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隔壁床的女儿突然开口：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婆婆住院，我去陪床。
隔壁床那老太太的女儿，天天来，长得挺好看。瘦，眉眼干净，来了就是干活，擦身、喂饭、捏腿，动作熟得像是干了一辈子伺候人的活。不怎么说话。
我婆婆话多，住了几天院就跟人家老太太混熟了，顺带着我也多看了那女的两眼。确实好看，是那种被日子搓磨过、却没搓磨烂的好看。
我没多想。医院这地方，谁有心思多想。
第四天中午，婆婆睡了，我靠在陪护椅上刷手机。那女的从门口进来，我以为她路过，结果她在我床边站住了。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很直，像是鼓了很大劲儿。
“你就是他媳妇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没恶意，就那么看着我，嘴角扯出一点笑。
我愣住，不知道说啥。
“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说别人的事儿。轻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切了。
我攥着手机，手心出汗。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怕我误会似的，赶紧又说：“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说——”
她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他是个好人。你别错过他。”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愣在那儿，愣了好久。等我追出去，走廊里早就没人了。只有护士推着车从远处过来，轮子在地上碾出细细的响。
他蹲在楼梯间，把那年分手的原因说了出来
晚上六点半，老公来送饭。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工地的工服，灰扑扑的，手里拎着保温桶，额头上有汗。他先探身看了他妈一眼，老太太正睡着，他轻手轻脚把饭盒放床头柜上，冲我招手，让我出去吃。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他把保温桶打开，土豆炖鸡块，还冒着热气。他夹了一块肉递给我：“尝尝，我炖的。”
我没接。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今天中午，”我说，“隔壁床那女的来找我了。”
他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说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他没说话，把筷子慢慢放回保温桶里。楼道灯暗，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她说，让我别错过你。”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走了。”
他低着头，盯着保温桶看了很久。
楼梯间安静极了，能听见楼下不知道哪层有人咳嗽。
“那年我们分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因为她妈病了，要十万块钱彩礼。我没有。”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就嫁给了别人。”
我等着他往下说。
“后来她离婚了，”他说，“一个人带孩子。前几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妈在这住院，让我别告诉你。”
他说的“前几天”，就是婆婆住院之前。
就是那个时候，他每天晚上在医院陪床，白天还要去工地，累得瘦了一圈。原来他来来回回经过那张病床的时候，心里装着的，是这些。
我不知道该说啥。
楼梯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低下头，看着保温桶里还在冒热气的土豆炖鸡块。是我爱吃的，他知道我吃不了辣，炖的是红皮土豆，炖得软烂入味。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有点烫。
我没说话，把饭盒推到他面前
我只是把保温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看着那桶饭，愣了一下，然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我们就那么蹲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一人一口，把那一桶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收拾保温桶，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进去吧，”我说，“妈该醒了。”
他点点头。
我转身往病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看着我。
我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有些话不用说。
有些原谅，也不用说出口。
只需要在那个瞬间，把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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