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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白宝山拿枪对准加代,加代生死关头一句话,悍匪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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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四九城深夜来电

1998年3月的深圳,夜已经深了。

罗湖区一栋别墅里,加代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敬姐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代,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广州见那个港商呢。”

“知道了。”

加代应了一声,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龙井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他刚端起杯子,电话就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

敬姐皱了皱眉。

加代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三分。

他放下茶杯,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代哥,是我,江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急,还带着北京腔特有的卷舌音。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江林是他留在四九城看生意的兄弟,做事向来稳当,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出什么事了?”

“代哥,薛老三出事了。”

“薛老三?”

加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薛老三,山西大同的煤老板,四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人去年在深圳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为人挺实在,做煤矿生意发了家,想往南方发展。

加代帮他牵线,在珠海投了个酒店项目。

两人处得不错,薛老三经常说:“代哥,以后在山西有啥事,你说话,好使。”

“薛老三怎么了?”

加代问。

“他在河北徐水那边,投了个煤矿。”

江林在电话里说,“本来这事儿我也没太在意,可今天下午,他弟弟薛老四跑到北京找我,说薛老三让人扣了。”

“扣了?”

加代眉头皱起来,“谁扣的?因为啥?”

“徐水当地一伙‘道上’的人。”

江林顿了顿,“对方张口要五百万,现金,少一分都不行。薛老四说,那边放话了,三天之内见不到钱,就把薛老三……”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薛老三在河北人生地不熟,跑那儿开什么矿?”

“代哥,这事儿怪我。”

江林的声音低了些,“薛老三两个月前来北京,跟我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河北徐水那边有个小煤矿,手续快办下来了,想拉着我一起干。我当时说,那地方太偏,不熟,就没接话茬。谁知道他自己跑去投了。”

加代叹了口气。

薛老三这个人,做生意还行,但江湖经验太浅。

以为在山西有点关系,到哪儿都能吃得开。

“对方什么来头?”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领头的外号叫‘山子’,真名不知道。手底下有七八个人,都是刑满释放的,身上都背着事儿。在徐水那边挺横,开赌场、收保护费,啥都干。”

江林说,“据说这个山子手里有‘真理’,不是吓唬人的那种,是真敢用。”

加代没说话。

他心里在盘算。

这事儿,按理说他不该管。

薛老三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刨食,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可问题是,薛老三是他朋友。

而且,薛老三在山西帮过他一次忙。

去年加代有个兄弟在山西惹了事,是薛老三出面摆平的。

这个人情,得还。

“代哥,还有个事儿……”

江林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说。”

“薛老四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让中间人联系了那个山子,想探探口风。结果你猜对方怎么说?”

“怎么说的?”

“对方接电话的是个小头目,张口就骂:‘什么深圳王北京王的,在河北这块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告诉加代,有本事就来,没本事就老老实实掏钱!’”

江林说完,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

加代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气笑了的笑。

“哎呀,俏丽娃的……”

他低声骂了句。

敬姐在沙发上抬起头:“老代,怎么了?”

加代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江林,你确定对方是这么说的?”

“代哥,我一个字都没改。”

“行。”

加代点点头,“你帮我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另外,给左帅和丁健打电话,让他们从深圳带十个兄弟,明天到北京汇合。”

“代哥,你真要管?”

“不管不行了。”

加代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露面,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可河北那边……”

“我知道。”

加代打断他,“我心里有数。你先把票订了,其他的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敬姐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老代,我刚才听你说河北……是不是出大事了?”

“没事,一个朋友在那边遇到点麻烦,我去看看。”

加代尽量让语气轻松点。

“什么朋友啊,还得你亲自去?”

“山西的薛老三,你见过,去年在咱们家吃过饭,那个胖胖的,挺能喝的那个。”

“哦,薛老板啊。”

敬姐想起来了,“那人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惹上事了?”

“在河北投了个矿,让人扣了。”

加代简单说了下情况。

敬姐听完,脸色更不好了。

“老代,我听说河北那边乱,什么人都有。要不……你给勇哥打个电话?他在那边有关系,让他打个招呼,事情不就解决了?”

勇哥是加代在四九城认识的一个“大人物”。

具体是做什么的,加代从来不问,但知道能量很大。

这些年加代在北方做生意,遇到实在摆不平的事,找勇哥帮忙,基本都能解决。

但加代有自己的规矩。

这种人脉,不能随便用。

用一次,欠的人情就大一次。

而且勇哥这种级别的人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名号在外面招摇。

“先去看看再说。”

加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那边的‘天花板’。”

“可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加代拍拍敬姐的手,“你早点睡,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敬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加代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她了解自己的男人。

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加代上楼,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旅行包。

往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想了想,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的“真理”。

五四式,八成新。

加代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个。

他拉上旅行包的拉链,坐在床边,脑子里开始盘算。

徐水,保定下面的一个县。

离北京不远,但也不是加代的势力范围。

他在河北认识几个人,但都是石家庄、唐山那边的,保定这边还真不熟。

那个外号“山子”的,敢这么嚣张,肯定是有倚仗。

要么是本地根深蒂固的地头蛇,要么就是真正的亡命徒。

不管是哪种,都不好对付。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儿,有点棘手。

但再棘手也得去。

薛老三是他朋友,对方点名道姓骂他,他要是不去,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混江湖,混的就是个面子。

面子没了,什么都别谈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加代就出门了。

敬姐送他到门口,眼圈有点红。

“老代,你小心点。”

“知道了,回去吧。”

加代摆摆手,上了出租车。

深圳宝安机场,加代买了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候机的时候,他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左帅是加代在深圳的兄弟,东北人,脾气暴,但讲义气,能打。

“帅子,你那边怎么样?”

“代哥,我和丁健已经到机场了,带了十个兄弟,都是好手。”

左帅在那边说,“家伙也带了,放在托运的行李里。”

“低调点,到了北京听江林安排。”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江林发了个传呼,告诉他自己航班的时间。

飞机是早上七点二十起飞。

加代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整个事情。

薛老三被扣,对方要五百万。

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薛老三这种煤老板来说,五百万能拿出来,但肯定伤筋动骨。

关键是,这钱要是给了,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江湖上混的都知道,这种钱,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是无底洞。

所以,不能给。

但不给,就得把人弄出来。

怎么弄?

硬的还是软的?

加代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九点四十,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加代走出航站楼,江林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挂的北京牌照。

“代哥。”

江林迎上来,接过加代的旅行包。

“上车说。”

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

江林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薛老四呢?”

“在酒店等着呢,哭得跟泪人似的。”

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从昨天到现在,被他烦得不行。一会儿说要是他哥出了事,他也不活了,一会儿又说愿意出钱,只要能把人弄出来。”

“对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昨天半夜,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江林说,“这次是那个山子亲自打的,说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见不到钱,就先卸薛老三一条胳膊。”

“口气不小。”

加代冷笑,“地址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在徐水县城西边,有个废弃的煤矿。薛老三就被扣在那儿。”

“对方有多少人?”

“薛老四说,他那天去送钱的时候,看见的有七八个,但山里子放话,说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都是敢玩命的。”

江林顿了顿,“代哥,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那个山子,不像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怎么讲?”

“我托北京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这个山子,真名叫白宝山,1960年生人,北京石景山人。1983年因为盗窃罪进去的,判了四年,1996年出来的。”

江林说,“出来之后,在河北、山西、新疆流窜,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1997年新疆那个‘1·13’大案,你听说过吧?”

加代心里一沉。

“1·13”大案,他当然听说过。

1997年1月13日,新疆乌鲁木齐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案,死了好几个人,抢走了上百万现金。

案子惊动了部里,成立了专案组,但一直没破。

江湖上有传闻,说主犯是个北京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你的意思是,这个白宝山,就是‘1·13’的主犯?”

“八九不离十。”

江林说,“我朋友在部里有关系,说白宝山现在是全国通缉的要犯,悬赏二十万。谁能想到,这孙子跑到河北徐水那种小地方猫着去了。”

加代沉默了。

如果对方真是白宝山,那这事儿就麻烦了。

这不是一般的地头蛇,这是真正的亡命徒。

身上背着人命,全国通缉,这种人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代哥,要不……”

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一眼,“咱们报警吧?让阿sir去抓他,一抓一个准。”

“报警?”

加代摇摇头,“报警了,薛老三怎么办?白宝山那种人,要是知道警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撕票。”

“那……”

“先去看看情况。”

加代说,“左帅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一点左右。”

“行,等他们到了,直接去徐水。”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加代和江林上了楼,敲开一间房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长得和薛老三有几分像,但瘦很多,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

“代哥!”

薛老四一看见加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代哥,你可要救我哥啊!”

“起来说话。”

加代把他拉起来,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股烟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具体情况,你再跟我说一遍。”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

薛老四抹了把眼泪,开始说。

事情是这样的。

两个月前,薛老三来北京,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徐水当地一个叫赵老四的中间人。

赵老四说,徐水那边有个小煤矿,手续齐全,但因为老板赌博欠了债,急着出手,价格很便宜。

薛老三动了心,跟着赵老四去徐水看了一次矿。

矿确实不错,储量不小,设备也齐全。

价格也确实便宜,只要三百万。

薛老三觉得捡了大便宜,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五十万定金。

可等他回到北京,准备打尾款的时候,出事了。

那个矿的真正老板,根本不是赵老四说的那个人。

矿是一个国企下属的三产企业,几年前就废弃了,但产权还在国企手里。

赵老四和一伙人伪造了手续,专门坑外地来的老板。

薛老三发现自己被骗了,就带着几个保镖去徐水找赵老四要说法。

结果赵老四没找到,找到了白宝山。

白宝山是赵老四的表哥,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他设的局。

“那个白宝山,根本不是人!”

薛老四说到激动处,浑身发抖,“他把我哥扣下,让我回来筹钱。张口就是五百万,说少一分,就……就……”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是五天之内见不到钱,就把我哥埋矿洞里,让谁也找不到。”

薛老四又哭起来,“代哥,我哥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看着他死啊!这五百万,我出,我卖房子卖地也出,可我怕就算给了钱,他们也不放人……”

加代安静地听着。

等薛老四说完,他才问:“你见过白宝山本人吗?”

“见过一次。”

薛老四说,“瘦高个,一米八左右,眼睛特别凶,看人的时候像狼一样。他手里总拿着把‘真理’,我亲眼看见他对着天开了一枪,说是试试家伙好不好使。”

“他手下那些人呢?”

“都是亡命徒,一个个眼神都不对劲。其中有个脸上有刀疤的,听说是在新疆杀过人的逃犯。”

加代点点头。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白宝山这种人,已经不是江湖混混了,是真正的悍匪。

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用江湖规矩。

因为他根本不守规矩。

“代哥,现在怎么办?”

江林问。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想了很久,他才说:“下午,我先去会会他。”

“你一个人去?”

“不,你跟我去,再带上左帅和丁健。”

加代说,“其他人留在外面,见机行事。”

“代哥,这太危险了。”

江林急了,“白宝山手里有‘真理’,万一他……”

“他不会轻易动手的。”

加代转过身,“他要真想杀薛老三,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他要五百万,不是真要钱,是要个态度。”

“什么态度?”

“看看我加代,到底有多看重薛老三这个朋友。”

加代笑了笑,“江湖上混,讲究个面子。他扣了薛老三,我要是连面都不露,直接给钱,那他以后就可以到处说:深圳王加代,不过如此。可我要是去了,他就得掂量掂量,动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摆摆手,“江林,你去准备车。下午三点,咱们出发去徐水。”

“是。”

江林虽然担心,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薛老四又跪下了:“代哥,大恩大德,我替我哥谢谢你!”

“起来。”

加代把他扶起来,“薛老三是我朋友,他有事,我不能不管。但这话我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能不能成,看天意。”

“我明白,我明白。”

中午,左帅和丁健带着十个兄弟到了北京。

加代在酒店楼下的餐厅请他们吃饭。

左帅还是那副急脾气,一听要去河北会白宝山,当场就拍桌子:“代哥,要我说,咱们直接带人过去,把那孙子平了就完事了!我就不信,他七八个人,能打过咱们十几个?”

“帅子,你坐下。”

加代瞪了他一眼,“白宝山不是一般人,他在新疆杀过警察,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咱们就这么去?万一他设了埋伏怎么办?”

“所以我才只带四个人去。”

加代说,“人少,他反而不敢轻易动手。人多了,他觉得咱们是去火拼的,可能直接就撕票了。”

丁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代哥,我觉得这事儿,最好还是找个中间人。徐水那边,咱们不熟,但保定有认识的朋友吧?打个电话问问?”

“我问了。”

加代说,“保定那边的朋友一听是白宝山,全都摇头,说这事儿管不了,让咱们自己小心。”

“这么邪乎?”

“就这么邪乎。”

加代吃了口菜,放下筷子,“所以下午去,见机行事。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先动手。尤其是你,左帅。”

“知道了,代哥。”

左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加代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江林来敲门。

“代哥,车准备好了。”

“走。”

加代起身,穿上外套。

一行四人,开两辆车。

加代和江林一辆,左帅和丁健一辆。

后备箱里,放着四把“真理”,但加代吩咐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拿出来。

从北京到徐水,一百多公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农田村庄。

加代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

见到白宝山,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硬还是软?

硬的,可能激怒对方。

软的,又显得自己怂了。

这个度,很难把握。

下午四点五十,车子开进徐水县城。

县城不大,就几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楼房。

江林按照薛老四给的地址,把车开到城西。

那边确实有个废弃的煤矿,门口挂着“徐水县第三煤矿”的牌子,但字都快掉没了。

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是这儿吗?”

江林问。

“应该是。”

加代看了看周围,荒凉得很,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是薛老四给的白宝山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冷。

“我找山子。”

“你是哪位?”

“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哎呀,加代大哥还真来了。行,在哪儿呢?”

“在煤矿门口。”

“等着。”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大哥大,点了根烟。

等了大概十分钟,煤矿的大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发有点乱,眼神很冷。

他手里没拿东西,但腰里鼓鼓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是个胖子,都一脸凶相。

瘦高个走到加代车前,敲了敲车窗。

加代把车窗摇下来。

“加代?”

“是我。你是山子?”

“白宝山。”

瘦高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加代大哥,久仰大名啊。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朋友有事,不能不来。”

加代推开车门下车。

江林、左帅、丁健也下了车,站在加代身后。

白宝山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左帅和丁健身上多停了两秒。

“带家伙了?”

“没带。”

加代说,“来谈事,带家伙干什么。”

“行,敞亮。”

白宝山点点头,“那就里边请吧。薛老板等你们,可等急了。”

他转身往煤矿里走。

加代跟了上去。

江林三人紧紧跟着。

走进煤矿大门,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堆着些废弃的机器。

再往里走,是一排平房。

白宝山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薛老三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看见加代,他“呜呜”地叫起来,使劲挣扎。

“老三,别急。”

加代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白宝山,“山子兄弟,人我看见了,说说条件吧。”

“条件?”

白宝山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吗?五百万,现金。钱到,人走。就这么简单。”

“五百万太多了。”

加代说,“薛老三就付了五十万定金,你这开口就要五百万,不合规矩。”

“规矩?”

白宝山笑了,“加代大哥,在徐水这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指了指薛老三,“这孙子,跑到我的地盘上,想捡便宜。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我设这个局,花了多少心思?五十万?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想要多少?”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

白宝山盯着加代,“加代大哥,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钱,五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拿出来,人你带走,咱们以后还是朋友。拿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白宝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给的话,你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从旁边的屋子里,又走出来七八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有砍刀,有钢管,还有两个人手里拿着“真理”。

左帅和丁健立刻站到加代身前,手摸向腰间。

“别动。”

加代低声说。

他看着白宝山,突然笑了。

“山子,我要是怕,今天就不会来了。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五百万,我真没有。但五十万,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人,我带走。以后你在深圳有什么事儿,找我,好使。怎么样?”

“五十万?”

白宝山摇摇头,“加代大哥,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说个数。”

“五百万,我说了,一分不能少。”

“那要是我不给呢?”

“不给?”

白宝山站起来,从腰里掏出那把“真理”,在手里掂了掂。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代的脑袋。

“不给的话,你今天就得留在这儿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灯泡发出的滋滋声。

薛老三在椅子上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林、左帅、丁健三个人,手都放在腰上,随时准备掏家伙。

加代面不改色,看着白宝山。

看着那把对着自己脑袋的“真理”。

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白宝山脸色骤变的话。

“山子,你要真想‘办’我,就不会跟我废话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宝山的手,抖了一下。

白宝山拿枪对准加代,加代生死关头一句话出口,悍匪脸色骤变不敢轻易动加代

第二章:徐水煤矿的鸿门宴

枪口离加代的额头,只有十公分。

五四式真理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气。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薛老三在椅子上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江林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左帅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家伙,但加代没发话,他不敢动。

丁健站在加代侧后方,眼睛死死盯着白宝山握枪的手,只要那手指一动,他就会扑上去。

时间好像凝固了。

白宝山盯着加代,加代也盯着白宝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加代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白宝山心里有点发毛。

他见过很多人。

有的在他掏出真理的时候,吓得尿裤子。

有的强装镇定,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还有的,是真正的亡命徒,眼神里只有疯狂。

但加代的眼神,他看不懂。

那不是镇定,也不是疯狂。

是一种……坦然。

好像对着他的不是枪口,而是一根树枝。

“加代,你真不怕死?”

白宝山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怕。”

加代说,“是人就怕死。但我知道,你不会开枪。”

“哦?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一进门就动手了,不会跟我废话这么多。”

加代顿了顿,“你要五百万,不是真要钱。你要的是个态度,看看我加代,到底有多看重薛老三这个朋友。”

白宝山没说话。

他手里的枪,又往前顶了顶。

枪口贴在加代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

“加代,你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讲道理。”

加代说,“山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扣薛老三,无非是觉得他外地来的,好欺负。现在我来了,你开个价,合适的,我给。不合适的,咱们再商量。但你要是觉得,拿把‘真理’指着我脑袋,我就得乖乖掏钱,那你错了。”

“我错了?”

白宝山笑了,笑得很冷,“加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在新疆杀过阿sir,在山西抢过银行,身上背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觉得,我会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我。”

加代说,“我也不想知道你杀过多少人。我就问你一句:你今天要是把我‘办’在这儿,你能跑得了吗?”

“怎么跑不了?”

“北京离这儿一百多公里。”

加代缓缓地说,“我来之前,跟四九城的朋友打过招呼。要是我今晚回不去,明天一早,保定市分公司的经理就会带人过来。到时候,你这煤矿里里外外,都会被翻个底朝天。你手底下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白宝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加代继续说:“我知道你狠,不怕死。但你手底下这些人呢?他们也都不怕死吗?还有,你老母亲怎么办?”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白宝山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加代说,“我就是听说,你在北京石景山还有个老母亲,七十多了,一个人住。你要是出事了,她怎么办?”

白宝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加代,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了解。”

加代依然平静,“我来之前,总得知道对手是谁,什么来路,家里什么情况。这叫知己知彼。”

他顿了顿,“山子,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是靠规矩。祸不及妻儿,这是道上的规矩。你今天扣了我朋友,我来要人,天经地义。但你要动我,或者动我兄弟,那就是坏了规矩。”

“规矩?”

白宝山冷笑,“加代,你跟我讲规矩?我白宝山从监狱里出来那天起,就没打算守过什么规矩!”

“那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加代盯着他的眼睛,“开枪?把我‘办’了?然后呢?带着你手底下这些人,亡命天涯?还是你觉得,你能跑得了?”

白宝山沉默了。

加代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他在新疆犯的事,他自己清楚。

部里挂了号的要犯,全国通缉。

之所以躲在徐水这个小县城,就是因为这里偏僻,没人注意。

要是真把加代杀了,动静闹大了,阿sir肯定会来。

到时候,他想跑都跑不了。

“山子,把枪放下吧。”

加代又说了一句,“咱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说出来。能给的,我给。给不了的,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白宝山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久到江林都以为他要扣扳机了。

但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枪。

“行,加代,你牛逼。”

他把枪插回腰里,“咱们谈谈。”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江林松了口气,手从腰间放了下来。

左帅和丁健也放松了身体。

只有薛老三还在椅子上挣扎,但声音小了很多。

“给薛老板松绑。”

白宝山对手下说。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走过去,撕掉薛老三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薛老三一被放开,立刻跑到加代身边,声音都带着哭腔:“代哥,代哥……”

“没事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老三,你先到一边去。”

薛老三赶紧躲到江林身后,浑身还在发抖。

“坐。”

白宝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左帅和丁健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屋里的其他人。

“加代,你说得对,我今天确实没打算杀你。”

白宝山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但你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你想要什么?”

“五百万,我真想要。”

白宝山说,“但我也不傻,知道你没带这么多钱来。这样吧,你给一百万,人你带走。咱们两清。”

“一百万也没有。”

加代说得很直接,“我最多给你三十万。薛老三付了五十万定金,被骗了,那是他活该。但你扣人,打人,这事儿也得有个说法。三十万,算是给你兄弟们喝茶的钱。行,我现在就让江林去取钱。不行,那咱们就再谈谈。”

“三十万?”

白宝山笑了,“加代,你打发要饭的呢?我手底下这么多兄弟,三十万够干什么的?”

“那就再加十万,四十万。”

加代说,“这是我的底线。”

白宝山没说话,抽着烟,眼睛盯着加代。

加代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烟燃烧的滋滋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白宝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加代,钱我不要了。”

他说。

加代愣了一下。

“不要了?”

“对,不要了。”

白宝山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荒凉的煤矿院子,“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我在新疆犯了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

“部里在通缉我,全国都在抓我。”

白宝山转过身,看着加代,“我在徐水躲不了多久。阿sir迟早会找到这儿来。我想走,但没地方去。”

加代明白了。

“你想让我给你找个地方?”

“对。”

白宝山说,“加代,你在南方有关系,我知道。深圳,广州,珠海,香港,澳门,你都有朋友。你给我找个地方,让我和我这些兄弟能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出来。”

“你要去哪儿?”

“越远越好。”

白宝山说,“最好是能出国的地方。香港,澳门,或者东南亚。”

加代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白宝山这个要求,比要钱麻烦多了。

他是全国通缉的要犯,帮他跑路,一旦被抓,就是窝藏包庇罪。

而且,白宝山这种人,到了哪儿都是祸害。

今天你帮了他,明天他可能就会反咬你一口。

“山子,这事儿不好办。”

加代说,“你身上背的案子太大了,谁帮你,谁就是找死。”

“我知道不好办。”

白宝山说,“所以我才找你加代。江湖上都传,说你加代讲义气,朋友多,路子广。你要是都办不了,那我也就认命了。”

他又从腰里掏出那把真理,放在桌子上。

“加代,你今天要是答应帮我,这人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去。你要是不答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看着桌子上的枪。

又看了看白宝山。

白宝山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这种人,逼急了,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给我点时间考虑。”

加代说,“三天,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不行。”

白宝山摇头,“最多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一天太短。”

“就一天。”

白宝山很坚决,“加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明天这个时候,要么你给我准信儿,要么……”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枪,“咱们就鱼死网破。”

加代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行,一天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复。”

“痛快。”

白宝山笑了,“那薛老三,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谢了。”

加代站起来,对江林使了个眼色。

江林赶紧扶着薛老三,往外走。

左帅和丁健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加代回过头,看了白宝山一眼。

“山子,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我要是答应帮你,你得听我的安排。我说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说什么时候走,你就什么时候走。能做到吗?”

“能。”

白宝山很干脆,“只要能离开这儿,怎么都行。”

“好。”

加代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煤矿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冷风吹过来,加代打了个寒颤。

江林把薛老三扶上车,关上车门,才小声问加代:“代哥,你真要帮白宝山跑路?”

“先回去再说。”

加代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煤矿。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薛老三坐在后座,一直在哭,说谢谢代哥,说以后做牛做马报答。

加代没搭理他。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

白宝山这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后患无穷。

不接,白宝山真可能狗急跳墙。

“代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江林问。

“回北京。”

加代说,“找个地方住下,我得好好想想。”

晚上九点多,车子开回北京。

江林在朝阳区找了家宾馆,开了几个房间。

安顿好之后,加代把江林、左帅、丁健叫到自己房间。

薛老三也跟了过来,但加代让他先去休息。

“老三,你先回房间,我跟兄弟们说点事。”

“哎,好,好。”

薛老三赶紧走了。

关上门,加代点了根烟。

“都坐吧。”

三个人坐下,看着加代。

“代哥,白宝山那孙子太狂了,咱们直接报警吧!”

左帅第一个开口,“让阿sir来抓他,一抓一个准!”

“报警?”

加代摇头,“报警了,薛老三怎么办?白宝山那种人,要是知道警察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薛老三杀了。”

“那咱们就跟他拼了!”

左帅说,“我带兄弟们过去,直接平了他!”

“拼?”

加代看了左帅一眼,“帅子,你拿什么拼?白宝山手里有‘真理’,他手下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咱们的兄弟,是做生意的,不是玩命的。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咱们。”

“那怎么办?”

左帅急了,“难不成真帮他跑路?代哥,这可是窝藏包庇罪,抓住了要进去的!”

“我知道。”

加代抽了口烟,“所以我才愁。”

丁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代哥,我觉得这事儿,可以问问勇哥。”

“勇哥?”

加代摇头,“勇哥那种人,最烦的就是跟白宝山这种亡命徒扯上关系。我要是去找他,他不但不会帮我,可能还会骂我一顿。”

“那……问问周广龙?”

丁健又说,“周广龙在新疆那边有关系,说不定能说上话。”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

“这个可以试试。江林,你帮我联系一下周广龙,问问他对白宝山了解多少。”

“好,我现在就去。”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左帅和丁健。

左帅还是气不过:“代哥,要我说,咱们就不该管薛老三这破事!他自己惹的麻烦,让他自己解决去!”

“话不能这么说。”

加代说,“薛老三是我朋友,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而且,白宝山点名道姓骂我,我要是不露面,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可是……”

“别可是了。”

加代打断他,“事儿已经到这一步了,就得想办法解决。抱怨没用。”

左帅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不服气。

过了一会儿,江林回来了。

“代哥,周广龙电话打通了。”

“怎么说?”

“周广龙说,白宝山这个人他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他说白宝山是1996年从新疆石河子监狱出来的,出来之后就在新疆、甘肃、河北一带流窜,专门抢银行、抢运钞车,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

江林顿了顿,“周广龙还说,白宝山这人特别狠,但也特别孝顺。他在北京石景山有个老母亲,七十多了,他每个月都偷偷给老太太寄钱。”

“孝顺?”

加代眼睛一亮,“这个信息有用。”

“周广龙还说,白宝山现在被全国通缉,部里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他。谁要是敢帮他,就是跟国家作对。”

“这个我知道。”

加代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没了。”

江林说,“周广龙最后说,让咱们离白宝山远点,这种人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加代没说话,继续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根。

屋子里烟雾缭绕。

丁健开口了:“代哥,我有个想法。”

“说。”

“白宝山不是孝顺吗?咱们可以从他母亲那儿下手。”

“怎么下手?”

“他不是每个月都给老太太寄钱吗?咱们可以找人去石景山,找到老太太,跟她说她儿子的事儿,让老太太劝他自首。”

丁健说,“白宝山再狠,总得听他妈的话吧?”

加代想了想,摇摇头。

“不行。第一,咱们不知道老太太住哪儿。第二,就算知道了,咱们去打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不合适。第三,白宝山那种人,要是知道咱们找他妈,可能会更疯狂。”

“那怎么办?”

丁健也没主意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加代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想好了。”

他说。

三个人都看向他。

“明天,我一个人去见白宝山。”

“什么?”

左帅第一个跳起来,“代哥,你疯了?那孙子手里有‘真理’,万一他……”

“他不会的。”

加代很肯定,“白宝山要是真想杀我,今天在煤矿就动手了。他没动手,说明他不想杀我,或者说,不敢杀我。”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需要我。”

加代说,“他需要我帮他跑路。杀了我,他就没路可走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站起来,“明天我一个人去,你们谁都别跟着。”

“代哥,这太危险了!”

江林也急了,“至少让我跟你去吧?”

“不用。”

加代摆摆手,“人多了,反而让他紧张。我一个人去,显得有诚意。”

“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事,我们冲进去。”

左帅说。

“可以。”

加代点头,“但没我的信号,你们不准进去。”

“什么信号?”

“如果我摔杯子,或者大喊一声,你们就冲进去。”

加代说,“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白宝山手里有‘真理’,硬拼咱们吃亏。”

“知道了。”

三个人虽然担心,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让江林去银行取了四十万现金。

用黑色塑料袋装着。

上午十点,加代一个人开车去了徐水。

左帅、丁健带着十个兄弟,开了三辆车,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煤矿,加代把车停在门口。

还是昨天那个院子,还是那排平房。

加代拎着黑色塑料袋,推门走了进去。

白宝山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了些。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昨天那些手下都不在。

“加代,挺准时啊。”

白宝山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说了一天,就一天。”

加代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四十万,点点?”

“不用了。”

白宝山看都没看那袋钱,“想好了?”

“想好了。”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我可以帮你,但不能出国。”

“为什么?”

“出国太麻烦,风险也大。”

加代说,“我给你指条路,去广东,珠海。我在那边有个朋友,叫崩牙驹,是澳门14K的大佬。你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能给你安排条船,送你去澳门。”

“澳门?”

白宝山眼睛一亮,“能去澳门?”

“能。”

加代点头,“但到了澳门之后,你得听崩牙驹的安排。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惹事。”

“行!”

白宝山很激动,“澳门好,澳门比内地安全多了!”

“但是有个条件。”

加代说。

“什么条件?”

“你得把薛老三那五十万定金还回来。”

加代盯着白宝山,“那钱是薛老三被骗的,你得还。”

白宝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了你朋友,你帮我跑路,咱们两清。怎么还要我还钱?”

“一码归一码。”

加代说,“你放薛老三,是因为我有用。你帮我跑路,是因为你需要我。但薛老三那五十万,是你表弟赵老四骗的,这笔账,得算清楚。”

“我要是不还呢?”

“不还,那澳门你就别去了。”

加代说得很平静,“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也可以不指。你自己选。”

白宝山盯着加代,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

加代也不怕,就这么跟他对视。

过了大概一分钟,白宝山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牛逼。”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扔给加代。

“五十万,一分不少。”

加代打开包看了看,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

他拉上拉链,把包放在脚边。

“谢了。”

“不用谢,公平交易。”

白宝山说,“什么时候能走?”

“三天后。”

加代说,“我这几天帮你安排路线。你准备一下,三天后的晚上,我让人来接你。”

“去哪接?”

“不能在这儿。”

加代说,“这儿不安全。你去保定,找个宾馆住下。三天后的晚上八点,在保定的‘和平饭店’门口等着,会有车来接你。”

“行。”

白宝山点头,“加代,我信你一次。但你要是耍我……”

“我不会耍你。”

加代站起来,“我加代说话算话。三天后,保定见。”

说完,他拎起帆布包和黑色塑料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白宝山突然叫住他。

“加代。”

加代回过头。

“谢谢你。”

白宝山说得很认真,“我白宝山混了这么多年,没服过谁。但今天,我服你。”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推门走了。

走出煤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加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在屋里,他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也紧张。

白宝山那种人,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

好在,事情暂时解决了。

他拎着两个包,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江林、左帅、丁健他们就在不远处的车里等着。

加代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煤矿的大门缓缓关上。

加代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上了公路。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白宝山去了澳门,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但至少,薛老三救出来了,钱也要回来了。

剩下的,就看三天后了。

车子开回北京,已经是下午。

加代直接去了宾馆,薛老三还在房间里等着。

看见加代回来,薛老三赶紧迎上来。

“代哥,怎么样?钱要回来了吗?”

“要回来了。”

加代把帆布包扔给他,“点点,五十万,一分不少。”

薛老三打开包,看着里面的钱,眼泪又下来了。

“代哥,谢谢,谢谢……”

“行了,别哭了。”

加代说,“老三,这次的事儿,你得长个记性。以后做生意,眼睛擦亮点,别什么人的话都信。”

“是,是,我记住了。”

薛老三擦擦眼泪,“代哥,这次多亏了你。那四十万,我……”

“那四十万是我出的,不用你还。”

加代摆摆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代哥你说,我一定办!”

“回山西去,老老实实做你的煤矿生意,别再往外地跑了。”

加代看着薛老三,“你不是混江湖的料,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明白,我明白。”

薛老三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回山西,再也不出来了。”

“行,那你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加代说完,转身要走。

“代哥。”

薛老三又叫住他。

“还有事?”

“那个白宝山……你答应帮他跑路,会不会有麻烦?”

薛老三小心翼翼地问。

“麻烦肯定有。”

加代说,“但事儿已经答应了,就得办。江湖人,说话得算话。”

“可是……”

“别可是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回山西之后,好好做生意,别再惹事了。”

“哎,好。”

薛老三看着加代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

也真的感激加代。

要不是加代,他可能就死在那个煤矿里了。

加代回到自己房间,江林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代哥,怎么样?”

江林问。

“谈妥了。”

加代把黑色塑料袋扔给江林,“四十万,拿回去存了。”

“白宝山答应还钱了?”

“答应了。”

加代坐下,点了根烟,“三天后,我送他去保定,然后安排他去澳门。”

“真送他去澳门?”

左帅急了,“代哥,这种人去了澳门,也是祸害!崩牙驹要是知道咱们给他送了个烫手山芋,不得跟咱们翻脸?”

“翻脸就翻脸。”

加代说,“我答应白宝山了,就得办。至于崩牙驹那边,我会跟他解释。”

“可是……”

“别可是了。”

加代打断他,“江林,你帮我联系崩牙驹,就说我有个朋友想去澳门,让他安排一下。”

“现在?”

“现在。”

江林去打电话了。

左帅和丁健站在那儿,脸上都是担忧。

加代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白宝山这种人,就是颗定时炸弹。

今天你帮了他,明天他可能就会炸死你。

但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能收回来。

江湖人,讲究个信字。

答应了的事,再难也得办。

过了一会儿,江林回来了。

“代哥,崩牙驹电话打通了。”

“怎么说?”

“他一开始不答应,说现在风声紧,澳门那边查得严,不敢接这种活儿。”

江林说,“但我说了是你介绍的,他才松口。他说可以安排,但得加钱。”

“加多少?”

“二十万港币。”

“给他。”

加代很干脆,“告诉崩牙驹,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澳门。”

“好。”

江林又出去打电话了。

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混江湖这么多年,他帮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

但像白宝山这样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亡命徒,全国通缉,身上背着人命。

帮这种人,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没得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他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加代一直在安排路线。

从保定到珠海,再到澳门,每一条线都得打点好。

钱花了不少,人情也欠了不少。

但没办法,事儿得办。

第三天晚上,加代一个人开车去了保定。

白宝山已经在“和平饭店”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背了个旅行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旅客。

加代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

“上车。”

白宝山拉开车门坐进来。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东西都带齐了?”

加代问。

“带齐了。”

白宝山拍了拍旅行包,“换洗衣服,钱,还有家伙。”

“家伙不能带。”

加代说,“过海关的时候查出来,咱们都得完蛋。”

“那……”

“扔了。”

加代很坚决,“到了澳门,崩牙驹会给你准备新的。”

白宝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包里掏出一把五四式真理,扔出了车窗。

“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

加代发动车子,驶上了去往天津的路。

从天津坐船到珠海,再从珠海偷渡到澳门。

这是加代安排好的路线。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白宝山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开口。

“加代,你不怕我到了澳门之后,反咬你一口?”

“怕。”

加代说,“但我相信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孝子。”

加代看了他一眼,“一个孝顺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白宝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加代,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的,不重要。”

加代说,“重要的是,你到了澳门之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惹事了。”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白宝山叹了口气,“可是阿sir不让我好好过啊。”

“那是你自找的。”

加代很直接,“你杀了人,抢了钱,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白宝山没说话。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到了天津港,已经是凌晨。

加代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码头,带着白宝山上了一艘货船。

船老大是加代的朋友,收了钱,答应把人送到珠海。

“山子,保重。”

加代站在码头上,对白宝山说。

“加代,谢了。”

白宝山站在船头,冲加代挥了挥手,“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不用记一辈子。”

加代说,“到了澳门,好好活着就行。”

船开了,慢慢驶离码头。

加代站在那儿,看着船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白宝山这种人在哪儿都是祸害。

今天送走了,明天可能就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他总算把这事儿了了。

加代转身,准备上车。

突然,他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来,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你在哪儿?”

“天津港,刚送走白宝山。”

加代说,“怎么了?”

“出事了。”

江林的声音很急,“薛老三死了。”

加代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薛老三死了。”

江林又说了一遍,“昨天晚上,在山西大同,被人捅了十几刀,死在家里。”

加代握着大哥大,手在发抖。

“谁干的?”

“不知道。”

江林说,“但现场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代,这是第一个。”

加代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白宝山在船上说的那句话。

“加代,你不怕我到了澳门之后,反咬你一口?”

怕。

他现在真的怕了。

但不是怕白宝山反咬他。

是怕别的。

怕那张纸条上写的。

“这是第一个。”

那第二个会是谁?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远远没完。

白宝山拿枪对准加代,加代生死关头一句话出口,悍匪脸色骤变不敢轻易动加代

第三章:绝境中的智慧

天津港的夜风很冷。

加代握着大哥大,站在码头上,浑身发凉。

脑子里全是江林刚才那句话。

“薛老三死了。”

“被人捅了十几刀。”

“现场留了张纸条:加代,这是第一个。”

第一个。

那第二个是谁?

第三个是谁?

加代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敬姐。

江林。

左帅。

丁健。

他身边所有的兄弟,所有的朋友。

“代哥,代哥你说话啊!”

大哥大里传来江林焦急的声音。

加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林,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山西大同,薛老三家里。”

江林的声音很急,“我是今天下午接到的消息,薛老三的弟弟薛老四给我打的电话,说薛老三昨天晚上在家被人杀了。我马上坐飞机过来,刚到现场。”

“报警了吗?”

“报了,当地阿sir已经来了,正在勘察现场。”

江林压低声音,“代哥,纸条的事儿我没跟阿sir说,薛老四也没说。但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薛老三刚回山西不到三天,怎么就被人杀了?而且纸条上还写着你的名字……”

“纸条还在吗?”

“在,我收起来了。”

“拍张照片,传呼发给我。”

“好。”

江林说,“代哥,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来山西一趟?”

“我现在在天津,马上回北京。”

加代说,“你在大同等我,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原地,又点了根烟。

烟在风里燃得很快。

他脑子里在快速分析。

薛老三死了。

被捅了十几刀,这是仇杀。

现场留下纸条,写着他的名字,这是警告。

谁干的?

白宝山?

不可能。

白宝山现在在去珠海的船上,没时间作案。

而且白宝山没必要杀薛老三。

薛老三的钱他已经拿回去了,事儿也了了,杀薛老三对他没好处。

那是谁?

薛老三在山西的仇家?

有可能。

薛老三做煤矿生意这么多年,肯定得罪过不少人。

但为什么纸条上要写他的名字?

这是要把祸水引到他身上。

加代突然想起一个人。

白宝山的表弟,赵老四。

那个骗薛老三五十万定金的中间人。

会不会是他?

薛老三回到山西,可能会找赵老四的麻烦。

赵老四为了报复,杀了薛老三,然后把罪名推到他加代头上?

有这个可能。

但赵老四有那个胆子吗?

一个靠骗钱为生的混混,敢杀人?

加代想不通。

他扔了烟头,转身上车。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得去山西看看现场。

当天晚上,加代开车回了北京。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宾馆。

左帅和丁健还在宾馆等着,看见加代回来,都迎了上来。

“代哥,江林打电话来说薛老三死了,是真的吗?”

左帅问。

“真的。”

加代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坐下,“给我倒杯水。”

丁健倒了杯水递过来。

加代喝了一口,感觉嗓子发干。

“代哥,谁干的?”

左帅又问。

“不知道。”

加代摇头,“但现场留了纸条,写着我的名字。”

“什么?”

左帅瞪大了眼睛,“这是栽赃陷害!”

“我知道。”

加代说,“但谁栽赃的,不知道。”

“肯定是白宝山那孙子!”

左帅一拍桌子,“那孙子就不是个好东西!代哥你帮他跑路,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不是白宝山。”

加代说,“白宝山现在在船上,没时间作案。”

“那能是谁?”

“可能是赵老四。”

加代说,“白宝山的表弟,骗薛老三钱的那个。”

“赵老四?”

左帅想了想,“那孙子在哪儿?我带人去把他抓来问问!”

“不知道。”

加代摇头,“我现在连赵老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丁健开口了:“代哥,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薛老三死了,阿sir肯定会查。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阿sir可能会找你问话。”

“我知道。”

加代说,“所以我得去山西一趟,看看情况。”

“我跟你去。”

左帅说。

“我也去。”

丁健说。

“不用。”

加代摆摆手,“你们都留在北京。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

左帅急了,“代哥,现在有人要搞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人多更危险。”

加代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你们跟着我,目标太大。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可是……”

“别可是了。”

加代站起来,“你们留在北京,帮我盯着点深圳那边的生意。另外,派人去趟石景山,找到白宝山的老母亲,看看老太太有没有事。”

“找老太太干什么?”

左帅不解。

“我怕有人会对老太太下手。”

加代说,“白宝山跑了,他仇家可能会找他母亲报复。咱们虽然跟白宝山不是一路人,但老太太是无辜的,不能让她出事。”

“行,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

丁健说。

“嗯。”

加代看了看表,已经快四点了。

“你们去休息吧,我睡一会儿,天亮就去山西。”

左帅和丁健出去了。

加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薛老三那张圆脸。

还有他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谢谢的样子。

三天。

从徐水煤矿救出来,到死在山西家里,只过了三天。

加代心里很憋屈。

薛老三是他朋友,他救了薛老三,却没能保住薛老三的命。

这比他自己出事还难受。

而且,纸条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加代,这是第一个。”

这是挑衅。

是宣战。

对方在告诉他:我能杀薛老三,也能杀你,杀你身边的人。

加代握紧了拳头。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像这样被人躲在暗处捅刀子,还是第一次。

憋屈。

真的太憋屈了。

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只能被动挨打。

这种滋味,不好受。

早上六点,天刚亮,加代就起来了。

洗漱完,他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老代,你在哪儿?”

敬姐的声音带着担忧,“江林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去河北了,没事吧?”

“没事。”

加代尽量让声音轻松点,“我有点事要去山西一趟,过几天回来。”

“去山西干什么?”

“薛老三那边有点事,我去看看。”

加代没说薛老三死了,怕敬姐担心。

“哦,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拎着包下楼。

左帅和丁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代哥,车准备好了。”

左帅说。

“嗯。”

加代上车,“你们记住,我走了之后,把兄弟们都散出去,打听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打听我的事儿,或者打听薛老三的事儿。”

“明白。”

左帅点头,“代哥,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加代发动车子,驶出了宾馆。

从北京到大同,四百多公里,开车要五六个小时。

加代一路上开得很快。

中午十二点,车子开进大同市区。

江林在高速路口等着,看见加代的车,赶紧招手。

加代把车停在他旁边。

“代哥。”

江林拉开车门坐进来。

“情况怎么样?”

加代一边开车一边问。

“阿sir还在调查,初步判断是仇杀。”

江林说,“薛老三身上中了十三刀,致命伤在心脏。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现场还有什么发现?”

“除了那张纸条,别的没什么。”

江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加代,“这就是纸条,我拍了照片。”

加代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

“加代,这是第一个。”

字写得很工整,但能看出来是故意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纸条是在哪儿发现的?”

“在薛老三的尸体旁边,用一块石头压着。”

江林说,“阿sir来的时候,薛老四已经把纸条收起来了,没交给阿sir。我让他别声张,这事儿可能不简单。”

“薛老四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阿sir问完话,他就回去了。”

“带我去见他。”

“好。”

江林指路,加代把车开到薛老三家。

薛老三住在市区一个高档小区,独栋别墅。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还有不少围观的人。

加代把车停在远处,和江林步行过去。

薛老四在门口蹲着,眼睛红肿,看见加代,立刻站起来。

“代哥……”

“进去说。”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进了别墅。

客厅里很乱,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薛老三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老四,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

薛老四抹了把眼泪,开始说。

昨天晚上,薛老三从外面应酬回来,大概九点多。

薛老四跟他住在一起,但昨天下午去了趟太原,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薛老三躺在客厅地板上,浑身是血,已经没气了。

他吓坏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等阿sir来了,他才在薛老三尸体旁边发现了那张纸条。

“我哥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加代问。

“没有啊。”

薛老四摇头,“我哥从河北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待着,哪儿都没去。他说要听代哥的话,老老实实做生意,再也不往外跑了。”

“那他回来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有……”

薛老四想了想,“前天下午,有两个人来找过我哥,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我送茶进去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钱’、‘封口费’之类的。但我哥不让我听,我就出去了。”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戴个眼镜。另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颗痣,说话是河北口音。”

河北口音。

加代心里一动。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薛老四摇头,“但我哥送他们走的时候,我听见我哥说:‘赵老四,这事儿到此为止,钱我给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赵老四。

果然是他。

“后来呢?”

“后来那两个人就走了。”

薛老四说,“我问过我哥,赵老四是谁。我哥说就是在河北骗他钱的那个中间人,白宝山的表弟。他说赵老四又来找他要钱,说手里有他在河北嫖娼的证据,要是不给钱,就去告他。我哥怕惹麻烦,就给了赵老四十万块钱,把他打发走了。”

嫖娼的证据?

加代皱了皱眉。

薛老三确实好这口,在河北的时候,赵老四带他去过几次夜总会。

赵老四要是真拍了照片或者录像,确实能敲诈薛老三。

但这就能解释薛老三被杀吗?

赵老四敲诈成功,拿了十万块钱,应该见好就收,没必要杀人。

杀了薛老三,他就拿不到钱了。

除非……

除非赵老四要的不是钱。

是别的。

“老四,你哥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河北还惹了什么麻烦?”

加代问。

“没有。”

薛老四摇头,“我哥就说在河北被人骗了,多亏代哥你救了他。别的什么都没说。”

加代沉默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赵老四敲诈薛老三,有可能。

但杀薛老三,动机不足。

而且,纸条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不是赵老四的名字。

这说明,杀薛老三的人,真正的目标是他加代。

薛老三只是第一个。

是警告。

是示威。

“代哥,现在怎么办?”

江林小声问。

“先找到赵老四。”

加代说,“老四,你知道赵老四在哪儿吗?”

“不知道。”

薛老四摇头,“但我哥给钱的时候,我听见赵老四说,他这几天都在大同,住在‘红旗旅馆’。”

红旗旅馆。

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江林,你跟我去一趟红旗旅馆。老四,你留在家里,阿sir要是再来问话,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别提起条的事。”

“知道了,代哥。”

薛老四点头。

加代和江林离开薛老三家,开车去了红旗旅馆。

红旗旅馆在市区一个老街区,条件很一般。

加代和江林走进旅馆,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电视。

“住店?”

女人头都没抬。

“找人。”

加代说,“赵老四住哪个房间?”

“赵老四?”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加代和江林一眼,“你们是他什么人?”

“朋友。”

“208。”

女人说,“不过人不在,早上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女人又低下头看电视了。

加代和江林上楼,找到208房间。

敲门,没人应。

江林看了看四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乱,衣服、烟头、泡面盒扔得到处都是。

床上放着个旅行包,加代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沓现金,大概两三万。

“代哥,你看这个。”

江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加代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薛老三搂着两个女人,在夜总会里喝酒,动作很亲密。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一看就是偷拍的。

“果然是赵老四。”

加代把照片装回信封,“他在用这个敲诈薛老三。”

“那薛老三是不是他杀的?”

江林问。

“不一定。”

加代摇头,“赵老四敲诈成功,拿到了十万块钱,没必要杀人。而且杀了薛老三,他就拿不到更多的钱了。”

“那会是谁?”

“不知道。”

加代把信封收起来,“等赵老四回来,问问他。”

两人在房间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多,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哼着小曲,走到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个子不高,脸上有颗痣,正是薛老四描述的那个人。

赵老四。

赵老四看见屋里的加代和江林,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跑。

江林一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来,关上门。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赵老四挣扎着。

加代走过去,把手里的照片扔在他脸上。

“认识这个吗?”

赵老四看见照片,脸色一变。

“你……你们是薛老三的人?”

“薛老三死了。”

加代说。

赵老四瞪大了眼睛。

“死……死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被人捅了十几刀。”

加代盯着他,“赵老四,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赵老四吓得脸都白了,“我就是敲诈他点钱,不敢杀人啊!大哥,你们相信我,真不是我!”

“那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是……是白宝山让我拍的。”

赵老四说,“白宝山在河北设局骗薛老三,让我拍点他的把柄,以后好敲诈。薛老三从河北回来之后,我就拿着照片来找他,要了十万块钱。但我真的没杀他!”

“白宝山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赵老四摇头,“他前几天就走了,说去南方,具体去哪儿没告诉我。”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说过一句。”

赵老四想了想,“他说,他走之后,可能会有人来找他麻烦。要是有人问起他,就说不知道。还说……还说要是薛老三不老实,就……”

“就什么?”

“就做掉他。”

赵老四小声说。

加代心里一沉。

“白宝山让你杀薛老三?”

“没有没有!”

赵老四连连摆手,“他就是随口一说,我没当真。大哥,我胆子小,不敢杀人啊!”

“那薛老三死了,你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

赵老四都快哭了,“我昨天拿了钱,就去喝酒了,喝到半夜才回来。今天早上睡到十点多才醒,根本不知道薛老三死了!”

加代盯着赵老四的眼睛。

赵老四的眼神里只有恐惧,不像是在撒谎。

“昨天除了你,还有谁去找过薛老三?”

“我不知道。”

赵老四摇头,“我就去要钱,要完钱就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走的时候,在薛老三家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车里好像坐着人,但看不清脸。”

黑色的桑塔纳。

加代记住了这个细节。

“车牌号记得吗?”

“不记得。”

赵老四说,“但好像是北京的车牌,京A开头的。”

北京的车。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真是北京的人干的?

“大哥,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放了我吧。”

赵老四哀求道,“薛老三真不是我杀的,我发誓!”

加代看了江林一眼。

江林点点头,松开了赵老四。

“赵老四,我给你两条路。”

加代说,“第一条,你现在离开大同,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第二条,我送你去市分公司,把你敲诈薛老三的事儿告诉阿sir,你自己选。”

“我走!我马上走!”

赵老四赶紧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大同!”

“行。”

加代站起来,“记住,今天的事儿,跟谁都别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我会找到你的。”

“不敢不敢!”

赵老四连连点头。

加代和江林离开了旅馆。

回到车上,江林问:“代哥,你觉得赵老四说的是真话吗?”

“应该是真的。”

加代说,“他没那个胆子杀人。而且杀人对他也确实没好处。”

“那会是谁?”

“不知道。”

加代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黑色的桑塔纳,京A车牌。北京来的人……”

“代哥,你在北京得罪过谁吗?”

“得罪的人多了。”

加代苦笑,“混江湖的,谁没几个仇家?”

“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北京。”

加代说,“对方的目标是我,薛老三只是警告。我得回去,看看谁在背后搞鬼。”

“要不要多带点兄弟?”

“不用。”

加代摇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就咱们两个回去,悄悄查。”

“行。”

江林点头。

当天晚上,加代和江林开车回北京。

路上,加代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帅子,你那边怎么样?”

“代哥,我派人去石景山了,找到了白宝山的老母亲。”

左帅说,“老太太没事,一个人住,身体还行。我们没露面,就在远处看了看。”

“嗯,继续盯着,别让老太太出事。”

“明白。”

左帅顿了顿,“代哥,山西那边……”

“薛老三是被杀的,凶手还没找到。”

加代说,“我怀疑是北京这边的人干的。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打听我的事儿,或者打听薛老三的事儿。”

“好,我马上让人去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很乱。

薛老三死了,凶手在暗处,目标是他。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背后有把枪,随时可能开枪。

但你不知道枪在哪儿,也不知道开枪的人是谁。

憋屈。

真的太憋屈了。

“代哥,你说会不会是白宝山干的?”

江林突然问。

“白宝山?”

“对。”

江林说,“白宝山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可能根本没去澳门,半路折回来,杀了薛老三,然后嫁祸给你。”

“有这个可能。”

加代说,“但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薛老三?又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报复?”

江林说,“你逼他把五十万还回去,他心里不爽,所以报复你。”

“不太像。”

加代摇头,“白宝山要报复,会直接来找我,不会绕这么大弯子杀薛老三。而且,他要是真回来了,第一个找的应该是我,不是薛老三。”

“那……”

“别想了。”

加代摆摆手,“等回北京再说。”

凌晨两点,车子开进北京。

加代没回宾馆,直接去了江林在朝阳区的一套房子。

那是一套两居室,平时没人住,很安全。

“代哥,你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江林说。

“嗯。”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脑子里还在想。

黑色的桑塔纳,京A车牌。

北京的车,去山西杀薛老三。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谁又有这么大的仇?

加代把自己在北京的仇家过了一遍。

不少。

但大部分都是生意上的矛盾,不至于杀人。

而且杀薛老三,对他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顶多是恶心他一下。

除非……

除非对方的目的,不是薛老三。

是他。

薛老三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他加代服软,或者死。

会是谁呢?

加代想得头都疼了。

这时,大哥大响了。

是左帅打来的。

“代哥,查到了。”

左帅的声音很急,“我让兄弟们打听了一圈,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你的事儿。而且,不是一拨人,是两拨。”

“两拨?”

“对。”

左帅说,“一拨是河北口音的,大概四五个人,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住在哪儿。另一拨是北京本地的,也在打听你,但打听得更细,连你在深圳的生意,在四九城的关系,都在打听。”

河北口音的,可能是白宝山的人。

北京本地的,是谁?

“能查到北京那拨人的来路吗?”

“查不到。”

左帅说,“那帮人很谨慎,不跟陌生人说话。不过我兄弟在朝阳区的一家茶馆见过他们一次,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不像江湖人。”

金丝眼镜。

加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在深圳得罪过的一个老板。

姓陈,做房地产生意的,戴个金丝眼镜,说话喜欢拽文。

去年在深圳,加代帮一个朋友要账,得罪了这个陈老板。

陈老板当时放话,说要让加代好看。

但后来没动静了,加代也就没当回事。

难道是他?

“帅子,你帮我查一下,深圳那个陈老板,最近在不在北京。”

“哪个陈老板?”

“做房地产的,戴金丝眼镜,说话喜欢用成语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陈永仁是吧?”

“对,就是他。”

“行,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稍微有了点方向。

如果是陈永仁,那就能解释通了。

陈永仁是生意人,不是江湖人。

他报复的方式,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玩阴的。

杀薛老三,嫁祸给他,让他惹上官司,生意做不下去。

这符合陈永仁的风格。

但问题是,陈永仁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杀人可不是小事。

一旦被抓,就是死刑。

陈永仁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敢冒这个险?

加代想不通。

“代哥,面好了。”

江林端了两碗面出来。

加代接过一碗,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

“江林,你觉得陈永仁这个人怎么样?”

“陈永仁?”

江林愣了一下,“那个房地产老板?阴险,小气,记仇。怎么了代哥,你怀疑是他?”

“嗯。”

加代把左帅说的情况说了一遍。

江林听完,想了想,摇头。

“不像。”

“为什么?”

“陈永仁这个人,我了解。”

江林说,“他是阴险,但胆子小。让他坑人,他敢。让他杀人,他不敢。而且杀薛老三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把你搞垮了,他也得不到什么实际利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陈永仁不会干。”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江林摇头,“但我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是冲着你的生意来的。”

“生意?”

“对。”

江林说,“代哥,你在深圳的生意越做越大,酒店、夜总会、房地产,都在扩张。肯定有人眼红。把你搞垮了,他们就能接手你的生意。”

有道理。

加代点点头。

江湖上,利益永远比仇恨更持久。

为了利益杀人,比为了仇恨杀人,更常见。

“那会是谁呢?”

“不好说。”

江林说,“深圳那边,眼红你的人不少。北京这边,也有。但具体是谁,得慢慢查。”

“等不及了。”

加代放下碗,“对方已经动手了,杀了薛老三。下一个可能就是江林,你,或者左帅。咱们得主动出击,不能被动挨打。”

“怎么出击?”

“引蛇出洞。”

加代说,“对方在暗处,咱们在明处,找不到他。那就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放出消息,说我明天晚上,在‘和平饭店’请客,庆祝薛老三的事儿了了。”

加代说,“对方要是真想搞我,肯定会来。到时候,就能知道是谁了。”

“这太危险了!”

江林急了,“代哥,你这是把自己当诱饵啊!”

“没办法。”

加代苦笑,“不这样,找不到对方。你放心,我会做好准备。你通知左帅和丁健,让他们带兄弟埋伏在和平饭店周围。一旦有情况,立刻动手。”

“可是……”

“别可是了。”

加代站起来,“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和平饭店,我等着他。”

江林看着加代,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

“行,我马上去安排。”

江林出去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夜,很安静。

但安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他知道,明天晚上,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但他没得选。

人在江湖,有时候就得拼命。

不拼命,就得死。

他加代能混到今天,不是靠运气。

是靠敢拼命。

明天,就再拼一次。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白宝山拿枪对准加代,加代生死关头一句话出口,悍匪脸色骤变不敢轻易动加代

第四章:生死关头的对话

1998年3月19日,晚上七点。

北京和平饭店三楼包厢。

加代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窗外是长安街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但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他在等。

等那个杀薛老三的人。

等那个在纸条上写“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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