假想新专辑」,这些内容往往趣味性足且播放量极高,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让 AI 与「廉价复制」「猎奇流量」强烈绑定。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Ye 如果在《BULLY》中正式使用 AI,人们对这张专辑的讨论重点,很可能不再是音乐本身,而是「真假」「是否滥用」「是否跟风」。
另外,尽管「艺术真诚性」和「伦理与版权」是偏保守的观点,但也仍然是 AI 音乐创作中难以避免的复杂问题。
当下音乐产业中的「AI 多面体」,你信任由 AI 输出的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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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CineD
以上对 Ye 为何弃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原因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放眼整个音乐产业,这一条路线已经跑得非常快,甚至有些失控。
一个常见误区是,人们总以为 AI 音乐还停留在技术公司 demo、实验艺术阶段或者仅存于更偏向娱乐性质的短视频制作当中。但事实上,AI 已经在真实的音乐生产体系中,被大量、系统性地使用。只是,它并不是以同一种方式出现。
目前在艺术音乐与实验流行中最被认真对待的一种用法是将 AI 视作「合作者」,而非替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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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RollingStone
美国艺术家和作曲家 Holly Herndon 在 2019 年发布的正式专辑《PROTO》中,她与程序员 Jules LaPlace 合作,训练了一个名为 Spawn 的神经网络模型,让它学习人声的结构、和声逻辑与发声方式。
Herndon 的核心观点是,AI 并不是灵感来源,而是一种新的「声部」。在《PROTO》中,AI 不负责情绪也不负责叙事,更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合唱团成员。这类音乐之所以能被严肃对待,是因为创作主权仍然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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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teamyacht
另一条更具争议、但也更现实的路线,则是将 AI 作为「风格镜像」,用于自我复制。来自波特兰的乐队 YACHT 的做法非常激进,他们把自己过去多年的作品、歌词、旋律偏好、审美逻辑全部喂给 AI,让算法「学习 YACHT 是什么」,然后反过来,由 AI 生成新的歌曲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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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teamyacht
他们的专辑《Chain Tripping》运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歌曲创作、歌词撰写、专辑封面、视频、字体设计和宣传照片的制作,该专辑获得了格莱美最佳沉浸式音频专辑奖的提名。这对所有成熟音乐人来说,都是一次警示:这张专辑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好不好听」,而是它暴露了一个残酷事实,当一个乐队的风格足够稳定时,它是可以被算法总结并复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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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Alan Walker Official Website
但也有不那么偏激的案例,在流行音乐与 EDM 场景中,AI 作为「效率工具」,在主流制作中被悄然吸收,这时候的 AI 使用往往是低调但高频的。
像 Alan Walker 这类制作人,并不强调「AI 创作」,但会在旋律生成(用于筛选灵感)、编曲结构测试、风格模拟(判断市场接受度)这些环节中使用 AI。
在这个体系中,AI 并不需要被听众听见,它的任务只是加快生产节奏、减少试错成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EDM 场景对 AI 的道德焦虑相对较低,因为这里本来就是高度工具化的音乐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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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Instagram @cfm_miku_official & @lilmiquela
而真正引爆争议的,是 AI 人声。从 Vocaloid 圈子的初音未来,到迅速爆火的虚拟偶像 Lil Miquela,他们都证明了一件事,在年轻世代中,「真实歌手」已经不再是音乐成立的必要条件。
对一部分听众来说,声音可以是合成的、人设可以是虚构的、情感是「被相信」的,这套逻辑直接冲击了传统音乐工业的价值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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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uTube @24HERBS
为什么音乐对 AI 特别敏感?这里我引用 MC 仁在《24/7 Talk》访谈节目中,给音乐「下定义」的一句话:「Music is Sound and Mind,如果只有 Sound,那么大自然的风声雨声就都是音乐啦。但事实并不是,最主要是 Mind。」
音乐承载着身份、记忆与情绪投射。当 AI 介入音乐,人们抗拒的并不是「机器」,而是由「机器」输出的情感是否还能被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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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回到 Ye 身上。弃用 AI,或许就是一种边界声明,他不是不知道 AI 音乐已经发生了;恰恰相反,正因为它已经发生得太快、太杂、太失控,他才选择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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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Spotify
Ye 给《BULLY》设定的,是一条很老派、也很艺术家的底线。这张作品,至少在「Sound and Mind」这一层,必须完全由 Ye 掌控。
AUTHORN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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