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弟结婚那天,我妈当着上百位亲友的面,把话筒塞到我手里:“你是姐姐,弟弟买房还差30万,这钱你出!”
全场安静了。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那个被父母宠了二十八年、至今工作不稳定、却要娶媳妇的弟弟,又看了看我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举起来,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妈,”我说,“我也是今天刚离婚。我也是别人不要的女儿了。这30万,您看,谁给我出?”
我叫周晓兰,今年三十三岁。
我们家在皖北一个小县城,我爸是水泥厂工人,我妈在菜市场卖调料。我弟周浩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家里的太子爷。
小时候我不懂什么叫重男轻女,只知道每次吃饭,我妈会把鸡腿夹给弟弟,然后把鸡脖子夹给我,说:“女孩子吃这个,对皮肤好。”
弟弟有零花钱买辣条,我没有。弟弟可以出去玩到天黑,我必须在家洗碗写作业。弟弟考三十分,我妈说“男孩开窍晚”;我考第二名,我妈说“怎么没考第一?”
我拼命读书,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又考了研,留在省城当了老师。我弟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在家里躺了三年,后来我爸托人给他找了个厂里上班的活,他嫌累,干两个月就不干了。
我工作第一年,过年回家,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给我爸买了一条烟,给我弟买了一双名牌鞋。
我妈看了一眼羽绒服,说:“这颜色不好看,能不能退?退了钱给你弟买双鞋,他那双旧了。”
我说:“妈,我已经给他买鞋了。”
我妈说:“那再买一双怎么了?你是姐姐,以后你弟结婚买房,都得靠你帮衬。”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排在我弟后面。哪怕我已经靠自己走出了县城,哪怕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在他们眼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弟弟铺路。
后来我结婚了。
老公是我大学同学,城里人,父母都是老师。我妈听说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他对你好不好”,而是“他家给多少彩礼?”
我说十八万。
我妈眼睛亮了:“行,这钱正好给你弟攒着,以后买房用。”
婚礼那天,我妈全程没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嫁这么好,以后你弟找对象,人家一比,更不好找了。”
我那时候天真,以为结婚了就能从那个家里脱离出来。可我没想到,婚姻也是一场漫长的索取。
老公家虽然条件不错,但公婆骨子里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小县城来的,高攀了他们儿子。逢年过节吃饭,我婆婆永远当着我面说:“现在好多农村女孩就想嫁到城里来,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忍了。因为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
我把工资卡交给老公,说一起还房贷。我下班回来做饭洗碗,周末打扫卫生。我怀孕流产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因为老公说公司开会走不开。
可我还是被离婚了。
那天老公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我面前,说:“我妈说得对,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家那个弟弟就是个无底洞,我不想被拖累一辈子。”
我问他:“我什么时候拿你的钱贴补我弟了?我的工资都交给你了,我买件衣服都要看你的脸色!”
他说:“你没贴,但你那个家就是累赘。你妈三天两头打电话,不是借钱就是诉苦,我受够了。”
签字那天,我什么都没要。我只带走了我的衣服和那本结婚证。
办完手续出来,我一个人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三个小时。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回那个出租屋?那是他婚前买的房子。回老家?那个家,有我的位置吗?
最后我去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小旅馆,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心想:周晓兰,你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索取还在后面。
我弟结婚的消息,是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女方家条件不错,就是要求在县城买房,首付要四十万。咱们家凑了十万,你那边拿三十万,够了。”
我正在备课,笔都掉了。
“妈,我哪来的三十万?”
“你不是有工资吗?你不是嫁了个有钱人家吗?”
“我离婚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妈说:“离婚了也得拿钱啊。你弟结婚是大事,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管。”
“妈,我刚离婚,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先借呗,借不到就先刷信用卡,等你弟结婚以后慢慢还你。”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妈,我考虑一下。”
然后我挂了电话,继续备课。
婚礼那天,我还是去了。
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旧大衣,是我三年前买的。我没给红包,也没带礼物。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我为之付出二十多年的家,到底把我当什么。
婚礼办在县城的酒店,摆了二十桌,热热闹闹的。我弟穿着租来的西装,笑得像个傻子。新娘子挺漂亮的,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幸福。
我妈穿了一身红旗袍,在人群中穿梭,笑得合不拢嘴。
我坐在角落的一桌,没人注意到我。
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新人的姐姐上台,为弟弟送上祝福。”
我一愣,没人和我说过有这个环节。
但我还是站起来了,走上台。
我接过话筒,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我妈突然抢过话筒,对着全场说:
“我这个女儿,有出息,在省城当老师!今天弟弟结婚,她这个当姐姐的,肯定要表示表示!咱家买房还差三十万,晓兰,这钱你出!”
全场安静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弟站在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新娘子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每次家里做好吃的,我妈把最好的都给我弟,然后对我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你弟。”
想起我工作后第一次回家,我妈说:“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给你弟转两千,他谈恋爱要用钱。”
想起我离婚那天,一个人坐在民政局门口,给我妈打电话,她听了两句就说:“离了就离了呗,赶紧想办法凑钱,你弟等着用。”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让,一直在给,一直在被索取。
我让出了我的童年,让出了我的零花钱,让出了我的大学时光,让出了我的工资,让出了我的婚姻。
可他们还是觉得不够。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那个红色的本本,和我妈身上那件红旗袍一样刺眼。
我打开话筒的开关。
“妈,”我说,“我也是今天刚离婚。我也是别人不要的女儿了。这30万,您看,谁给我出?”
台下彻底安静了。
我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我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新娘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是同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下台,穿过那些盯着我看的目光,走出了酒店。
外面下雨了,很小,细细的,像针尖一样扎在脸上。
我站在酒店门口,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备注了二十多年的“妈”。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这一次,我没有哭。
回省城的火车上,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姐,我是你弟媳妇。今天的事我知道了。那三十万,你别放在心上。以后咱们各过各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谢谢。”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田野开始后退。
我想起小时候,每次跟爸妈去地里干活,我都喜欢走在最后面,看那些被我们踩过的麦苗,过一会儿又慢慢直起来。
麦苗都能直起来,我也可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